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上绕枝头》老盐黄皮

50、第五十章：朝仙会（七）

　　受伤的散修衣物被剪开，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肌。大夫查看后就只发现了两处，一处在胸口，一处在胸腹之间，两针相差不远。

　　三人进去时银针已经被移除，扔在一旁的铜盆之中。胸口的伤口泛着黑紫色，往周围扩散。大夫在为那散修号脉。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都默契的等大夫号完脉。号完脉的大夫叹气摇头，道：“这毒，不好解。”

　　他转头问道：“你们说你们是来救人的？看样子不像是认识他啊。”

　　林言川无视了他的问题，直道：“他所中之毒何解？”

　　大夫呲笑，道：“他呀，这毒死不了，不是多高明的毒药，但配的解药麻烦。除非……有现成解药。”

　　白望舒道：“配的解药和现有的解药有什么区别吗？”

　　大夫道：“当然有啦！配要时间，现有就直接服下了。”

　　御秋道：“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怪怪的。”

　　那大夫只笑笑，起身到一旁洗手。侍女端着水盆纱布和银针等物走了。

　　林言川道：“他们暗器伤人，向他们讨要解药合情合理吧。我们去要来，是不是更快？”

　　大夫像是被林言川的话给逗笑，他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又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啊？如此天真，笑的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白望舒上前道：“你这是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林言川也是拉住白望舒，道：“我们是不归山的弟子，我叫林言川，他叫白望舒，这是我们的小友御秋。”

　　大夫看人家都正经介绍了，也自我介绍道：“什么不归山，没听说过。在下温凉，一介散医。”

　　林言川对对方不知不归山的事情倒是不在意，他道：“只是个小小山门，不足挂齿。只是，温大夫所笑是为何？”

　　温凉道：“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

　　白望舒不悦道：“你这是在嘲笑什么？！”

　　温凉看不出对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无所谓，他不屑道：“哼，你们不管怎么样都好，能说出这种笑话的，我还是很少见的。
　　谁人不知在比武大会之上受伤的散修都是自行医治的？先前那些比赛，要是宗门有点责任心，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还什么求解药，跟痴心妄想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一旁书案坐下，书写起所配解药的药方。

　　三人听完温凉的话，皆是震惊诧异。

　　林言川道：“如此大的比试，不是点到为止？依你所说，要是无权无势之人身受重伤，只有一死了？”

　　温凉笔下不停，道：“点到为止，哼，刀剑无眼，这比武大会的奖品可是很诱人的，为了晋级大多都拼尽全力去争取的。能全身而退的人虽然不少，但死的人也很多。”

　　白望舒指着榻上的散修道：“那像他这样的要解药都不行？”

　　温凉抬头看了眼他，表情像是看傻子，又低头继续写药方：“刚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有人去要过，那些宗门的丹药，名贵药材自己都不够用，会随随便便给外人？你说的过于好笑了点。”

　　他前面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被这么一问，他也索性直白一点，他又道：“总而言之，宗门就算有权有势，地界之内的草药又不是天天有的，物以稀为贵，没到随便给丹药的地步。
　　真有人去求药，也只会是用比试哪有不受伤来当借口来搪塞。”

　　御秋道：“好没道理！”

　　温凉道：“道理又不是到处都讲的通的。有权有势的人喜欢讲，那就是有道理，不喜欢讲的话，别人说破天也没用。”

　　林言川此时大概也知道玉瑛长老的用意了。宗门欺压散修，散修出头之日何其难得，多得是不公平的现象。只是不知玉瑛长老具体想要做什么？单纯救治这位散修，还是要做其他的事情？

　　带着疑问，他道：“我们怎么说都是来救人的，解药需要什么我们有的都能给你。”

　　温凉写完药方，起身又被逗笑道：“你们也是真有趣，据我所知他是被苍州许氏的弟子打伤的，你们叫什么……”

　　御秋道：“不归山。”

　　温凉紧接着道：“啊对！不归山，你们这八杆子打不着的，干嘛那么上心？”

　　白望舒道：“你不用管，你就跟我们说就行！”

　　温凉一噎，将方子递过去，道：“明日他能用上药，他就赶的上下一场比赛，赶不上他就是缺赛或者负伤上场，都一样是输。”

　　白望舒接过单子，看了一下后皱眉，大多都是常见的药材，只有几味药很是珍贵。

　　温凉看他表情，明白对方知道不好找。他道：“你既然看得懂，肯定知道那三味药材不易得。其他的我都有，那三味你们找来吧。”

　　林言川问道：“我看看。”

　　白望舒那些药方挨着林言川，御秋也凑上前看。

　　林言川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们再来找你。”

　　温凉惊讶，就这么答应了？但他没说什么，由着他们那些药方回去了。

　　入夜，绛玉宗的弟子到二层请三人到一层。一层与二层的独门独户的小院房屋不同，更像是宫殿般，装配华丽，金碧辉煌。

　　玉瑛长老在绛玉宗所在的住所设宴，三人跟着进了绛玉宗的院落后，七拐八拐的，这才走到设宴的位置。进门一瞬，三人便知玉瑛长老这是早就开了隔音阵。

　　三人落座宴席。

　　玉瑛长老道：“爱吃什么便多吃些，不用拘谨，这里没有外人。还以为白老头会来，没想到你们师父这么小气。”

　　林言川道：“师父他呀也不知在生什么闷气，但绝没有不好的意思。”

　　玉瑛长老笑道：“他呀，就是小气，过些天就好了。”

　　白望舒道：“师姑，那散修是怎么回事？我们今日看了，那暗器上有毒，虽不至死，但救治不及时，他就会输掉下一场比试。”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言川摇头：“不乐观，有三味药不好找，不知师姑有没有？我们回不归山取的话，时间根本来不及，”

　　“哪三味？宗门药材齐全，晚点我让徒弟拿给你。”

　　白望舒递上药方，其中那三味药用朱墨圈起。玉瑛长老看了，道：“这三味啊，你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好。”

　　玉瑛长老看了药方，那药确实名贵，但她不在意，能救人就行。

　　林言川道：“今天那大夫说了好多，大概都是说各大宗门仗势欺人的意思。这……”

　　玉瑛长老道：“不错，确实如此。”

　　白望舒林言川惊讶，就这么承认了？不辩解一二吗？

　　白望舒道：“为何？他还说之前许多人得不到救治身亡的，这也是真的？”

　　玉瑛长老点头。叹了口气道出事情由来，道：“现在的宗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觉，现在有叫宗门名的，有叫地界姓氏的，可知这是为何？”

　　两人皆是摇头，御秋吃的正香，听着说的事情正经，他放下碗筷一同认真听讲。

　　玉瑛长老继续道：“以前的皇帝啊，觉着祁霖的宗门多，希望能管着周围的地界安宁。慢慢的，宗门也有了权，年复一年，到如今几大宗门都有不小的地界，称呼啊也就慢慢改成地界姓氏了。”

　　白望舒笑道：“修仙还要能当个土霸王？”

　　玉瑛长老道：“谁说不是呢，这修仙之路漫长，飞升成神仙的也没多少，多得是最后老死的修仙者。正因如此，权利给他们的，实在这人生几十年里，尤为随心所欲的日子。”

　　林言川道：“那这不就是与修仙的初心相违背了吗？”

　　玉瑛长老道：“傻孩子，享受过权带来的便利和快乐，不亚于当神仙。这宗门有了地界，有了权力，那就会迷上这特权。甚至对弱小的人毫不手下留情，有辱修行之人的名声。”

　　林言川道：“可是师姑，他们如此也不是一朝一夕，改变现状谈何容易。”

　　是啊，改变这百年来的不公，谈何容易。

　　御秋这时开了口，他坚定道：“可是总要有人先开始的啊。”

　　玉瑛长老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小孩的话就是这么单纯。道理极其简单，她倒全都被人情世故绊住了腿脚。

　　玉瑛长老苦笑摇头，道：“是啊，话虽如此，但我们绛玉宗也不敢明着跟其他几大宗门对抗。其中人情世故不得不作为做事前考虑的因素，最后总是很难做。
　　就连想救人都畏手畏脚的。再说的难听点，我也就是个年长些的长老，轮不到我管事的。”

　　林言川微笑道：“师姑，御秋说的不错，起码已经开始了，改变也就是时间问题。”

　　白望舒道：“那那位散修呢？师姑打算如何安排？”

　　玉瑛长老想了想，道：“自然是助他顺利康复比试，现在也只能帮他到这了，只有这样对他才公平。”

　　起码从现在开始，她想竭尽全力守卫散修的公平。

　　御秋道：“可害人之人逍遥法外，这也不是什么公平。而且本来这事按道理来说……”也不该由绛玉宗负责救人。

　　他话没说完便自己捂嘴，想到了前面所说的仗势欺人，门派人情往来等，收了声。

　　玉瑛长老看到他那样子，觉得很是有趣，笑道：“看来小朋友是想到了什么啊，哈哈哈……”

　　御秋惭愧道：“人情世故，我想的太过于简单了，脱口而出还望长老不要怪罪。”

　　玉瑛长老不在意，笑意收了收，道：“无妨，多些像你这样清醒的人也是好事。你们可要多吃些。”

　　白望舒道：“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去送药救那散修。想来也不会耽误后面的赛事。欸师姑，那今天的优胜者都是那些人啊？”

　　玉瑛长老道：“加上优胜的散修，苍州许氏揽月宗一人，鹿眠灵兽峰一人，广太枫云宗一人，竹月叶氏丝音宗一人，绛玉宗一人。”

　　六人，灵兽峰和枫云宗分别是玄靖国和西隐国的宗门。其余全是祁霖国的宗门。

　　林言川听后心中惊讶，他道：“那散修岂不是单打独斗一人挨过这一场场比赛？”

　　白望舒道：“听说比武赛事成千上万人比试，他能突出重围已经是让人惊讶了。”

　　玉瑛长老笑道：“是啊，各个宗门收的弟子不少，其余三国也有不少宗门，更何况各国外加附属国的散修。能突出重围实属不易，自然也不希望被那些奸人所害。如果其他宗门狠人多一些，他可能就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白望舒对林言川道：“那看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保他了。”

　　林言川向玉瑛长老拱手行礼道：“师姑，这个事情，我们定会帮到底。”

　　玉瑛长老举起酒杯，仰头喝下。心中感慨，怪不得白老头到处臭美自己的小徒弟。不在凡尘中，也不用在意各方人情世故，真将人养的让人喜欢。

　　这苏妩也是当了长老才知道，从前游山玩水的日子是有多惬意。背靠绛玉宗，好友也仗义，所遇之人好坏参半但也能逢凶化吉。

　　而现在，绛玉宗的话事权不在她，能管的也有限，她的想法又与宗主的想法背道而驰。

　　不免多有争执。

　　玉瑛长老站在楼台上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想起从前从不畏手畏脚的日子，对比现在不免有些惆怅。

　　“师父，夜深了，小心着凉。”

　　玉瑛长老肩头多了件衣服，转头看去是自己的大徒弟，她心头暖暖，道：“是柔月啊，不碍事，还没老到那么娇气。”

　　柔月道：“师父让他们帮那个散修，宗主不会同意的吧。”

　　玉瑛长老冷哼道：“那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说出去是我让人做的。他管不了我那么多，放心吧。”

　　柔月道：“师父，不归山鲜少有人知道，其他宗门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当是哪个山头的宗门。他们管这事，真的没问题吗？”

　　玉瑛长老听后笑道：“哈哈哈哈，还真是，估计已经有人这样觉得了。其他的你也不用管，你们只管陪练剑老二，三天后就是三进的赛事了。”

　　柔月笑道：“我明白了，师父。二师弟勤奋，定会有个不错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