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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慰语宝玉终醒悟 元妃薨逝荣府败 “求姑娘救 ...

  •   “求姑娘救救我们爷…”
      袭人梨花带泪的坐在那里,哭的上接不接下气,言语含糊的也听不大清楚,我帮着顺了顺后背,把茶水递到她手上,缓缓安慰道,“袭人姑娘不要着急,喝口茶水慢慢说,要不就在府中歇上一晚,正巧也到了我们姑娘该歇息的时辰,明日再说也不迟。”
      袭人听我这么说,赶忙止住了眼泪,用哭腔对着黛玉诉道,“宝二爷近日身子大好,每日总嚷嚷着要去瞧姑娘,起先我还拦着,后来二爷气的砸了东西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见实在瞒不住,就去禀告了太太,太太来怡红院见二爷闹的实在不像样子,就说出姑娘已经挪出去另立府的消息,并下死命叫二爷好好读书,我们见二爷老实站在那里以为听进去太太的话,谁知等太太走后二爷神魂失散,我们几人怎么叫都毫无反应,口中只嚷着林姑娘的名字,无奈之下我只能偷偷带着二爷前往凤来斋,本以为二爷亲眼见了终于能断了念想回过神来,谁知道环顾空荡荡的院子后,宝二爷当即就目不能视,我悄悄拉着二爷回到怡红院,结果我们爷自躺下后汤药不进,怎么唤都没有反应,等太太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脸都已经白了,本想着灌参汤下去先吊住命,奈何牙关紧闭,我求着太太说心病还需心要医,太太急忙叫人套了马车送我来找姑娘,只求姑娘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去瞧瞧二爷,劝解几句,说不定我们爷就好了。”
      袭人断断续续说完终于忍不住开始痛哭,我拣了张椅子坐了下去,看黛玉的神色虽然担忧,但也不到烦心伤感的地步,一旁晴雯面无表情,紫鹃和雪雁只是面露同情,也无甚共情,观察完几人表情后,我心中笃定,问袭人道,“老太太听了宝玉的事情身子可安好?”
      袭人哭诉说,“因着老爷的事情老太太已经身子不爽利,怕二爷之事回禀生恐老祖宗惶恐,现在老太太还不知道。”
      听到老太太无碍我心中安稳,接着问道,“可叫太医瞧了?”
      袭人哭哭啼啼的回答,“我出来前太太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
      我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今日在外一天都没空好好休息,现下反倒是有些乏了,只想回屋洗漱睡觉,袭人见我半天不再言语,只能转而去求黛玉,“我们爷满心满意的都是姑娘,想来只要姑娘去府中看上一眼,说上几句话,说不定身子就好了,求姑娘念在宝二爷痴心一片的份上,随我回去看看可好?我们爷的命可全系在您身上了。”
      黛玉坐在那里很是为难,袭人还想上前拉扯黛玉裙角,可一旁祖符站在那里时刻警惕让她不敢造次,晴雯也是上前一步侧身站在黛玉面前护主,让袭人也无可乘之机,要不是夜已经深了,我还真想坐在一旁好好看看这场闹剧,可惜实在乏累,一心想着将人打发走好好休息才是正事,就出声说道,“袭人姑娘,太太已经叫人去请了太医,想必宝玉身子也是无碍,何况我们姑娘还病着,小心过了病气给二爷,再者太医一早嘱咐叫我们仔细照顾着小姐,如今刚出来立府,阖府上下都在看着主子行事,我们并不想多生事端。”
      袭人见无法近黛玉的身,我又在一旁发话,只能跪行到我脚下抓着我的裙角哭诉,“手倦妈妈看在我年轻不经事儿,大人不记小人过,替我劝劝林姑娘,只要去瞧一眼,只去瞧一眼说不定我们爷就好了,何况林姑娘和宝二爷自小就在一起,同吃同睡,早就两情相悦…”
      “闭嘴,你说谁和谁两情相悦?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姑娘就算是老爷夫人都去了也还有老太太在,轮不到你个奴才在此胡乱攀扯,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姨娘份例难道让你以为自己成了主子?别说你现在不是主子,你现在就算是宝玉的正头夫人也没得这般辱没未出阁小姐的清白,你要是再敢满嘴唚,我叫人乱棍打死再丢到王夫人面前!!!”
      袭人从未见我动过怒,见我瞠目冷面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往下说,只拿眼睛乜眼瞧着,我心中忖思半晌,和黛玉说道,“要我说,姑娘你就别去荣府了,明日我回去一趟罢,宝玉的事情尚小,可万一闹到老太太那里只怕是不妥,毕竟老祖宗年纪大了,赦老爷和政老爷之事已经让她老人家很是忧心,要是再加上宝玉之事,怕是上了年纪的人遭受不住。”
      黛玉听我说完,低头想了一下说道,“那就劳烦妈妈明日去一趟罢,祖母年岁大了,要是能少些烦心事也是好的。”
      我听后就叫晴雯紫鹃雪雁服侍黛玉回房歇息,见穿堂除了跪趴在地上的袭人外,只余我和管家、祖符三人,就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开口说道,“袭人姑娘先请回吧,明日我去荣府自有一番说法,既然太太已经请了太医,想必宝玉今日无碍,你若再在此胡闹,林府也不缺一间客房。”
      袭人看着黛玉离去的方向,眼中虽然不舍,可也明白黛玉已经不是昔日寄人篱下的外姓孤女,而是撑起林氏门楣的一姓之长,抿着嘴含着泪和我行礼告别,祖符送其出去,没过一会儿,回来禀告我说贾府马车已经离开林府,并暗中派一人护送。
      “瓮管家,贾府的马车是什么时候来咱们林府的?”
      “就在你和姑娘离开后不久,我本想着悄悄将人劝离,奈何袭人姑娘死命求我要见小姐,到底是贾府得脸的丫鬟,又是宝二爷房里的,我就没敢将人撵出去,只等你们回来。”
      “我透着车窗看见贾府的马车就猜到是您老人家给的讯息,只是没想到王夫人居然派了袭人来此,可见王夫人对袭人甚是信任,只是怕并不知情袭人背地里传话颠倒黑白,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本和咱们无关,贾府要不是有老太太在,我是真不想蹚这趟浑水。”
      “手倦妈妈放心,明日我护送您前往荣国府,定能保证毫发无损的回来。”
      祖符在一旁听着我和管家的对话,见我担心明日去荣府,率先开口要和我一同前往,我对着祖符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你陪着我去是大材小用,明日你在府中看着姑娘,防着贾府再有人来惹事,狗儿陪我去尽够了。”
      祖符还想坚持,被我安抚道,“天子脚下,又是刚因不光彩的事情被革职,贾家没有那么蠢,何况我只不过是替主子去昔日有恩的人家探望,不是什么大事。”
      祖符见我说的笃定,这才闭了嘴,管家见我哈欠连天,忙让我回去歇息,“手倦妈妈快些回房,天大的事先摞开手养些精力,明日的行程恐怕又是劳心劳力的,至于狗儿那里,我自会通知。”
      我上下眼皮早就开始打架,听了瓮管家的话,稍微告罪一句就回到房中休息暂且无话。
      一觉睡到大天亮,我掀开帐子一看,窗上光辉夺目,揭起窗屉一瞧,外面竟是下了一尺多厚大雪,好在雪已停,院子里婆子丫头们正在洒扫。
      想着今日要去荣府,从柜子里找出素面的衣服,又披了一件玄色羽缎羽纱的雪褂子,进到正房后,正巧遇到雪雁在伺候黛玉吃饭,见我来了,黛玉叫我也坐下一同用些。
      “没有胃口不吃了,一早起来困意还未消散就洗漱,这大雪天要不是昨日答应了去荣府,只怕我得狠睡到晌午,吃了饭又是犯困,我还是走一走让雪吹一吹清醒些,要不上了马车还是瞌睡。”
      “那也吃碗米汤再去,今日这鸡油卷儿我尝着不错,不似那般油腻,妈妈也吃半个。”
      早有晴雯给我盛了一碗粳米粥摆上,我见桌上饭菜颜色可爱,也就解了披风顺着坐下,谁知用勺子舀了口米汤后,竟然将我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不但吃了多半碗粳米粥,连鸡油卷儿也一整个下肚,惹得黛玉在一旁拿帕子掩嘴笑。
      “也不知哪位妈妈刚才说没胃口,这要是有胃口的话只怕一桌子饭菜也不够塞牙缝儿呢。”
      晴雯打趣的话传来,雪雁站在黛玉身后呲牙咧嘴的笑着,紫鹃在一旁正给暖笼里添银霜炭,听着这边动静也扭头抿嘴,我佯装嗔怒看了她们主仆四人,又拣了一个山药糕吃了才起身,“吃完这些只怕能顶到下午了,姑娘我先去荣府,祖符还在府中,有他在你尽可放心。”
      紫鹃拿过雪褂子给我穿上,黛玉将她用惯了的手炉递给我,“外祖母要是问起我来,就说我如今一切安好,身子也大痊了,等过些时日就去给祖母请安,宝玉那里要是有什么事儿需要些什么只管打发人回来传话拿东西,要是遇到凤姐姐,也带我问好,在贾家万一有人言语粗鄙,不拘什么礼数,和祖母拜别后只管回来。”
      我接过手炉一一答应了,晴雯又给手炉里添了些银骨炭才放我离开,走过游廊到了二门处,早见狗儿坐在往日我去荣府的马车上等我,下马凳也摆好,看我来了,忙跳下马车朝我问安,“手倦妈妈仔细脚下,当心滑倒。”
      我笑着和狗儿问早,“好一夜大雪,昨夜还是晴空万里,谁知一晚上也不知哪里飘来的厚云,竟然下了一尺的雪花,难为你今日还要和我出去。”
      狗儿扶着我上车道,“妈妈哪里的话,我当年在庄上比这雪还大的时候也得顶着出去找营生,如今已经很是养尊处优了,只是妈妈趁着大雪还要去荣府才是辛苦,我小心着驾车,定不会叫妈妈颠到。”
      我点头对狗儿说谢谢,一进入到马车内,燃烧的暖龛将不大的空间烘的很是暖和,一壶热茶摆在小几上,我向里坐了闭眼小憩,一眨眼的功夫,狗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说是已经到了。
      扶着狗儿的手臂下了车,看着昔日车水马龙的荣府门前如今在皑皑大雪中只有两条车轱辘印,天冷连行人都见不到一个,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阵仗,没有了子孙后代的经营,也不过是个纸糊的灯笼,经不得半点风雨。
      自马车停在侧门起就有赖大和赖大家的带领小厮婆子们站在门口避风处伸头看着,见到是我赶忙迎了出来,笑着请安道,“好久不见妈妈,妈妈万福,太太昨日就吩咐了小的们您老今日要来,叫我们好生将人请进去,妈妈快请进,仔细风吹了雪到您身上。”
      赖大和他媳妇儿看着也不似往日那般容光焕发,他们在荣府管家几十载,当初也是依附在主子身上威风了些时日,就是他家门前,也是常年车轿塞巷,连二门外的清客相公,也赶着喊一声“赖爷爷”,他孙子更是托贾家的福捐了一个州县的官,每到年节就穿着官服给老爷、太太、老太太磕头请安,真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算来他那孙子今年也快四十了,我念在赖大夫妇虽管着家但从未作威作福过,就笑着和他们说道,“您二老也年岁大了,只比老祖宗小几岁而已,如今老祖宗都逗弄孙子孙女们顽了这么些年,你们也该撒开手叫小的们接些管家事务,当那么大官的一个孙子,正是好好享福他的时候。”
      本以为赖大夫妇会和昔日一样笑嘻嘻感谢我的惦念,谁知二人听后更加愁眉苦脸,“多谢手倦妈妈惦记,只是我那孙子前些日子许是哪里做的不好 ,已经辞官回家了。”
      我听后明白定是受贾家之事牵连,也不再多说,只道“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您孙儿赖老爷那般人才能干,将来也是要重新启用的,且放宽心”一带而过。
      到了内院,只有赖大家的陪我进去,我只问了几句贾母的情况,又打听了些怡红院宝玉的光景,得知昨日太医已经来瞧过,说是被痰迷了心窍,虽险但熏了转醒的草药,又灌了一大碗药进去将痰吐出,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还一味的流眼泪,口中一直嚷着“林妹妹”,连带王夫人在内众人皆劝解不住,现下还都聚在宝玉床前哄着。
      展眼已经进了园子来到怡红院的门口,赖大家的还未叫人,早有院子里的小丫头一溜烟进屋禀告,不多时袭人打起门帘迎了出来,王夫人跟在后面。
      “手倦妈妈,您可来了,太太正等您呢。”
      袭人面色焦急的迎着我,王夫人跟在后面往我身后看了看问道,“林姑娘怎得没过来?”
      我见袭人眼神闪躲,就先给王夫人问了安,接着说道,“我们姑娘本想过来的,只是昨夜下了一晚的大雪,因着身子本就未大安,又犯了咳疾,我来这里前刚伺候着喝了药歇息。”
      王夫人听我说完后面无表情,“宝玉在里面正念着林姑娘呢,你是当初陪着一同从南边来的,进去宽解几句哄着些,不要叫他再胡闹了。”
      我点头就往宝玉的房里走去,刚进屋子,里面一群伺候的丫鬟皆让开了位置,宝玉正在床上踢着被子叫着要去瞧林妹妹,见我来了两眼放光,鞋也顾不得穿就跑下了地,站在我面前面露喜色道,“可是林妹妹带了话给我?妈妈快带我去瞧妹妹。”
      说着就要往外跑,可惜被身后王夫人堵在了门口,我见王夫人嗔怒的表情,只能先开口,“二爷先躺回去罢,我有话与你说。”
      宝玉欣喜的躺回到床上,脸上满是期待,我心知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是黛玉有话带给他,转身和王夫人说道,“太太要不带着人先去旁边休息会儿,屋子里人多,二爷本就怯弱,别再吓着了,这里有我一人伺候尽够了。”
      王夫人听我说完后想了想对着宝玉说道,“好生听妈妈的话,要是再闹,仔细我告诉你老子爹。”
      宝玉听到贾政的名字,原本喜色的面上显露些害怕,低着头瞧着王夫人,直到偷瞄到房里的人接连离开才抬起了脑袋。
      “手倦妈妈,妹妹可好?快两个月未见妹妹,心中甚是想念,怎得妹妹突然挪了出去另立了宅院也不告诉我?妹妹可念起我?”
      宝玉问完自己又低头自喃道,“想必妹妹也是怪我的,怪我这么久也不去瞧她,另立了府也不去送她,只是我在这园子里半点主做不得,连妹妹挪出去的信儿也是前几日才知晓的。”
      我看着宝玉还是半大个孩子的心性儿,说道,“你也知道你自己在这府里是做不得主的,林家中除了我们姑娘皆死绝了,她一个孤女上无父母教养,下无兄弟姊妹扶持,本以为来到老祖宗身边能依靠一二,可你瞧瞧满府里谁不是为自己打算?就是你房里洒扫的小丫头都是靠着老子娘央求着你或者凤姐儿才进来的,我们姑娘在这里受尽了委屈,谁替她说过话?”
      宝玉听我说到这里,忙辩解道,“妹妹在这里老祖宗很是疼爱,总是护着妹妹就怕受一点委屈,我也时常想着妹妹缺什么,只要想到的就去老祖宗跟前说了,去太太和凤姐姐那里要了,然后干干净净的送过去,就怕妹妹受委屈。”
      “那二爷可想过我们姑娘为什么从来不开口自己要东西?巴巴的等着你送来?”
      “那自然是因着以为自己是在客边不好意思。”
      宝玉说到这里住了嘴,登时才恍然大悟起来,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这点妈妈只管放心,你且瞧着,我心中早就定了主意,将来妹妹自然名正言顺是这府里的主子,到时候想要什么自然开的了口。”
      我看宝玉故作神秘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喜欢你妹妹我瞧得出来,可我只问你一句,你的婚事你做的了主嚒?”
      宝玉洋洋得意的答道,“我虽做不得主,但老祖宗做的了主,妈妈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求老祖宗去。”
      我见宝玉说着就又要下床往外跑,闭了闭眼,冷声问他,“可你护的住你妹妹嚒?”
      宝玉坐在床上不解我意,一头雾水的瞧我。
      我看着宝玉的眼睛严肃的对他说,“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虽说你种种行为皆是为了你妹妹,可你哪一句不是去求老祖宗或者太太才能办到的,就是一些日常用的东西也是去央了凤姐儿才能得的。再往后想些,我们姑娘就算是嫁了进来,连你都要不到的东西难道想要什么她能自己说了算?现在老祖宗活着还有老祖宗的袒护,要是哪一日老祖宗不在了,谁能护的住我们姑娘?难道靠你?宝二爷,你现在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宝玉听我说完沉默不语,半晌过后才轻轻说道,“妈妈考虑的是,可我现在虽然做不得主,但我以后自然能做的了主,只是要委屈妹妹几年。”
      我长出口气轻声对着宝玉分析道,“林老爷在时虽然不是什么王侯将相,但林氏祖上也是袭过列侯的,和赦老爷进士出身又袭着官不同,我们老爷可是探花出身钦点的鹾政,连政老爷当初御赐主事都不可同相比较,你非嫡非长,又不读书上进考取功名走仕途这条道,要是叔老爷还在倒也罢了,总归荣府富贵可保无忧,可现在叔老爷去了,赦老爷和政老爷被罢了官,往后我们姑娘跟着你岂不是只有受苦的份儿?万一哪一日龙颜震怒,你凭什么认为能护的住我们姑娘?靠着府中现在三千钉破船能到几时?那时候只怕走投无路惟变卖家产维持着体面,姑娘许是过得还不如当初寄人篱下的年景。”
      宝玉低着脑袋在那里沉默,我虽看着可怜,但心知发了一时的善心以后就会留下祸患,男女之情虽是两情相悦,可更多的是门第相配,只能继续狠心说道,“你爱护你妹妹我是知道的,可你现在这一通闹,岂不知正是孩子心性?自古大贵之家出情种,不是因为富贵人家人杰地灵祖宗庇佑,而是由于出身显赫家境殷实不需忙于生计,真到了无以为继那日,只怕感情都会淡了七分。”
      宝玉本就聪明,我这一番话他还有哪里不明白的,我见说的差不多了,就起身打算离开,宝玉缓缓抬头眼中含着泪水似笑非笑,说道 “妈妈说的话我明白了,我只问一句,妹妹现在好嚒?”
      我回头侧目看着半卧在床上眼神无光的的宝玉答道,“姑娘身子已经大痊,连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都好了许多。”
      宝玉听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自嘲一笑又长舒口气,躺回到床上自己盖好了被子,我不再回头,拿着雪褂子到了外面。
      “手倦妈妈如何?可劝住我们二爷了?”
      袭人见我出来,急忙走到跟前询问,我对她说道,“已经劝住”,又对王夫人说,“二爷是个通透明事理的好孩子,虽往日里胡闹了些,但心思纯善,因着和我们姑娘自小养在老太太跟前,关系比和别人亲密些也是有的,我们姑娘搬出去另立了府,自然心中惦念,如今得知我们姑娘一切安好放了心,日后也就不会继续吵嚷。”
      王夫人听后放了心,才问我道,“你们姑娘身子如何?我之前听到很不大好。”
      “姑娘身子好了许多,多谢太太惦记,我来前得了吩咐,还要去老祖宗那里请安,既然宝二爷已经无碍,我先去老太太那里。”
      王夫人点头道,“去吧,仔细路上的雪,替我给你们姑娘问好,就说我得空就瞧她去。”
      我替黛玉谢过,披上衣服就出院往老太太方向去,只有赖大家的出门送我。
      “赖大娘去帮着太太忙罢,我自去找老太太就好,您这替凤姐儿管着内宅每日也是忙乱,不要耽搁了您老的时间。”
      赖大娘知我是个稳妥的,又说了几句直到还有半盏茶的功夫到史老太君院里才离开。
      “请老太太安,我们姑娘身子已经大好了,让我替她给老太太磕头。”
      我自进了院子后,早有两个小丫头打起了帘子,人还未进去,满屋子的药味已经飘了出来,等见到史老太君,就看见鸳鸯正在伺候着老太太喝药,我赶忙跪下请安。
      “昨儿下了好大的雪,你今日怎得来了?玉儿年轻不知事儿,如今刚在外立府没多久,正是需要几个老人看顾的时候,要真想瞧我,不拘什么人都好,巴巴的打发你过来。”
      我听老太太的语气就明白宝玉的事情还瞒着,就顺着贾母说道,“姑娘想老祖宗,特意叫我来代为请安,要是叫其他人来,怕话回的不利落,事说的不清楚,白叫老祖宗干着急。”
      鸳鸯端起一碗茶伺候着贾母簌了口,一旁一个嬷嬷搬了一个小杌凳摆在贾母下手的位置,我挨着贾母坐了下去。
      “想必玉儿的身子已经好了罢。”
      贾母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正好说中我的心事,心中揣测其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贾母不敢说话,只见贾母身子歪在一旁摆了摆手,房中所有人皆退了出去,只余鸳鸯一人拿了一个美人锤在旁轻轻敲着。
      “到底是老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摆了这样大一个阵仗我竟然一点都没未察觉,要不是林府准备的太过充足,只怕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我见贾母将我筹谋之事识破,也不敢辩解,只起身在一侧低头站了,左不过黛玉已经叫我挪了出去,贾母现在就是发天大的脾气也不能将人再接回来。
      只听贾母暗叹一声,接着说道,“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你安心在这里坐着。”
      我抬头看着老太太的脸色甚是平和,就依言坐了回去,我既然被戳穿,也就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的和贾母说道,“老祖宗恕罪,我想着要是直接说出要挪我们姑娘另立宅院您老定是不依,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贾母听我说完反倒松了口气,“玉儿年纪小,我总想着在我身边再多养几年,可惜如今饭量越来越小,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些年我冷眼瞧着府里的人,只怕等我去了再无人能顾到我这个孙女儿,本想着早些把两个玉儿的事情定了,可偏偏又碰到三年守制,要是在府里悄悄把两个人的事情办了,一是委屈了玉儿,二则也怕府中下人见主子都不重视,恐轻视了我这孙女儿,如今见你为了玉儿这番费尽心思筹谋,就算此时闭眼,我也就心安了。”
      老太太历经八十载,三朝皇帝更迭,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能默认我这般行为,想必也是感知到如今贾府风雨飘摇,半生筹谋可谓是呕心沥血,可惜儿子辈贾赦和贾政两个皆没有昔日荣国公风采,孙子辈的贾珠倒是被仔细看着读书,可却早早夭折,好不容易得个宝玉也不敢再拧着使劲读书,唯恐重蹈贾珠覆辙,终于盼着贾元春封妃,以为有了保障,可偏偏失宠被皇帝丢在一边,加上贾家唯一的倚靠叔老爷王子腾也死在了任上,真是一点延续祖宗荣耀的机会都没有。
      “老祖宗您虽不管着府中的事务,□□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您心中最是清楚不过,姑娘在府中过得是什么日子您明镜似得,要不怎么我们从姑苏回来后娘娘省亲前,我前脚顺嘴说出姑娘带回了好些新衣服和旧书籍,您后脚就叫鸳鸯找了好些东西送到风来斋,凤姐儿那里更是时不时出现几箱金银器皿您也佯装不知,难道鸳鸯就敢擅自将老祖宗房里的东西随便偷了去?要是府中还是昔日的光彩,姑娘和宝二爷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至少一辈子可以享尽人间富贵衣食无忧,可惜瞧着现在的光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前面是个火坑还放任姑娘跳下去,今天既然老祖宗没有怪罪,那我也就不再遮掩,实不相瞒,我跟着姑娘来到这里,不为别的,只求姑娘这辈子顺风顺水再无波折,能富贵一生也就罢了。”
      好些时日不见,肉眼可见史老太君疲态尽显,当初那个兴致极高,最爱和孙子孙女顽闹的老祖宗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为了家族荣耀心力交瘁的老太太。
      贾母听完我这番话苦笑道,“满府里居然只有你一个当初跟在敏儿身边的陪嫁看的清楚,到底还是气数已尽,之前我问你两个玉儿的亲事,你只说先别过了明路,越性放在我眼皮子地下可是就存了挪玉儿出去的心思。”
      我朝贾母点头说道,“当时虽已有了盘算,但也没有落到实处,只是想着顺势而为,要是府中还是和昔日一样尊荣,那收拾好的宅子也就在那放着,可到底用了上。”
      贾母听我说完这么些,伸手去端茶杯,早有鸳鸯拿起奉到了老太太手中,房里燃烧的松柏香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紫烟袅袅,炭火噼啪燃烧的声音打破死一样的沉寂。
      贾母看着窗外陷入沉思,我也坐在一旁看着满屋半旧的摆设感受岁月的沧桑,一炷香时间过后,贾母方才悠悠说道,“我筹谋半生儿孙自有儿孙福,玉儿有你在我很放心,院子里的大部分都是当初跟着我陪嫁的老人,也算是享福一场,只是可怜鸳鸯这个毛丫头没甚福气,听说你使法子将晴雯收到林府伺候玉儿,今日就把鸳鸯也带去罢。”
      一直在旁边面无表情专心捶腿的鸳鸯,听到贾母这话直接就在椅榻上跪了磕头道,“老祖宗开恩,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我本是被哥哥嫂嫂轻贱的人,好不容易到了老祖宗跟前伺候得了脸过得体面,万没有这时候离了您去的道理,您要是真打算赶我走,那我就抹了脖子化在这里,我是打定主意要伺候您一辈子的。”
      鸳鸯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贾母看着鸳鸯哭诉,自己也不舍得的掉着眼泪,用手扶了鸳鸯说道,“傻孩子,玉儿是我放在心尖子上的,你去伺候她就和伺候我是一样的,罢了,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继续留下服侍我归了西,等我百年之后且看你造化罢。”
      鸳鸯得了贾母的允诺方才抽泣着擦了眼泪继续拿起美人锤,贾母又问了我些黛玉在府中的情况,还提点了我好些管家之道,絮絮叨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仍未说完,还是鸳鸯在一旁提醒,贾母才觉自己困乏。
      “林府离咱们也不远,林姑娘和手倦妈妈往来也方便,等过几日雪化了天气暖和了,老祖宗您再继续说也不迟。”
      贾母指着鸳鸯对我笑道,“刚才还叫你将鸳鸯带走,如今看来,竟然不是她离不得我,而是我离不开这个毛丫头。”
      我见贾母情绪好了些,也笑着说道,“谁叫您会调教人,凡是您身边出来的,皆是一顶一的,我已经将晴雯拐走了,要是再把鸳鸯也拐走,只怕您嘴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心中怎么骂我呢!!!”
      一番话说着贾母哈哈大笑,我见连贾母日常午憩的时辰也过了,略微一告罪就起身离开,贾母叫她院子里一个年头长的老嬷嬷送我出去。
      在出去的路上,我向老嬷嬷打问了贾母日常饮食情况,更是询问府中是否有人生出是非惹的老祖宗忧心,得知最近阖府上下还算安稳没甚大事才放了心,又告诉老嬷嬷有什么事情只管打发人去林府找我,只要是关于老祖宗的事情林府定会义不容辞。
      到了门外,狗儿坐在马车上靠着车柱在那里闭眼小憩,大门外的情景和我来时仍旧一样,孤零零的两条车辙印在雪上依旧扎眼,狗儿听到动静见是我赶忙跳下马车摆好下马凳,我扶着狗儿的手钻进车内,靠在那里长舒口气命启程回府。
      回到林府见黛玉已经歇息,自己也累了大半日就回房褪去衣裳躺在炕上休息,谁知甜梦一觉,再睁眼时外面天色微暗,翻来覆去挣扎许久才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换了衣服就去主屋找黛玉。
      “果然妈妈是闻着味儿过来的,刚才姑娘还叫我去唤妈妈用饭,我想着妈妈出去这半日定是累了,就说等醒了自然就会起来,姑娘正说我懒,结果妈妈正巧就过来了。”
      晴雯看见我拍手开心笑道,旁边紫鹃和雪雁已经伺候着黛玉净了手漱了口,黛玉对着晴雯说道,“看把你乖的,还不快去给妈妈添上饭,这趟出去可是饿着了。”
      我边往桌边走边说我自己添饭就好,谁知晴雯率先拿起碗盛了饭说,“妈妈就让我添罢,要不然姑娘又要怪我了,妈妈出去这半日,姑娘念叨您名字快八百回了,赶快坐在姑娘身边让姑娘瞧瞧,可是掉了一根头发没有,要不然姑娘可是要掉金豆子的。”
      晴雯说完紫鹃和雪雁先撑不住笑了起来,黛玉佯装生气,可到底没忍住笑道,“你个促狭鬼,我之前打趣你偷茶喝,谁知竟记到现在,要我说赶快将祖典簿叫了进来,让晴雯姐姐再撞上一下方才能闭了嘴。”
      黛玉说完晴雯脸变的绯红,上手就要捏黛玉的脸颊,被我一手挡住,“你快坐下吃饭罢,熟不知只有被说中了心事的人才会恼羞成怒,要是再这么此地无银,只怕今后姑娘更要拿这事儿打趣你呢。”
      我们几人笑嘻嘻的坐下用饭,我将今日情形大概和黛玉说了,隐去宽解宝玉的言语和老祖宗的筹谋,只说宝玉被我劝着好些了,老祖宗身子也算康健。
      半夜雪又断断续续下了起来,谁知竟有愈演愈大的态势,一连下了十几日没过了膝盖,我正和黛玉站在窗子前赏雪,管家急急忙忙进来说道,“宫里传来的消息,元妃娘娘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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