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引领我走向你[天国大魔境]》流浪板栗

6、除了死亡把我们分离

　　下巴抵在颈窝，那么脸微微侧过来，嘴唇便能亲吻脖颈，再向上，他含住了日向阳葵的耳垂，轻轻地啃咬，再用肉厚的舌头卷啊绕的逗弄。
　　日向阳葵明白稻崎露敏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来到这里时就有预感了——
　　可她不想。
　　日向阳葵从稻崎露敏与锁链组成的桎梏挣脱出来，捂着红耳朵站在墙边，目光一会落在地上，一会回到稻崎露敏身上。
　　她力大无穷，又出奇地爱害羞。

　　日向阳葵喏喏开口：“之前随便你，是因为你总是乱说话……”
　　什么叫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吧？
　　她一直觉得很怪。
　　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稻崎露敏问：“所以那些话对阳葵没有用了？”
　　日向阳葵不知道怎么答，只好眼巴巴地盯着他，再度重复事实：“是你要留下的。”
　　是他要走，也是他要参观，更是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稻崎露敏歪头回看向她，不在说话，反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氛围立时变得尴尬、凝滞。

　　明明戴着镣铐的人是稻崎露敏，他却风轻云淡自顾自忖思起来，把局促不安的日向阳葵放在旁边罚站。她反复瞄向稻崎露敏，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直接说。
　　难以忍耐的气氛萦绕房间。
　　这时，稻崎露敏不再折磨日向阳葵了，轻轻松松出声：“昨晚阳葵在和我分别后，泡了澡，是不是？”
　　他拉起日向阳葵的手，抬头看她。
　　“香香的阳葵。”
　　语气可爱到简直可恶。

　　日向阳葵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心里头升起些许的愧疚。
　　她在这里享受了很好闻的香波，度过一个洁净且温暖的夜晚。
　　可稻崎露敏应该过得不好。
　　那里都没有电，黑黢黢的，虽然不存在故意的虐待，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没精神……她发现稻崎露敏下巴冒出淡淡的胡青，这让他外貌带了些憔悴。
　　只是一天而已。
　　日向阳葵慢慢靠近了稻崎露敏。

　　稻崎露敏注意到，于是继续。
　　“阳葵，”他说，“我在去到宇佐美那之前，在茨城边上发现了有滤过装置的废墟。”
　　日向阳葵：“……哦。”
　　稻崎露敏说着，移了移坐的地方，好像在给日向阳葵让出床边位置，好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日向阳葵忽然脑子有点晕晕的，简直搞不清脑袋里发生了什么状况。
　　昏昏沉沉里她坐下了，望着他。
　　“或许是前人有先见之明，里面很多研究资料保存良好，食用植物试验田的装置只需要稍作修理就能继续工作……有自动热水，有改良蔬菜可种植，有充足电力。”稻崎露敏对她微笑，“就像番茄天国那样，但要好一些。”
　　日向阳葵还没去过番茄天国，只是听说过。
　　稻崎露敏说：“也会比这里更好。”
　　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

　　“我可以把好消息也告诉伊羽和七希吗？”日向阳葵试着问，“她们可能会来找我。”
　　“当然。”稻崎露敏说，这都是无所谓的事。

　　畅想美好未来的致幻效果堪比吃毒蘑菇。
　　她抿起嘴角，对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这时候稻崎露敏对日向阳葵的动手动脚，便顺理成章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讲他们一起到那里应该怎么做，有了干净的水后，他会修理一个浴室出来，这样她每天都能香喷喷了……
　　他说未来有多么好。
　　说着说着，仿佛那就是稻崎露敏的真心话了。

　　此时，伊羽和七希也在对话。
　　“给你看。”
　　七希在给伊羽看自己肚子上新长出来的黑斑，极小，像不小心沾到的墨水点。
　　伊羽俯身，亲了亲她鼓起来的肚子，问：“是因为怀孕吗？”
　　七希嗔道：“你在做什么呀。”
　　她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听说怀孕就是什么都会发生。
　　七希又说：“我又梦见那个大蜘蛛和小男孩了，它在寒冰深处哭泣……最后，一双手伸过来温柔地抱住了他。”
　　她跟伊羽说过，她隐约感觉到那个小男孩就是自己肚子里宝宝，也感觉到那双手不是她或伊羽的手。
　　伊羽摸摸头，耐心地安慰她。
　　“我们会保护好宝宝的。”
　　爱屋及乌。
　　她爱她，连带着对她肚子里的小孩也充满感情。
　　七希偏过脸，将伊羽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拿到嘴边，嘟嘴亲了一下。
　　“不知道外面生活会不会很辛苦。”
　　伊羽说：“阳葵说都差不多的，而且我们在一起。”
　　七希认同，但湿润了眼角，她怀孕后总是频频情绪起伏：“我不是觉得以后会怎么，不是为我——”
　　她只是又觉得伊羽可怜了，“我不愿意你辛苦。”
　　可能爱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心疼对方，而且是找各种理由心疼——
　　“我只要有你。”伊羽说。
　　她们如胶似漆地亲吻起来。

　　“稻崎……”日向阳葵轻声喊他。
　　她仿佛连脊背都打湿了，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湿腻、热烘与柔软。
　　“露敏。”稻崎露敏说。
　　她顿感一阵说不出来的……肉麻？反正皮肤上的寒毛都在轻轻发颤。
　　日向阳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面对着稻崎露敏时总是这样难为情的状态。
　　于是声音如同打着卷般重复：“露敏。”

　　“我一直有预感，”日向阳葵缓缓地、夹杂着微妙地急迫道，“我曾经感觉到过的。”
　　先前就是因为什么都跟人说所以给人欺负了，可她还是向稻崎露敏小声讲述起自己的预感。
　　什么命定之人，什么命运之地，什么她和那个人紧紧联结在一起，除了死亡……

　　日向阳葵其实想问，那个人会不会是……
　　不过她没把这无稽猜测说出来。
　　日向阳葵自认为自己只是笨，却不愚蠢。

　　“除了死亡？”稻崎露敏反问。
　　低沉嗓音中涌动的情绪古怪。
　　日向阳葵抬眸看去，一层薄汗正凝结在他的脸上。视野里，毛细孔因为亲密地反复接触而冒出热气，意志仿佛在蒸腾恍惚。
　　“不会再有死亡了。”他说。

　　可此刻稻崎露敏的神情令日向阳葵悚然不已。
　　撕开表层人皮伪装下，癫狂的血肉暴露无遗。
　　她伸手，想去挡住让自己害怕的脸。
　　稻崎露敏便吻在她的手心，轻轻、重重地啄食。
　　男人的重量下压，细长手臂终于坚持不住，失了力气。反抗无用，可对方顺着脖颈滑落的汗珠朝她滴下，差一点进了眼睛里——日向阳葵反应性地紧紧闭合双眼。
　　看不见就不存在了，是吧？
　　……

　　“晚上，我会给你带羊羹来的。”
　　隔着铁栏杆，日向阳葵对稻崎露敏说。
　　她还是觉得里面很黑，又挤，不能洗澡，同时认为稻崎露敏身上的枷锁极重……于是想对他好一点。
　　“羊羹？”稻崎露敏愣一下，他想起那是什么，甜滋滋的红豆点心，没有羊的成分。
　　“娜米说晚上会请我和伊羽七希吃羊羹，很好吃的东西。”
　　那是娜米的妈妈在消亡的城市废墟给她找来的食品。
　　日向阳葵补充：“娜米是昨晚那个小孩子。”
　　稻崎露敏不关心，敷衍道：“阳葵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日向阳葵察觉到了，她是个比起新崭崭的东西更怜爱旧物，比起新认识的人更愿意讨好旧识的女孩。
　　这样的人往往还很喜欢照顾别人，虽然她自己大部分时候一团糟。
　　“我还是会跟着你的……给你带羊羹。”
　　日向阳葵对他保证。
　　稻崎露敏转身，背对着日向阳葵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里。
　　他才不在乎什么羊羹。
　　……

　　当晚，墙中镇发生了圈养种猪逃跑的事件。
　　更准确的是私奔，男人和女人相爱了，于是要一起逃走。
　　那女人偷了猪区域铁门的钥匙，还解开了男人身上的镣铐，他们只需要一起静悄悄地穿过铁做的高墙就可以。
　　浓郁得看不清的暗影中，不知是没睡还是醒了的稻崎露敏从枕头下掏出一个东西——外表就像被截去了枪管的霰弹手枪——这是他白日就地找常见的五金铁片、木料、弹簧等材料做的，刚好试一试性能。他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无聊。
　　稻崎露敏并不认识这个逃跑的男人。
　　沉闷的砰响一声后，逃跑的男人摔倒，然后腰腹鲜血不止。
　　“有人逃走了！”被动静惊醒的人高喊，“有人逃走——”
　　这样叫喊的人越来越多，而稻崎露敏只是安静地在旁，把东西揣进口袋里。
　　他们制造声响，纷乱里有人不经意碰倒了什么东西，或许是铁架。
　　女人们终于被吵醒了。

　　偷拿钥匙的女人坐在地上，怀抱着鲜血不止的男人，哭泣。
　　检查的女人说：“他里面全是炸开的铁片，或许是被铁架的碎片溅到了，真不幸。”
　　“他对每个人都说爱。”另一个围着她的女人开口。
　　还有人说：“不止是你。”
　　“你被骗了。”
　　“他最会编造出去以后美好生活的幻想了。”
　　“他只是想逃走。”
　　站着的女人对潸潸流泪的女人拉开了手中□□，对准她的后脑。

　　七希没法看下去了，她靠着伊羽，别过头，伊羽则用手掩住了她的眼睛，而七希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她们略显姿势滑稽地互相依偎，落进了日向阳葵的眼中，她望着她俩略略出神，接着想从人群中寻找稻崎露敏的身影。
　　他浸在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清。
　　日向阳葵又将目光移向伊羽和七希，荒谬、烂糟又残酷无差别四处投射的空间里，她俩显得同周围人不太一样。日向阳葵也搞不懂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觉得不管周围环境如何，只要她俩拥有彼此，很糟糕的情况下也没那么糟糕。
　　也不只她俩是这样。
　　日向阳葵想，白和美美姬也是。

　　很久没有逃跑事件了，白日，两位逃跑失败的死人被掌权的女人挂在墙中镇立起的高墙上，以儆效尤。
　　烈日下，人群里的日向阳葵望去。
　　她的小手指忽然被人拉住，小孩子地甩了甩。
　　她低下头，发现是娜米。
　　娜米说：“你要小心，阳葵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