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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解战袍 解下衣衫, ...
“陛下……”
黄门颤颤巍巍,望着眼前瞳仁泛红的皇帝,“七殿下说有要紧事,只说要、要即刻面见陛下……”
片刻怔愣,皇帝眼中多了一丝清明,沉声令道:“带走,押进水牢。”
“是!”为首宦官领命,向两侧之人挥手招呼,“带走!”
“陛下!”
就在此刻,门外又一名黄门飞奔而来,面色窘迫呼吸急促,“七殿下闯了宫门要求觐见!陛下……”
燕恪究竟已经不是当年任人宰杀的孩子,而是已经生出羽翼的亲王……
天禧帝目色阴沉,如若深思着什么,几名卫士抓起白凝双臂,将他自地上拽起。
燕恪……白凝耳畔模糊地划过熟悉之名。
他想起了,又到了燕恪被允许入京的朝见之日,可是如此难得,何苦来这里粘染血腥气……
此番进京,朝廷不许他带兵,一言一行又受严格监察,他这样莽撞,天禧帝又能放过他吗……
此刻,殿外已传来急促脚步,战靴踏阶,金戈坠地——
“父皇!”
殿角卫士来不及阻挠,身着盔甲、风尘仆仆的七皇子矣然在金殿一隅,轰然山倾般跪倒。
天禧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厉声质问道:“放肆!谁允许你进来的?”
随着闷重的一声叩首,燕恪抬起头来,声音中似带着嘶哑:“父皇下旨,准儿臣三年离藩进京一次,儿臣因此前来!”
天禧帝冷笑,这确实是他为奖赏燕恪战功立下的条件。
“谁许你进殿的?你私闯宫门,要谋反么?!”
宦侍们显然也被这场面吓住,门口一片金戈,却不知该不该缉拿七皇子,连带为首的跋扈权宦都停在原地。
此刻流动的,仿佛唯有白凝伤口的鲜血,不断蔓延,无声爬坠在地上。
白凝以微弱的余光望着殿中央的燕恪——他面容似又比前日深邃俊朗几分,下颌紧绷,眸中几乎要攒出火来,余光与白凝相触,猛地抬起头来:
“儿臣从未有不臣之心,只恳请父皇莫错杀了英才良士,冷了天下能臣良将的心!”
白凝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燕恪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竟将自己也搭进去。
想到此处,白凝胸中涌出一股复杂的暖意,化作鲜血自唇角流了出来。
“父皇!儿臣听闻他作《边患论》,文采斐然,西北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儿臣恳请父皇将此人赐予儿臣!儿臣愿将他携至溱州,永不复还朝!”
天禧帝忽然双眼一睁,审视着堂下这个他最陌生的儿子眼中中的片片炽热和焦灼,眸中露出一丝惊奇:
“不复还朝?是他,还是你?难道说,你要在西北拥兵自立吗?”
言此,天禧帝面露愠色,语意再难掩对燕恪的厌恶。
燕恪仿佛愣了一愣,随后坚定不移地答道:“儿臣愿为父皇戎马一生,永守北境,再不还京!”
咚、咚、咚。
白凝伏在地上,只听头颅撞地的隆隆响声。
身侧燕恪再抬头时,已是鲜血覆面,不知那是白凝的、亦或是自他额前流出的。
“儿臣从未得您眷顾,就只求您这一次!”
似乎是挑破了天家凉薄的真相,天禧帝愈发生厌,然而,就在他与燕恪对视的一瞬间,却骤然睁大了眼睛——
血色漫入了燕恪的眼眶,而在那片血池之中,是一双黑亮的眼珠。
天禧帝仿佛被这片色彩烫到,微微向后退了一退,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他走到了燕恪的面前,抬起了手,示意卫兵将白凝放下。
天禧帝伸手捏住了燕恪劲削的下颌——此时,燕恪日渐成熟的面容愈来愈像年轻貌美的妍妃,现在看来,也有一丝天禧帝自己的影子。
“逆子,你是在怨恨朕?”他的气息晃了晃,再度压低声问道。
“儿臣不敢!儿臣……只向陛下讨要这一人!”
天禧帝望着他圆睁的眼睛:燕恪竟口不择言,不称父皇而称“陛下”,这一称呼似乎狠狠刺激了天禧帝一下,他看着燕恪副不要命的、什么都不顾的样子,脑子仿佛忽然又一乱,猛然抬起袍袖,掩住半边脸,按紧了前额——
“滚。”
一声喑哑的低吼自殿中央传出。
燕恪睁大了双眸,一字一句听着皇帝闷雷般的怒吼。
“滚出广宁,从此非召不得进京。”
明明是充满厌弃的贬斥,燕恪却如临大赦,他利落地叩首,在一声谢恩之后,面上血痕更加斑驳恣肆。
“谢父皇。”
他利落转头,来不及起身地跪行到白凝身边,将一团破碎血肉抱在怀中。
白凝微微睁开混沌的双眼,他看少年的下颏倔强地绷着,血水沿着他的轮廓流下来,一颗颗坠在自己的面颊上,晕开一小片温热。
“殿下…你又何苦……”
白凝虚弱地叹:燕恪还不知道,他刚刚担下了怎样一件麻烦事。
燕恪没有答言。
他死死咬着牙齿,似乎承着万钧的重量,将白凝紧抱在怀中,越过斧钺刀剑,走出一道道冰冷恢宏的殿宇。
重门之外,没有其他皇子那般煊赫的仪仗,只有一匹孤零零的战马。
燕恪令着随从驾好马车,抱着白凝进去,倚着车辙慢慢坐了下去。
唯有此刻,他的手臂发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白凝才看清,方才不断落下的,是燕恪温热的泪。
“殿下……”
白凝努力撑起身体,直视着燕恪的眼瞳。
燕恪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将整副面颊埋进去,无声无息,像极了小时候受了委屈。
白凝忽然有些懊悔,他没办法安慰燕恪,因为他正是令燕恪变成这副让人心疼模样的元凶。
“殿下。”
他动动手指,抚过燕恪鬓角毛茸茸的乱发,把血和泪一点点抹掉。
车马平稳些后,燕恪一丝不苟地将白凝头面上的伤处理好,又在短榻上解开白凝的衣带,一点点清理后背的伤痕。
白凝只觉剧痛之外的地方落下一阵暖暖的痒意,抬眼看时,却见燕恪绷紧的下颌。
“殿下,”白凝努力抬起头,不出所料地看见燕恪发红的眼睛,低声抚道,“你看,你已救了我一命,不要再难过啦。”
燕恪没有答言,仍用纱布和药油处理着白凝的伤口,白凝咬牙忍着,不发出一丝声响,只有身体吃痛时微微蜷缩。
伤几乎快处理完毕,燕恪却还溺在要失去白凝的不安里,他这一路拼命往前赶,到殿前便疯了似地往里闯,至今双手还在发颤。
“殿下。”
白凝的声音再次将燕恪从噩梦中拽出,他仍旧虚弱,撑着一口气,低低问道:“你……是如何得知宫中之事,赶去澄华殿的?”
燕恪略顿了顿,随后有些失落般慢慢摇了摇头:“师父……不要说话,不要再问了。”
白凝默默抿了抿嘴,不再多问:他心中知道,即便远在边关,燕恪一定是有了宫中的势力,这对于一名常驻塞外、消息阻塞的皇子来说,或许是明智的选择。
燕恪只是初拒绝回答上一题,又将干净的衣衫盖在白凝身上,并问道:
“你冷不冷?”
白凝摇了摇头。自刚才上车起他便觉昏昏沉沉,几欲失去神智,此时更是知觉混沌。
“殿下,莫忘了……你额上也有伤。”白凝发抖的指尖,勉力指了指一旁的伤药。
燕恪似乎不再为刚才白凝的质疑所困,又牢牢攥住了白凝虚浮的手。
月色渐渐从外面照进来,白凝呼吸渐沉下去,不知是昏倒还是睡着了。
燕恪慢慢沿着车厢倚坐下去,望着白凝苍白安静的面容,缓缓地将十指交叠起来。
白凝的手很冰,指尖没有一丝血色,手指还在微微轻颤,明明上一秒还在死亡边上挣扎,可燕恪却感觉此刻无比安心。
直到感觉白凝手心发烫,燕恪才知道白凝发烧了。
他掀开帘望向外面,车正疾驰而过一片密林。只是,他不能贸然停下,担心朝令夕改的天禧帝突然反悔,只有快马加鞭,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才能完全放下心。
距离下个城镇还远,燕恪望着冷得发抖的白凝,思酌两分后,解衣裹住白凝,将他密密拥在一隅,为他挡住一切寒风。
马车颠簸,动作似乎碰到了伤口,白凝身体猝然一震,燕恪低头,将白凝的额头贴在自己下颌间,更紧地掩白凝在胸口。
白凝面容苍白,似睡非睡,病情似乎没有什么好转,可当他这样抱着白凝的时候,一切不安似乎都消退了,这一刻,他仿佛彻彻底底地拥有白凝,白凝也完全地属于他,世界恍然只剩他们彼此。
又过了许久,燕恪耳边听到微微的骚动,他睁开眼睛,只见白凝密长的睫毛已舒展开,目光因倦怠而柔和,在咫尺之间默默望着他。
“师父。”
燕恪喑哑着嗓子,却将水送至白凝唇畔。
白凝靠在他襟怀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燕恪蹙了蹙眉,勉强用平淡的语气问道:“师父如此忧思,竟水米不进么。”
白凝按下唇边一丝苦笑,看来燕恪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我是说……殿下,你该休息了。”
一夜苦熬,燕恪那双灰蒙蒙的眼已布满血丝,就连飞扬的眼梢都已不再明朗。
“还有。”白凝望着燕恪,虚飘的声音慢慢说道:
“昔日,殿下顾念旧日之事,称我为师…往后……便不必如此了。”
燕恪狠狠怔了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他手中的水碗晃了晃,洒了出来。
他压下语调,克制着低沉喑哑道:
“师父……为何要与我恩断义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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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解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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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错杀大将军后朕重生了》 求收藏~ CP:身娇体弱.黑芝麻汤圆皇帝受×外冷内热.异族蛮臣野狗攻 PS:本文又名《囚龙》《被昏君杀害之后将军重生了(我是昏君,还有救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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