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姐从不撒娇》落樱沾墨

51、庆祝一下

　　章西桥在biili站上看了盖房子的教程，然后买了水泥、沙子、石子、砖块和钢筋，开始着手自己盖一间带泳池的房子。
　　“我关注的博主和家人一年内就在农村盖了个三室两厅，不难不难，就是挖个坑当地基，和水泥、垒砖块，然后就盖成了。”

　　庄集对他该节约的地方花钱，该花钱的地方节约，难以理解，但还是接过来章西桥递的铁锨，跟他一起在一片空地上挖地基。
　　章西桥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亲自盖起房子，也没料到他与韩小姐会这么久都不见面。

　　黄小姐倒是经常到基地里来，但谈起韩小姐的事少之又少，她说不太清楚锦之在忙什么，总是锦之非常的忙。

　　自从从温京明那里得来的‘抬头看月亮’的建议后，韩小姐便开始将注意力从伦敦精英阶层的社交活动转移到了大量阅读上来。

　　她让温尔瑟找来许多关于伦敦城市史、名人传、社区刊物、本土权威新闻以及亚文化纪实的资料，和自己的某个被称为‘大脑’的团队在韦尔奇区的一幢别墅里没日没夜的阅读。

　　房间里堆满了书籍与档案，纸张散落四处，键盘敲击声与低语讨论几乎从未停歇。他们梳理脉络、交叉比对，试图从字里行间拼凑出某个隐藏的真相。

　　每个月的最后一周周五，韩小姐会自己开车到圣彼得罗大教堂附近爱兰公寓里与米勒尔女士见面，那里是米勒尔女士名下的房子，后来提供给了劳工权益促进会使用。
　　公寓里气氛沉郁，韩小姐静静地坐在角落，听工人们低声诉说他们的烦恼与痛苦、交流病情和治疗进展，以及搜集证据链的最新情况。
　　她眼神专注，偶尔点头，却很少打断。

　　会后，她请米勒尔女士协助完成一份详实的调研报告，内容涉及劳工被引渡至英国的具体方式、所使用的运输工具及常见路线。
　　她要求这份报告不应仅限于权益促进会内部的见闻，最好能时间跨度广、样本多样，以揭示更全面的图景。

　　温尔瑟接到的任务，则是与伦敦当地的移民机构建立良好关系，并有意识地结交相关单位的雇员。
　　不过，韩小姐特意嘱咐他，在整个过程中必须谨慎回避对移民话题表现出任何明显的兴趣，一切要在自然无形的社交中推进。

　　其余的时间里，韩小姐常拉着到伦敦出差的何嘉澜，一同前往一流大学听讲座，内容涵盖国际政策、英国历史等领域。
　　她总是坐在前排，认真记录，时而沉思，仿佛想从这些学术场合中捕捉到某种未被言说的线索。

　　何嘉澜虽不懂她此行为的背后目的，但根据多年相识的经验来看，韩小姐必定有其深意，何嘉澜只需要静待结果。

　　夏日的燥热逐渐被绵绵不绝的秋雨替代，雨停了以后，云层依旧很厚，天空灰蒙蒙的。
　　阳光藏在阴云之上，调查匿于尘嚣之下，三个月后，韩小姐想要的结果仍旧没有生根发芽。

　　“不合法的偷渡行为已经是过去式，即便曾经他们有些人的确是从英吉利海峡沿岸登陆。”温尔瑟的耐心逐渐耗尽，在一次私下会面后，他问韩小姐。

　　韩小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冷静地反问：“说说看你认为阜康企业的盈利方式有哪些。”
　　“违规建材的成本压缩、奴役员工、克扣工会福利。”

　　韩小姐轻轻摇头：“人人都看见的问题，不会成为致命问题。许多公司都有与劳工纠纷有关的官司，公众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抛掉手中的证券。”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八年前有一家《海外见闻》的伦敦当地媒体，曾在对阜康子公司的采访中称他们向伦敦城贡献了经济增长和就业岗位。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经济贡献，可能正是掩盖更大规模非法行为和系统性剥削的掩护。劳工的赔偿金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复杂的利益输送和黑幕。”

　　猛虎狩猎时，会耐心的等上好几个日夜，猫也会在猎物进入视线范围内耐心的等待最好的捕获时机。
　　韩小姐的目光扫过窗外伦敦阴沉的天空，语气平静地对温尔瑟说道：“我们也是一样。”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真相需要时间来浮现，等待它自己走进视野。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比对方更有耐心。

　　*
　　章西桥抬起头，看见大雁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人字，裹了裹身上的灰色运动外套，感叹，“天凉好个秋。”

　　庄集被章西桥哄着挖了三个月的地基，现在一看见他就火大，地基没挖成，反而成了猫猫狗狗们的拉屎圣地。

　　章西桥叹完没听到回应，耐心给他解释，“我这是引用的宋朝爱国诗人辛弃疾的名句，前一句是‘欲说还休，却道——’”
　　“我看见你也很发愁！”庄集抢在前面，冷冷道。

　　章西桥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嘿，年纪轻轻的发什么愁，愁多了容易长白头发，我感觉你头上隐隐约约就有几根泛白。”

　　“哪有？给我拔掉”，庄集立马把头凑过去。

　　章西桥抱着他的脑袋扒拉头发，“哎呦，啧啧啧啧啧啧。”
　　“很多根吗？”
　　“眼花，反光。”

　　“你们在干什么？”
　　庄集嗖的一下收回了他的脑袋，望着出现在基地里的王小姐，她穿着一身粉色千格鸟套裙，拎着小皮包，“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庄集走过去，温声说：“今天不是说不来了？”
　　“事儿忙完了我就过来了。”
　　“想吃什么？”
　　“我还没想好呢。”
　　“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好啊。”

　　两个人凑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说话，温柔平静细腻的气氛萦绕着他们。
　　章西桥望着他们俩，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夏天的时候他去找游戏搭子刘适玩，跟韩小姐在游轮上偷偷看刘适和黄培培牵手的感觉一模一样。章西桥不是谈情说爱的高手，但第六感告诉他，有件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

　　想起韩小姐，章西桥不由自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说悄悄话的两个人同时扭过头。

　　“没事儿，你们俩继续，我去喝点凉水塞塞牙。”说完，章西桥就走了。

　　王小姐眨巴着眼睛，“他怎么了？最近基地效益不好？”
　　庄集说不是，他踌躇了一会儿，对王小姐说：“你知道韩小姐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即便章西桥不说不讲，但庄集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怎么回事。

　　王小姐说：“不知道。”
　　庄集点点头，“我去看一下西桥。”
　　王小姐望着他的背影，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韩小姐发了个消息：“中秋节不回来吃月饼吗？”

　　庄集在厨房里找到了章西桥。
　　章西桥一见他就扑过去摇晃他的肩膀：“你小子！哈！你小子！真是太可以了！我竟然现在才发现！我太激动了！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给你俩腾地方了！”

　　庄集被他说的话给臊的脸有点红，“谁让你反应那么迟钝！”
　　“我又没有谈过恋爱！真没想到啊老庄，不对不对，我应该早就想到的！王小姐喜欢吃，你喜欢做，你们俩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不愁了？刚刚又是秋啊心啊愁啊的。”

　　“相思当然愁，但我更为你高兴啊！真是一件喜事，干点什么庆祝一下吧，晚上一起吃涮羊肉？热乎乎麻辣辣爽歪歪美滋滋，我那儿有一罐顶级白茶，托别人买的，本来打算中秋节给老爷子祝寿用，晚上拆封了咱们先享用。”

　　庄集本来还笑着，听到后面几句，收敛起笑容，“不是说今年去我家过中秋吗？”

　　“哎，那不是我去年敷衍你才说的嘛。老爷子做寿，章少爷也待麻溜的从英国跑回来，我要是不去，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骂你也总比——”庄集没说出后半句。
　　章西桥知道他的意思：“放心，这次我一定听你的话，穿的厚厚得。”

　　*
　　一轮皎洁的圆月悬在漆黑的夜空。
　　韩小姐站在酒店的露台上，端着一杯白兰地。

　　“天冷了。”母亲拿着一条意大利红棕毛毯披在韩小姐的肩膀上，“你和爸爸通过电话了？”

　　韩小姐放下酒，揽着母亲的肩膀走回房间，“是。”

　　“他怎么说？”
　　“爸爸说他收到了章付康的请帖，如果我想去的话就可以去。”

　　韩小姐让母亲坐下，按呼叫铃让使者送上来一份燕窝。
　　母亲问：“去的话，会和章付康和许宣夫妻见面，他们一直很希望你成为他家的儿媳妇。”

　　韩小姐捏着母亲的肩膀，“那就和他们谈。”
　　“谈什么？你们的婚事吗？”
　　“是。”

　　母亲惊讶，“你想好了？最近你好像都没有和章硕见面哦。”
　　韩小姐笑道：“不是我不见他，是他不见我。”

　　“为什么？”
　　“可能在吃温尔瑟的醋吧。妈，上次我说的那事怎么样了？”

　　“我正想问你，你让我传的话，我已经乖乖照做了哦。现在可以跟妈妈揭秘了吧，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呀。”

　　“没有打什么算盘，不过是某人需要一个理由。”
　　“你是指章硕？”

　　“嗯，关于我与他的婚事，我希望先订婚，结婚的时间要以我之前拟的那份彩礼礼单的履约情况而定，妈，这次见了许宣，你帮我和她谈，好吗？”

　　母亲莞尔一笑，笑容像从没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年轻姑娘，男人的追捧是她容颜焕发的秘钥，她从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当然可以，你爸爸都没有意见，我也没有，除了配合你，我都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
　　“您的身体健康，每日快快活活，就是我最需要您为我做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离开母亲居住的酒店，坐上车，韩小姐看着王小姐发来的微信，想了想，没有回复。
　　她带有目的回去，不太可能去和朋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