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妳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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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带着众人给韩层霄和重溟杳让出了一个空间。
她们没有走远，个个挨挨挤挤地站在门口，相互交谈着什么。
这种感觉让韩层霄很不适，因此说话的声音里染了些烦躁：“木九，我是妳的主人，我让妳做什么妳就得做什么。”
“仆是殿下的护卫，如果殿下不需要仆，仆可以死在您面前，但仆是绝对不会走的。”
重溟杳一下子跪到了韩层霄的面前，言辞恳切，说完这番话，看也没看韩层霄的神情，直接一个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韩层霄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去扶重溟杳，但在手伸到一半时，又硬生生地强迫自己顿住了，而后才道：“那我如今不需要妳了，神教有这么多人可以保护我，我不再需要妳的保护了。”
韩层霄睥睨着重溟杳，一字一顿道：“妳没用了，妳可以走了。”
“哪怕是为您死，仆也一定稍微有一点作用的。”
重溟杳抱住韩层霄的脚踝，她仿佛是真心恐惧，攥着韩层霄只觉得脚踝处火辣辣的疼。
她听见重溟杳道：
“殿下，求您不要抛下我。”
韩层霄刹那间几乎是心痛欲绝。
这么多年，她怨恨过重溟杳不听她的话，愤怒于重溟杳对她的欺骗，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重溟杳会像如此一般跪在她的脚边。
哪怕她是被情势所迫，哪怕只是因为事出有因。
韩层霄几乎是一瞬间蹲下身子，牢牢攥住了重溟杳的衣领，像她无数次攥住她的衣领那样。
她把重溟杳拉了起来，逼她与自己一错不错地对视着。
重溟杳朦胧着眼睛看着她，眼里仿佛有眼泪要落下。
这反而更加点燃了韩层霄的怒火。
韩层霄几乎是与重溟杳额头抵着额头地说话：
“妳跪什么？妳求什么？妳哭什么？
“我问妳啊，妳在干什么？
“重溟杳！”
重溟杳的眼睛一瞬间扩大，大概是被震惊的。
她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一张曾经同时承载着她与韩层霄的、一张如今独自支撑着韩层霄的、一张她以为全然重新开始的脸。
重溟杳的面上一瞬间闪烁过无数的情绪，到最后竟然只能抖着嘴唇地喊了一声：
“……层霄？”
“是我。”
韩层霄盯着重溟杳，她曾经畏惧过在重溟杳面前承认这个事实，害怕她发现，害怕她找机会杀了自己。
但如今，让她亲眼看着重溟杳这样跪在她脚边摇尾乞怜，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顿了顿，韩层霄克制地接着说：
“见到我很惊讶吧，重溟杳。”
重溟杳却像听不见她的话一样，五指展开，下意识想要抚摸韩层霄的脸，但又想到什么，手又在半空中顿住了。
浅淡的风从重溟杳的五指间穿过，像是惊醒了睡梦中的她。
恍惚间，她又喊了一声：“层霄。”
韩层霄皱了下眉头，应了一声：“我在——妳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层霄！”
刚刚那蕴在重溟杳的眼睛里欲落不落的眼泪倏忽落下，甚至一行比一行要快。
重溟杳就这样哭，泪眼朦胧着，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也挡住了韩层霄想要回望过来的目光。
韩层霄心神俱震，她想象过她们重新见面的画面，想过重溟杳瞬间抽刀要杀了她的模样——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重溟杳会哭。
那一瞬间，所有要说的话全部消失，韩层霄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按住了重溟杳的肩膀，然后又喊了声：
“杳杳，我在。”
重溟杳几乎是瞬间狠狠抱住了韩层霄。
她抱得太紧，几乎要把韩层霄融入她的骨血之中，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反复道：
“层霄，为什么、妳为什么回来了却不告诉我？妳明明猜到了，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怕她杀了她。
现在重溟杳哭得这么惨，韩层霄忍不住在想，如果此刻和她解释，有没有可能让杳杳消除些要杀了她的念头？
又或者，杳杳哭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趁机杀了她？
思绪到这里，她忍不住想推开重溟杳，但是重溟杳的臂弯像铁钳一样，把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只得加重了压住重溟杳肩膀的力气，然后一边尝试着把她往后推，一边咬字清晰地开口：
“重溟杳，妳走吧。”
重溟杳牢牢抱着韩层霄，含含糊糊地道：“不，我不走，我不要走。”
也许是因为重溟杳的“力量”基因的原因，她推动重溟杳的力气都仿佛徒劳投入了水里一般，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她只得开口：“杳杳，妳抱疼我了。”
重溟杳立刻松手，韩层霄于是接着问：“妳为什么会来？还跟我差不多大？妳是……在我死后没多久就死了吗？”
最后一句话韩层霄是极其小心地问的，生怕会戳中重溟杳的什么伤心事。
闻此问题，重溟杳只是看着韩层霄，半晌没有说话。
韩层霄立刻摆了摆手：“算了，妳不想回答……”
“是。”没想到，重溟杳很快地回答完，复又恢复了原来那沉默的模样。
她在她死后没过多久就死了吗？
韩层霄的心里突突，但她立刻醒神：如今，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于是，她重新按住重溟杳的肩膀，复又强调：“杳杳，听我说，我们俩不能同时留在神教，妳必须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神教不知是敌是友，妳贸然留下会有危险。”重溟杳不知道是不是以为韩层霄是被神教宵小蒙骗了，说话的语气又急又快，“我得守在妳身边，防止妳被她们随意欺骗了去。”
“杳杳，我不是小孩子了，哪里可能这么随便就被骗了？”
韩层霄又按了按重溟杳的肩膀，
“不过，妳说的是，神教的目的不明，所以我们俩不能全都留在这里。
“所以杳杳，妳得出去。”
“不，我得留在妳身边。”
重溟杳来来回回只重复这一句话，听得韩层霄愈发烦躁地道：
“为什么？留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好处？”
重溟杳握住韩层霄的手腕：“我得保护妳。”
韩层霄笑了下：“虽然这一世妳的武力进步了很多，但是我也不差，不需要妳的保护。”
“我……”重溟杳攥紧韩层霄的手腕，“我得看着妳，不能让妳又消失了。”
她……不想让她消失了。
是了，上一世那么憎恨她，这一世好不容易找到了、又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地消失了呢？
韩层霄回望着重溟杳。
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透过重溟杳的眼睛、望进里面深潭一样的情绪里。
浓郁的，让她看不懂的。
于是她只能说：
“妳也听到神教的话了，我想，神教也许是唯一能扳倒重济的势力，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
“但是，我们都不确定神教是敌是友，所以不能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起码要有里应外合的可能性。”
可重溟杳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拉着韩层霄的手紧紧的，只道：“不可以。”
韩层霄皱着眉头：“杳杳，妳听话，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我就想留在妳身边，我不会再让妳离开我……”
重溟杳话没说完，韩层霄已经打断了她：
“重溟杳，妳有没有仔细听我说话？
“现在不是妳胡闹的时候！”
“胡闹？妳说我胡闹？”
重溟杳甩落韩层霄按住自己肩膀的手，和韩层霄平视，
“韩层霄，除了这些话，妳难道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的了吗？”
就没有一些解释、一些思念、一些久别重逢的话要说吗？
“杳杳，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韩层霄话没说完，重溟杳已经近乎吼了起来：
“妳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妳凭什么这样指挥我？”
韩层霄一愣，前世那些争吵、那些面红耳赤重新翻涌着回来，可是这一次，她已经比上次疲惫了太多，也没多少力气再来一场旷世的吵架。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在意重溟杳如何看她了。
所以她同样提高了音调：
“是，是，我就是这样高高在上！
“我就是想让妳走，我想让重济死掉，我不想再在妳的身体里待着了……难道我有错吗？
“重溟杳，我已经不管妳要说我什么了——如果妳今天不愿意自己走出去，我就让神教的人把妳丢出去，反正也是一样的！”
重溟杳同样也怔愣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是因为韩层霄放的狠话，还是因为自己刚刚不由自主说出的话。
她垂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下意识伸展，而后又下意识地攥紧，像是想握住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握住。
在很多很多情绪里，她抬头看韩层霄，说的是：
“对不起。”
对不起。
韩层霄喘着粗气，盯着重溟杳微微闪烁的眼睫，起伏的胸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她柔了声音：“杳杳……”
“除了离开妳，所有事情我都可以答应妳。”
重溟杳立刻接上了她那一声呼唤。
韩层霄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实话说，她不明白重溟杳。
明明那么恨她，与她再相逢、却好像是什么极大的幸事。
明明只在意的是自己的这具身体，可说话做事、又表现得似乎很在意她这个人。
她不明白重溟杳。
她只能试图顺着重溟杳的话往下说：“妳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难道就不能听我一次吗？
“我让妳走，是为了大局着想，并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我也不是意气用事！”
重溟杳刚说完，两只手腕就被韩层霄握住了，韩层霄问：
“妳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我？”
她以为刚刚表明自己的身份，可以激起重溟杳的仇恨，从而让重溟杳负气离开。
可这个想法失败了。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但是她是个随机应变的人，既然搞不明白重溟杳，跟着她的思路走总是可以的。
而她殷殷切切地看着重溟杳，重溟杳却愣愣地看着她握在她手腕上的双手，眼睛空洞洞的。
韩层霄困惑地喊了声：“杳杳？”
重溟杳几乎是喃喃自语道：“妳现在这么小，哪里能有上一世的能力……”
“妳也很小啊——就我们两个在这里，很难有什么作用的。”
韩层霄试着反驳，她以为会得到之前重溟杳那些千篇一律的回答，但重溟杳突然抬起了头：
“那妳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妳一定要保护好妳自己。”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韩层霄眼睛一亮，竭力忍住自己想要问重溟杳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的冲动，当即点了点头：
“妳上一世也见识过我的能力，妳放心，这一世我也完全没有懈怠于武学，肯定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的。
重溟杳没有看韩层霄，哪怕是听韩层霄说话，她的视线也一直落在韩层霄握在自己手腕上的两只手上：
“妳要等我，等我带人过来救妳。”
韩层霄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妥，更正道：“不要冒冒然冲进来，一定要观察形势，确定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再进来。”
重溟杳闷闷的：“这房子这么牢固，我哪里知道妳有没有遇到危险……我不在妳身边，说不定……”
她话没说完，韩层霄已经“呸呸呸”出声：“哪有妳这么咒我的。”
而后，韩层霄逼近重溟杳几步，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一字一顿：
“只不过，杳杳，妳是不是很希望我死？”
她当然不是在这个时候还有这种闲心开玩笑。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重溟杳的眼睛空了一瞬，立刻摇头道：“当然没有，妳为什么这么问？”
韩层霄凝视着重溟杳，扯了下嘴角：“不希望我死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
她退了半步，两只眼睛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重溟杳，一字一顿道：
“哪怕妳真的想让我死，起码不要用这种拙劣的方法。”
*
“玄素，母皇相信妳。”
重济握住重玄素的手，
“因为之前学生静坐的事情，母皇在许多人的眼里已经不可靠了。
“妳就当是帮一帮母皇，暂时替母皇掌管朝政吧——当然，妳在明，母皇在暗，所以妳不明白的事情、母皇都会一一教妳的。”
重玄素懵懵懂懂地看着重济，重济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让重玄素亲政、并不是个最好的时间点，但是她等不及了。
如果“时间”基因真的在重溟杳身上，她需要尽快准备进行基因编辑了。
京京，我好想妳。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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