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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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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容嚣尘没遇到过。
三界之间,死去的生命自会由无常带走,绝大部分都会选择投胎转世,乖乖走上那奈何桥。
不愿离开常世的便会化为孤魂野鬼,再无转世机会。
厉鬼要靠吃人魂魄维生,那些魂魄要么自活人夺取,要么就是些刚去世来不及被无常接走的魂魄。
既然已经缠上白清齐,那也只能尝试将其驱逐了。
容嚣尘皱眉看着邪笑的白清齐,虽说他嘴上怪罪自己,但面上的表情却充满兴奋。
厉鬼应当不会夺人意识才对,但会放大一个人的阴面,刚巧,近日白清齐应当对他怨念颇深。
是自己的失误,不该留白清齐一个人。
不知是何时被附身,附身的程度又如何。
“清齐,你——”
白清齐突然捂住额头,似乎是因为容嚣尘的呼唤,自己的意识终于短暂冲破那黑雾,他清晰的说了一句:
“夏玉吟,还要去跟着她才行。”
落日西沉,眼见着白清齐身上的不详之气少了许多。
“清齐,你躺下。”
白清齐身上的温度也高得不正常,容嚣尘指尖轻抚过他的额头,此处似乎不是最热的地方。
是中了风寒吗?
无论是哪种,都不能再耽搁了。
“我为你施一个定身咒,你说的夏玉吟,她的事情先搁置吧,眼下你的事最要紧。”
恢复冷静的白清齐冲他眨了眨眼,嘴里蹦出两个字:
“师父……”
“我去找些东西,你身上有厉鬼附身的迹象,你思考一下可能是什么时候被附身,我去去就回。”
香灰画出的黄纸符咒被贴到屋外的四个方位,容嚣尘赶得急,贴了符咒便回到房中查看白清齐的状态。
好在白清齐的呼吸平缓,只是有些发热。看到自己徒弟受难,容嚣尘心里也不不好受。
“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不对,从一开始,青莲的事也是我想把自己的习惯强加在你身上。关于山暝,我怕你关心则乱,也是为了不再多耽搁蜘蛛的事情。”
容嚣尘站在床边,说话的时候他也不敢去看白清齐的脸,毕竟是自己心虚。
“还有你与蜘蛛打斗时受的伤,身为师父,我却没好好关心你,反而是你先帮我处理伤口。”
“没事的……师父,我想吃些药……”
“什么药?”
“清热的……”
白清齐有气无力,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身上没剩多少,我看看你的药箱。”
都没了。
深更半夜,也不会有药店开门。
容嚣尘手中起了个简单的寒冰法术,眼见杯子上挂了冰霜,他将杯子递到白清齐嘴边:
“喝水吧。”
白清齐的喉咙烧得厉害,那水咽不下去反而呛住了他。
“真是麻烦。”
话虽这样说,但徒弟现在落得如此境地,自己似乎要负不少责任。容嚣尘有些懊恼,含了口冰水渡进他嘴里。
冰水如喉,丝丝凉意传遍四肢,可白清齐看到与自己嘴唇贴紧的容嚣尘,身体内的热度只增不减。
“师父,你这样,我反而更热了。”
白清齐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他寻到容嚣尘按住自己下颌的手,歪头在上面蹭了蹭:
“师父凉凉的。”
不是简单的热病,恐怕是中毒了。
被鬼缠身还不够,还中了不明成分的毒药吗?
已是修仙者,怎么会中凡间的毒呢?
白浮生将瓷盘摔落在地:
“小夭,你给我吃了什么?”
“鲜花饼。”
“这里面有什么?”
莲花妖不做声,开始解自己的外衣。
“你如何——”
“我让客栈里的糕点师父特意做给我的,因为你一直表现得拒我千里之外,我不开心。”
它懂的东西很少,但在这种歪门邪道上并非一窍不通。
最烈的药也会是最猛的毒。它原本就是世间最好的药材,想催出情毒,虽不算是易如反掌,但也不难。
“不可!小夭!不要靠近我!”
“怎么了?你舍得打我吗?白浮生。”
莲花妖自以为有十足的把握,心思也飘远了些:不知那修仙人吃了会如何,不过之前他师父在白浮生的事情上骗了自己,给他吃一个也不算过分吧。
眼见那肚兜落地,白浮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住了,他无法欺骗自己,甚至连不谙世事的莲花妖都骗不过吗?
白浮生抬起双手,定住了莲花妖的身。
“化原身——”
他跪倒在地,热气灼得他睁不开眼。
一株血红的莲花待在刚刚莲花妖站里的地方。
屋内有一个搁在茶几上的玻璃匣子,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远远看去,那其中雪白一片。
“你在里面待着吧,小夭。”
莲花瓣抖了抖,似乎是在表达抗议。
“师父陪我一会儿。”
这近乎哀求的恳请让容嚣尘无法拒绝,他坐到床边,手掌抚在白清齐脸侧。
“我太无用了……”
“不,不要这样说。”
容嚣尘深刻意识到自己在教导晚辈这方面的不足,如果说烛向鸿是溺爱,那他就是过于漠不关心了。
“我在屋外贴了符咒,厉鬼应当近不了你的身了。”
他去了最近的寺庙,趁夜深无人取了香灰和符纸,到底是为何,厉鬼会缠上白清齐?
难道是他除掉的那几个人?不至于,相比报复一个根本毫无瓜葛的修仙弟子,直接来找自己不是更好吗?
“谢谢师父,师父身上好凉,好舒服。”
白清齐半坐起来,他难以自持的寻找冰凉的器物,几乎钻进容嚣尘怀里。
“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容嚣尘察觉是自己平时与白清齐太不亲昵了,两年多未一起同行过,未见几天又各自分别。
“你躺好。”
容嚣尘扶着他的头让他躺下,白清齐身上的温度高得有些灼手,他只能解开白清齐的外袍。
贴身的里衣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附在白清齐的皮肤上,容嚣尘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帮他将衣服悉数脱下。
“出了太多汗,再喝点水,日出后我便去药铺。”
似乎是被高温烧到神志不清,白清齐这次连嘴都张不开。他只能用舌尖自白清齐嘴角去寻一条缝隙,才像刚刚一样将冰水渡进他口中。
不知是冰水入口还是容嚣尘的身体又贴近的缘故,他嘟囔了一句:
“好凉。”
容嚣尘这才发觉,自己几乎完全躺在白清齐的身体上了,这个举措再怎么说都有些逾越。但徒弟的手不知何时按在自己腰上,有力的臂膀在他腰侧箍得很紧。
他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费力挣脱。
刚好等在他身边看看明日的体温,太阳还要一会才出来。
困意倒是来的很快,容嚣尘也没休息够,不多时便趴在白清齐身上闭上了眼。
“是在此处吗?姐姐。”
夏玉吟趁人不备走上客栈楼梯,比灯火先一步映入眼帘的是符纸。
看来是这里。
刚贴上不久的符纸被她撕下,夏玉吟的眼中不再散发那盈盈绿光,她站在原地,看着一团黑雾潜入了屋中。
一枚银锭被搁在门外。
“对不住了,白公子。”
容嚣尘睁眼时,双手已经被死死绑住。
“原本我想将师父吊在房梁上,但这样似乎会有些痛。”
白清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一片灰暗。
“我不舍得你痛啊,师父。”
这孽徒,是疯了吗?
“我好恨,也好痛啊,师父。你知道绝情谷那些剑气削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吗?”
这句诘问使白清齐胸口发闷,怒火攻心,却是容嚣尘的嘴角向外渗出少许鲜血。
“你怎么了?师父?”
“你在说什么?”
指腹擦过容嚣尘口角处的鲜红,压住他的嘴唇细细摩挲。
容嚣尘瞪大双眼,看着自己这孽徒将鲜血吃进嘴里。
“好甜,师父。”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自己先前怎么丝毫没有发觉过,自己徒弟这么不正常。
“对了,师父承诺过,等我砍下蜘蛛头颅,便告诉我是否与他人有过肌肤之亲。”
原本白清齐神采奕奕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恶鬼缠身失了光彩,变得分外可怖。眼见白清齐那本是英俊明朗却使人觉得鬼气森森的面孔凑得不能再近,容嚣尘才开口回答:
“自然是有过。”
白清齐似乎像是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一般,怔愣了片刻。
“和谁?魔尊吗?”
“与你何干?给我解开,再不把恶鬼驱除,你的魂魄便要被吃掉了。”
“师父怎么会在意我呢?”
“因为血毒,你用身体为我做了解药,如果你死了,我也难活。”
“原来如此。”
这句话中掩不住的失落,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急匆匆去将紧紧绑在容嚣尘腕上的腰带解开。
“清齐,你记住,不要硬来。”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白清齐自我的意识似乎越来越少,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容嚣尘一边盘算着在此处理掉白清齐是否划算,一边靠近昨日搁置香灰符纸的角落。
“你绑我想做什么?你这孽徒。”
不知这句话怎么触到了白清齐的逆鳞,他突然暴起,眼睛都被血色冲得发红。
“我不是!我不是!我为你连命都丢了!你知不知道!”
容嚣尘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至墙边,白清齐的双手死死卡住他的脖颈,让他一时间呼吸困难。
角落被擦净的佩剑动了动,在念力的调度下迅速出鞘飞向白清齐的方向。
看来只能先放弃白清齐了,把他杀……
怒吼完这句话的白清齐却安定下来,卸了双手的力度,轻轻抚上容嚣尘的脸颊。
容嚣尘不知他要做什么,眼睫眨动的一瞬,白清齐的嘴唇便贴了过来。
“当啷”
佩剑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