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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天地可鉴 回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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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二人相识之处,容嚣尘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倒是那寒毒,愈发剧烈,一丝丝蔓延满布他的身体。
冷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贴紧无名,想要自他身上汲取些许温暖。
于是那寒凉便会变成另一种相反的温度,由外向内,浸透他的四肢。
意识模糊前,容嚣尘隐约意识到,如此放纵似乎不是件好事。
特别是在无名将要离开前,每日二人只做这种事,属实有些荒唐。
但像现在这般,清醒过来,周身的热气未褪,寒气也似乎不再侵蚀他的身体的时刻,他所想做的,只有直觉般的靠在他身边。
更甚,他会钻进无名怀里,或是躺在他身上。
现在无名也总是睡着了,或许是与他做那些事做多了,不自觉的有些疲累。
更离奇的便是,二人做那些事之后,容嚣尘能发觉自身修为有所长进。
虽然不再是修仙之躯,但他的修为并未流失,反而随着修养有所增进。
眼下的问题便是,常人的身体无法储存过多仙力,稍加使用,体内的残余仙力便无法支撑他施展仙术。
寻常打斗,使剑便可,但与那些修仙者交手时,还是要做好不时之需。
思来想去,容嚣尘踱步至他与无名初见的那条溪水处。
自雪山而消融的溪水很凉,但和容嚣尘体内的寒毒相比,倒也不是刺骨的寒气。
水波在他皮肤表面流动,脚下的石头似乎不是寻常的顽石。
容嚣尘随手捡起一块,表面斑驳的纹路下,是青葱般的颜色。
玉石。
整条溪水中,溪底所铺的,大半都是玉石。
容嚣尘手指微动,将些许仙力注入玉石之中。
能够借此储存仙力,带在自己身边吗?
白清齐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他也算明白了,师父终日戴在腕上的那对珠串是从何而来。
精细打磨的玉石互相碰撞,会发出轻轻的声响,那比雨点滴落还要轻微的声音其实有一定的规律,特别是在白清齐的动作下,会随他每次挺腰的动作而轻颤。
颤抖的不只是那腕上的玉珠,还有肤若白玉的玉珠的主人。
不消多时,那白玉便会由内而外涨出一层粉,甚至情到浓时,会有泪水从嫣红的眼角溢出。
这种时候,白清齐只会做的更加过分,他自然是怜惜容嚣尘的,也不喜欢看他流泪。可这种流泪自了几分旖旎的意味,他眉目含情抱住他索爱的样子也让他喜欢得紧。
甚至,白清齐会将手指按在他口中,让他无法咬紧嘴唇去压抑那些情难自禁的叫声。
他对容儿,可谓是亵玩了。
“我要去魔界。”
什么?
白清齐以为自己听错了。
“魔界,那里有可以解毒的药,还有我的一位相识之人。”
“相识?”
应当是烛向鸿。
“是,我救过他一次,你走以后,他应该可以帮我。”
“帮你?”
“我要去寻得血莲,将寒毒解开,然后,我还要复仇。”
白清齐没再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想亲自帮助容嚣尘,一想到接下来这些事他都无法参与,他心中便如同被锥刺般抽痛起来。
“我陪你去魔界。”
能多走一步是一步吧。
这下轮到容嚣尘不知如何回答了,他说不出心中的感受。要说陪伴,他肯定是想要白清齐陪他越久越好,但他仍然牢牢记得白清齐所说的离别,既然有要离别的一天,那么现在的亲近只会愈发让未来的分别难熬。
“不用你陪。”
“什么?”
“我说不必陪我。”
他将脸扭到一边,昨日白清齐才帮他修剪好的黑发散在他脸侧,遮住他试探着看向他表情的视线。
他也该学着自己剪头发了。
“容儿,我不想这么早和你分开。”
真不想分开的话,就不要离我而去。
他没说出口,整理好心中那点别扭之后,他转头看向白清齐。
“我们要快些过去,还是慢慢去界门?”
白清齐轻握他的手,抓住这个机会和他对视:“在你身体准许的范围内,越慢越好。”
容嚣尘还是未习惯被这双漆黑无底的眼睛注视,无论是惋惜心痛,或是充斥欲望,亦或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丝丝缕缕安抚意味的温柔。
他再度别过眼睛,卧在白清齐为他准备的锦被中,侧身背对着白清齐睡下。
他想,他是喜欢无名的,那种于垂死边缘救回他的恩情,早就变了味。
甚至于超越了寻常的亲昵,床笫之间的欢愉也享受过了。
但无名呢?无名对他到底有没有这份情。
有情的话,就不会选择离开,但若无情,何必大费周章照顾他。
思来想去,困意涌上身体,他有些不舍得闭眼,与无名一起的日子已是过一天少一天,再把这些时间用来睡觉,岂不是浪费。
某些地方还有些隐约未散的酸痛,他也不敢再开口让无名陪他入睡。
枕芯中加了不少晒干的草药,枕在上面时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和无名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
“你的真名是什么?”
即便是欺瞒,如此继续下去也好。
白清齐偏偏不如他愿,回答了容嚣尘最不想听到的话:“我不能说。”
“那对耳饰,你留给我吧。”
留给我,还算个念想。容嚣尘发觉,之前无名买给他的那些衣服,也在一件件消失,只剩下他亲自去裁缝铺订做的那些。
无名正在一点点将与他相关的事物从他的世界里抽离,最终它们都会像他的名字一样空无一物。
“明日我们去山下选些别的,去界门的路上会经过不少繁华城镇,在那里买也行。”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白清齐知道他不高兴,但这件事上,除了这样补足他也找不到什么方法了。
“不是还有这对玉石串吗?”
手指轻轻在他腕上摩挲着,原本挑破筋骨的伤痕已经浅淡得肉眼难见,容嚣尘半阖着眼,温热指尖在他肌肤上轻轻按揉的触感被进一步放大。
这玉石是他们二人一同选的,原本白绿的玉石居然随着仙力的注入隐约变色。
帮他们打磨串珠的玉器店的老板说,容嚣尘的长相与他新出世的孩子有些相似。
容嚣尘的血融进了溪水,便使得这溪水下游小镇无数饮水用水之人,与他模样相像起来。
看到这一切的容嚣尘,只觉得有些胆寒。
若是就此溺亡在那溪水中,不知那被污染的水源是否还能滋养这座城镇。
他想快些逃离这里。
去往界门的路上,会经过不少繁华市井。
那些人间的风景能让二人忘记即将迎来的离别,就如同市井间的众人一般,平和的生活下去。
“无名,你对我可有情?”
不该多说,不该给容嚣尘留下更多的念想,不该把心意全部这么不负责任的告诉他。
可白清齐忍不住,沐浴在月光中的容嚣尘圣洁美丽,似那已经得道飞升的真神仙。
在这种情形下,白清齐自然说不出假话,他近乎虔诚地紧握住容嚣尘的手,轻轻吻过他的指尖。
“天地可鉴,容儿,我真心爱你。”
按理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容嚣尘也是这样劝自己的。
可当真正站在界门前的时候,这句话反倒成了他期盼白清齐随他走下去的希冀。
他本以为无名会同他一起进去,但半步后的无名并未跟上他的步伐,而是止住了脚步。
容嚣尘刚想开口叫他,无名却将身体转了过去。
但其实并非白清齐想在此处便与他分别,而是那狐狸用尽力气在拉扯他的衣服。
“不能去啊不能去!”
狐狸咬紧他的衣袖,白清齐与它,都不属于此时此刻,甚至于容嚣尘无法用肉眼看到狐狸。
它并不想来到常世,在此处出现会大幅消耗它的精力,甚至使它无法再次现身。
也就是说,如果不在此处将白清齐带走,他们也无法再次会面。
而它并不觉得,白清齐能依靠这自身的意志力离开。
原本只是带他来走命数中应有的一遭,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改变因果。
容嚣尘愣在原地,他明白了,无名要走了。
为什么如此突然,他还没准备好,不,应该说他永远都准备不好。
他在心里呐喊了几声。
回头啊,回头啊无名。
不要走。
你转身的话,我……
容嚣尘发觉,他并不能做什么。
几次交手,白清齐的身手并不在他之下,对自然力量冰火的操纵也十分娴熟。
即使动用法术,也很难强行留住白清齐。
白清齐迈不动腿,但他也回不了头。
狐狸知道他舍不得走,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数百年后未名楼的光景展示在他面前。
师父在进行帮助察真排出毒血后的收尾工作,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不再有任何笑意,面无表情的做着事情。
“现在的你们,缘分已尽了。”
狐狸说完,化作一抹白烟与那画面融为一体,然后一同消失。
必须做出抉择。
他浑身颤抖,手臂犹如绑着千斤重担般艰难抬起,使出了他还不算精通的幻术。
于是那抹决绝的背影,便成了容嚣尘对无名最后也是唯一的印象。
自此以后,他再也不记得那双饱含深情黑白分明的眼眸,或是他面上的任何细节。
甚至于那对玉石手串中的一条,也在与无名分别后不久便碎成了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