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手指碾上唇 ...
-
韩层霄声音平静：
“刚刚婆婆说，妳没有个像样的名字，是不是？”
重溟杳回答：
“是。”
韩层霄看向重济：“方才婆婆向您讨了个恩典，您是否可以为这孩子取名？”
重济微微笑，看向韩层霄：“溟杳，妳来取吧。”
韩层霄也不推辞，看向重溟杳：“妳在婆婆那里序列第几？”
“第九。”重溟杳回答得很快。
“我在学院里的身份是女使，名字叫木日——是杳字的上下两半。
“妳既然跟着我，便也姓木，就叫木九吧。”
韩层霄说完，仔细地打量着重溟杳的神色——
便看重溟杳似乎只是顿了顿旋即叩首，应下了这个名字。
韩层霄抿了抿唇：
上一世，她与杳杳虽然一体双魂，但是可以互相隔绝记忆和五感，因此在学院期间、她们也会各自做题来比较分数——
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韩层霄的那一份落款是“雨肖”，重溟杳的那一份落款就是“木日”。
如果是杳杳，她提起这个名字，也不该是一无所动——
她果然不是杳杳。
是了，来她房间偷窥的不一定是她，就算是、也可能是被别人指引。
至于刻痕……杳杳也不是每次都刻得相似，也许，这也只是巧合罢了。
是了，就算是重生，杳杳也应该是在她自己的身体里，又怎么会穿越到别人的身体里呢？
她怎么能因此，就怀疑她是杳杳呢？
她抬起头，向重济谢恩，而后坐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重溟杳则温顺地站在了韩层霄的身后。
后续的安排很快结束，重玄素和韩层霄向重济告退，两个人各自带着护卫们回到自己的屋子。
韩层霄吩咐了第一句：“屋子里是嬷嬷伺候，妳们是护卫，只需要守在外面就可以。”
第二句，她环顾的目光有意无意在重溟杳身上点了点：
“之前我就觉察到有人在我这里偷看——我这里偏得很，一旦有人过来，便很可能是朝我这里过来的，大家都警醒着点。”
重溟杳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跟着其她人一起行礼称是。
韩层霄观察着，又没看出名堂来，于是只能再次收回视线，转而吩咐嬷嬷带着其她人下去安排。
一行人于是一起转身，背影渐行渐远，韩层霄却突然喊住重溟杳：
“木九——
“妳留下。”
重溟杳脚步一下顿住，转过身来行礼：“殿下，仆……”
韩层霄不可置否地道：“连着妳的行李，一起留下。”
重溟杳于是抱着怀里的包袱，回到了韩层霄的面前。
韩层霄指了指面前的桌案：“放下，打开。”
重溟杳眼神骤变，看向韩层霄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殿下？”
“我是妳的主子，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韩层霄的手指没动，
“放下，打开。”
重溟杳于是低下头，慢慢将包袱打开——
里面东西很少，几件衣服，几样也许是武器的东西，其余就都没有了。
韩层霄的视线来回扫视了几圈，抬眼又问重溟杳：
“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没有了，殿下。”
重溟杳张开双臂，
“请您检查。”
韩层霄犹豫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真的让外面的嬷嬷进来搜身。
但是木九既然这么坦诚，想来就算是有东西藏也一定藏好了——或者，她就是在赌韩层霄会不会查。
韩层霄不想太快伤害两个人的感情、把她太快地把推给重济。
目前来看，就算木九真的有事情瞒着她，那也说明起码木九是个长脑子的。
只要如此，在学院也降低了被别人利用的可能性。
韩层霄安慰完自己，很快就又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
“妳之后是要跟着我一起去学院的，自然要好好检查一下妳的行李，免得去学院被别人捉了错处。
“妳主子我在学院过得并不顺心，我也不想带累妳，只能万事先多替妳考虑些。”
这话说的，连韩层霄自己听了都感动。
不过重溟杳却一直紧绷着脸，规规矩矩行礼道：“谢殿下。”
韩层霄应声，指了指靠门口的一张床：
“那里是之前嬷嬷守夜用的，既然妳之后都跟着我，那妳就睡在那里吧。”
重溟杳立刻应声：“嬷嬷比仆资历高，仆不敢抢嬷嬷的位置。”
韩层霄忍不住失声笑起来：“让妳守夜，嬷嬷就可以休息了——正是让妳顶替嬷嬷的辛苦。”
重溟杳面露放松：“既然如此，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韩层霄慢慢收敛了笑容，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重溟杳的身上——
她刚刚没听懂她的话？是她真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还是她故意装傻？
当夜，韩层霄让嬷嬷出去休息，重溟杳则躺在了守夜的床榻上——
韩层霄一般很少让嬷嬷守夜，因为一些隐秘的事情最好能在夜间干才好。
但是这一次，她想好好观察重溟杳，因此才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就算重溟杳知道她在骗她也没关系，她是主子，这也不过是主子的一点敲打罢了。
因此韩层霄心中没有任何负担地让重溟杳去做了。
当日晚上，韩层霄没有睡着。
她希望重溟杳睡着，这样她可以从枕头底下拿出雕像，然后私下里偷偷雕刻。
她又希望重溟杳不要睡着，这样两个人同时无眠，比的就是谁先耐不住性子露馅。
终于，在韩层霄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床榻上的人突然动了。
一阵几乎辨别不出的脚步声渐渐走近，而后，在她的床最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韩层霄放在被子下的手缓缓握紧。
紧接着，一只温凉的手、缓缓贴近了韩层霄的侧脸。
*
重溟杳盯着这张自己熟悉异常的脸。
这张属于自己的、属于韩层霄的脸。
她沉沉看着，指腹极轻地勾勒着轮廓。
她曾经对着这张脸做过许多遍无法启齿的事情，又一次又一次将对韩层霄的亵渎念头藏在了心底。
可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木日”，也已经成了新的人的新的名字。
她盯着这张脸，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手指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碾那张红唇——
就在此时，她又蓦然想起墙上那幅未完成的画。
那张空白的五官。
就连这张脸里的灵魂、也是不被她所知的第三个人。
她心头一跳，手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层霄，
妳在哪里呢？
这样连妳的容貌都记不清的我，真的有资格再次与妳相见吗？
而后，
几乎是一瞬间，韩层霄睁开了眼睛——
撞入了重溟杳的眼睛之中。
目光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韩层霄面目平静：
“妳在做什么。”
重溟杳本来是蹲着，就势跪了下去：
“仆见殿下睡得不太安稳，因此来照看殿下。
“殿下，妳是做噩梦了吗？”
韩层霄看了重溟杳一眼，脸颊旁边似乎还残存着刚刚的温意，此刻她却恍若未觉道：
“我没什么印象了——妳也没休息好吧？”
“为了殿下，都是值得的。”
重溟杳刚说完，韩层霄已经摆了摆手：“妳回去吧。”
重溟杳起身，转身，身后传来韩层霄淡淡的一句：“母皇知道妳如此，定会满意的。”
……
很快又是工作日了。
韩层霄和重玄素一辆车驾去学院，重玄素柔声对韩层霄道：
“溟杳，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妳都来我这里来等我下课，然后我会把妳今天学过的内容再给妳复习一遍。”
这就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年级1/5”了。
韩层霄叹了口气，回答道：“皇姊，溟杳当真没有那一份能力，不然的话，溟杳怎么可能……”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已经被重玄素不太高兴地打断：
“妳是母皇的孩子，母皇说妳可以，妳就一定可以的。”
又来了。
重济的死忠粉。
韩层霄没有办法，只能扯了扯嘴角，然后装作云淡风轻一样道：
“母皇、母皇，母皇也可能有出错的那一天。”
重玄素正色道：
“母皇是帝国的领导者，母皇英明神武，母皇怎么可能会出错？”
韩层霄抿了抿唇：
“母皇是人，是人总会出错的。”
韩层霄顿了顿，她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道：
“不过皇姊说的对，母皇算无遗策，说不定哪天把妳和我算进去，我们还一点不知。”
重玄素的脸色更难看了：
“溟杳，妳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说完，她盯着重溟杳，似乎是才后知后觉重溟杳话里有话。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刚刚才学院没多久的小孩，心中不由自主微微发紧——
溟杳是在挑拨离间吗？还是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但韩层霄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只是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应下她前面的话：
“知道了，皇姊，我会努力学习的。”
重玄素叹了口气，掀开窗帘看向韩层霄的嬷嬷和护卫：
“二帝姬殿下还小，妳们做仆从的一定要多多提醒她认真学习，知道不知道？”
韩层霄听见她们在窗帘外面应声，又听见重玄素继续嘱咐了几句，心中默默想着：
重玄素对重济信任太多，看来得想办法让她看待重济的真面目，才能真的扭转上一世的结局。
*
窗外，重溟杳嘴上应着重玄素的话，其实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昨日晚上被发现之后，她好不容易又等了好久，才确定韩层霄真的睡着。
而后，她就鬼鬼作祟、再次来到了韩层霄的身边。
韩层霄紧紧闭着眼睛，只鼻翼微微扇动着，还有那双薄唇微微起伏。
重溟杳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想伸手攥住她的脖子——
一个占据着她和层霄身体的第三者，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不定，等她走了，层霄就可以回来了！
她盯着面前这张脸，缓缓伸手，在脖子间将手张开合拢了好多次，终于用指腹重重压住了韩层霄的嘴唇。
柔软，温暖，看起来就十分好亲。
……属于层霄的嘴唇会是这样吗？
重溟杳的思绪飘远，就在这时，韩层霄“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
重溟杳倏忽后退。
她脸色几乎大变，却不是被韩层霄的动作所吓，而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留着温热气息的、不受控地碾压上去的手指。
这不是韩层霄，她怎么可以……
就算是，她也不可以……
……
车驾停止。
重玄素被嬷嬷扶着下来，韩层霄没让人扶、自己跳下了车。
重溟杳和贴身嬷嬷一起跟上了韩层霄，韩层霄则转头朝重玄素摆了摆手：“皇姊再见！”
重玄素亦回以微笑。
兴许是重济的警告有了效果，又或者是韩层霄的拳头起了威慑，总之，她这次回到教室，没有人再敢当面为难她了。
只是韩层霄主动和同学说话时，她们还是会匆匆忙忙低下视线、但总算不会不回答了。
这就足够了，韩层霄也没想着要和多少人处成朋友。
一上午的课上得很是平和，很快到了中午。
学院划了一整块地用作宿舍区，又建了一座又一座屋子，基本上每一个学生都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屋子——
韩层霄中午打算回宿舍继续雕刻神像，于是吩咐重溟杳：
“我想回去休息一下，妳帮我去食堂买点饭菜回来吧。”
重玄素的吃食是由皇宫送过来的，但韩层霄的身份是“女使”、因此她拒绝了皇宫来送饭菜的意思，每天都让嬷嬷替自己去拿。
但是如今有了重溟杳——重溟杳的武力值不错，打饭的动作定然也很快。
韩层霄打着这个主意，没想到，待她都要将神像收尾了，饭菜竟然还没有来到眼前。
韩层霄真的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嬷嬷敲了敲门：“殿下……大人，木九还没有回来，是否让老仆去看一看？”
韩层霄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将做好的神像藏入袖中，自己走了出去：
“我和妳一起去吧——肚子饿了，不如到了就打点饭菜来吃吧。”
嬷嬷点头应是。
主仆两人将门锁好，于是往食堂而去。
路上，韩层霄间或看到同班几个人，望向她的目光带着闪躲，这让韩层霄的心下不由一紧：
这群人向来躲着她，怎么可能现在主动看她——虽然也是闪躲的？
莫不是……
韩层霄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脚步一转，果然看见一个跪着的身影。
跪着的那人脊背挺直，跪得不卑不亢——倒衬得那人面前之人面色激动起来：
“妳不过是个仆从的仆从！竟然敢抢在本小姐前面！”
“此处是食堂，不是妳撒野的地方。”
韩层霄立刻向前快走，而后脚步一转，挡在了跪着的人的前面，
“我家仆从有什么错，我自然会自己来责罚，成璇小姐，妳逾矩了。”
成璇脸色微变，韩层霄已经不再看她，回头去看跪着的人：
“木九，我还以为我要饿死在宿舍了。”
重溟杳低着头，看着韩层霄的阴影撒在自己的面前，有些许挡在了自己的身上，像是大鸟护佑的翅膀。
她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心中发涩，手上还是将饭盒举起来：
“大人，仆已经打好饭菜了。”
韩层霄握住饭盒的边缘，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今天的饭菜是挺香的，难怪让成璇小姐这么喜欢。”
说着，她轻轻抬手，手腕一抬：“那就全部给成璇小姐吃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韩层霄说话的一瞬间，她已经将饭盒向前，让那些混在着汤汁的饭菜齐齐泼到了成璇的脸上！
“啊——”成璇立刻尖叫起来，拳头攥紧，当即向韩层霄砸了过来！
韩层霄喊了一声：“嬷嬷，妳可看好了，这是成璇自己讨打的！”
下一刻，韩层霄身形一转，伸开五指，将成璇的拳头牢牢包住！
成璇觉醒的是“力量”基因，这一拳头下去，韩层霄几乎是觉得肩膀一震——
但她却根本没有惧色，身形一转，让自己顺着成璇的力道扭了个身子，然后提腿直接向着成璇的下半身踹了过去！
成璇被踹得身形一晃，整个人下意识就往前一倒——韩层霄又是向前一躲，伸手抱住成璇的双腿，把她整个人往地上砸去！
成璇自幼习武，此刻当然不可能被韩层霄压着打，就见她在被甩下去的一瞬间立刻绷直了身体，凭借腰腹力量猛地向前，然后手肘绷紧，重重地向韩层霄的肩膀击了上去！
韩层霄之前和她们打了一架，当然已经了解过敌人——
因此她此刻面上根本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反倒是身形一仰，伸手入袖，要去摸衣袖间的神像！
与此同时，跪在后面的重溟杳猛地起身，身形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去挡下成璇的攻击——
她和韩层霄一体双魂多年，几乎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面前“重溟杳”打斗的身形，和上一世的韩层霄、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就是她的层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