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我》袖里糖

14、014

　　燕璇还是主动找借口离开，留给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权修说昨天的晚饭很美味，今天他带南柯去吃他喜欢的一家餐厅。
　　他把餐厅名和地址讲给南柯听，南柯开车跟着导航走。

　　“好吧，你带路，我请客。”
　　“不，是我找你的，我请你。”
　　南柯本想拒绝，但唯恐挫伤了权修的自尊心，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家店很好找，可名气不小，南柯到了以后看了几秒，担心没有他们的位子。
　　两人进店后，南柯才知道权修已经提前订了位子。
　　落座后，南柯东张西望，这家店环境不错，权修提前定的位置不在显眼的位置，还靠着窗，能看到夜景，她很喜欢。

　　她问：“如果你没等到我不是浪费了？”
　　“等到了就不算浪费。”
　　南柯拿起菜单问权修按他的经验应该点些什么。

　　权修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南柯发现，那些菜都是自己会喜欢吃的。
　　她问：“你是不是看……了解过我的采访？”
　　“那不是提前应该做的功课？”

　　南柯失笑：“你大可以直接问我本人，何必那么麻烦。”
　　权修认真地摇头：“不麻烦的，我乐在其中。”
　　南柯沉默着，按照权修的建议点了几道菜。

　　她看向窗外的点点星光，深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知道这儿？”
　　“在我还看得到的时候，我常来。”

　　权修敲了下桌面：“这个位置几乎是我专属的。”
　　南柯放缓了呼吸，担心这个问题是否勾起了权修的伤心事。
　　“这个时间段，从你的座位往外看，不仅能看到城市的灯火，还能看到远山上的雾气，天气好的话，还能看到繁星呢。”

　　南柯微笑着看着他，心里想着如果权修还能再看到就好了。
　　那么他就可以看到新的风景，而不是在自己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曾经看到过的一切。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吧？回想着自己再也看不到的美景，不应该是这样故作轻松的表情。

　　他其实应该是很失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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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侍者上了菜。

　　摆盘倒挺好看的，但吃进嘴里完全不是那回事。
　　南柯小心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疑心权修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她更愿意相信是这家店新换了厨师，权修没能及时更新已知信息。
　　可是……
　　看到权修的表情，就知道他早料到了是这样的结果。

　　“是不是不太好吃？”
　　权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这已经是这家店最好吃的几道菜了。”
　　“你知道？”

　　南柯放轻了声音，她甚至反过来安慰权修。
　　“其实没有那么差，可能是我之前的期望值太高了。”
　　权修放下餐具，跟南柯解释：“我实在想带你过来看看这里的风景，这家店其实是我回国后参与设计的。”

　　南柯睁大了眼睛：“是吗？”
　　“嗯。”
　　权修轻轻点头：“店主是我在国外读书时的同学，我们一起开了这家店。他有个厨师梦，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没什么天分。”

　　南柯弯唇开口：“其实也不是很差。”
　　“你没必要说违心话。”
　　权修放下餐具叹气：“本来以为我这么长时间没来了，他的手艺能精进一些，看起来，真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也是很神奇。”

　　南柯看向窗外，想象着权修曾经意气风发设计这里的样子，再想到他如今……
　　还是会有些难过。
　　这真是奇怪，权修自己看起来都没有很难过，南柯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共情他的处境。

　　“你可以提议让他重新找个厨师……”
　　看到权修的表情，南柯了然。
　　“建议过了但被否决了是吧？”她说：“其实也可以理解。”

　　南柯看向周围，叹了口气。
　　“难怪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其他客人大多都在拍照。”
　　权修笑笑：“想象到了。”

　　他说：“其实景色也是一部分实用价值对吧？”
　　“嗯。”
　　南柯赞同他的说法。

　　这个时代为美景买单并不是多么离谱的事情。
　　多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店家和消费者双方都没意见就行了。

　　“权修？真是你小子啊……”
　　南柯和权修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厨师服戴着围裙的男人，小卷毛，从眉眼识别，像是个混血儿。

　　他看到权修很激动，在权修站起来的瞬间小卷毛紧紧拥抱了他。
　　“你总算愿意过来了！”
　　南柯没看错的话，他好像还抹了一下眼睛。

　　“别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原来真的是你！”
　　权修的神色稍稍有些尴尬，他拍了拍小卷毛的胳膊让他放开自己。
　　“这是我的朋友，乔麦。”

　　他对着乔麦介绍南柯。
　　“这是南柯小姐。”
　　乔麦又抹了一下眼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不好意思啊南小姐，我跟他太久没见了。”
　　南柯微笑着摇了摇头。
　　乔麦直接坐在权修身边，而权修像早就想到了这个场景似的只有无奈没有无语。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
　　“燕璇也不接我电话。”

　　“你们真的太……过分了。”
　　“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了？”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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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麦的问题太多太多，权修的选择则是一个都不回答。
　　一直微笑着面对他的各种疑问。

　　南柯忍不住插嘴：“他不是提前预定了位置吗？”
　　乔麦突然呆住了，然后看向几个正在看热闹的店员，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被他们耍了……”

　　他撞了一下权修的肩膀：“喂，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们瞒着我的？”
　　“也不是……”
　　权修看起来比之前开心了不少。

　　“我只是不确定会不会过来，不知道会不会让你空欢喜一场。”
　　他的视觉方向挪向南柯的位置。
　　南柯主动揽起了责任：“唔，说起来应该怪我，他不确定我有没有时间。”

　　乔麦看着南柯都快哭了，主动执起了她的手。
　　“美丽的小姐，感谢你有时间！”
　　南柯尬笑着甩开乔麦的手。

　　权修的描述还不算很具体，但是在看到乔麦之后，南柯就知道为什么这人明明做饭一般还非要坚持自己下厨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乔麦说起和权修在国外的时候的事，自然而然就说起了这家店。
　　南柯好奇地问他：“如果你有事不能上班，又有客人预定位子的话要怎么办？”

　　“就休店啊。”
　　乔麦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还挺自豪。
　　“他们都指望我生病或者有事呢，这样就可以不上班了。”

　　南柯笑笑，喝了口柠檬水。
　　乔麦对她很好奇：“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

　　“知道的太多死得快哦。”
　　权修打断正要解释的南柯，没好气地跟乔麦开口。
　　乔麦“啧啧”两声：“这么神秘啊？问都不能问？”

　　“乔先生，你不忙吗？”
　　“好好好，我不问了。”
　　乔麦起身，对南柯微笑：“看来我在这里某个人很不高兴，我还是走吧，南小姐，今晚一切我买单，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南柯尴尬地笑着说谢谢。
　　很有诚意。
　　但……有点儿为难人。

　　乔麦离开后，这一桌总算安静下来了。
　　南柯知道权修为什么打断她的话。
　　她和家里关系不好不是秘密，但和权修相识，恰好就是因为她以前家里的那对父母，看起来权修知道她不太想提起他们。

　　不过南柯自己意外的是，刚才居然预备说起他们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多抵触情绪。
　　就像是在以平静的心情讲述以前的故事。
　　跟乔麦说起他和权修在国外念书时，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已经过去，并且再也不会回来的旧事。

　　“他就是那样，口无遮拦，以前气得我要跟他吵架的时候，还会耍赖说自己听不懂中文。”
　　“用英文吵架？”南柯想象了一下：“那可是个技术活儿。”
　　权修笑着摇头：“他经常把我气得半死，就算用英文吵架，他也会说自己英语不好，还是听不懂。”

　　南柯问权修：“他是混血儿？”
　　“嗯。”
　　权修点头：“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意大利人，不过妈妈再婚有了新的家庭，他们很长时间才见一次。”

　　南柯感慨：“从他的性格来看，他不像是离异家庭的小孩。”
　　权修垂下眼眸轻声开口：“从你的外表看，你也不像是那么独立的女孩儿。”
　　南柯微笑，问他：“那我像是什么样的人？”

　　权修开口：“像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中平安长大，一辈子不会为任何事情发愁的……不会有烦恼的小女孩。”
　　南柯又喝了一口柠檬水，眼里的笑意淡了淡。
　　“人生的意外总是急转直下。”

　　权修安静了一会儿，赞同地点头。
　　“你说得对。”

　　我是懂这个人的。
　　南柯想，他们的确有极其相似的地方。
　　例如，拥有平安富贵的前半生，然后，命运急转直下，就像在跟他们开一个庞大的让他们都无法招架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