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性妖》七重紫

47、第 47 章 她看看手中

　　她看看手中的鹿署角，又瞟了眼空荡荡的室内。

　　把心一横，探身再次钻入床底，想把另一只角也拿了出来。

　　床下飘来一股浓重而潮湿的土腥味，呛得她目色迷蒙，不得不屏住呼吸。

　　俯身爬过地上绸布时，突觉肘部压着的地面触感略怪。

　　‘怎么这地面受力感觉不一样。’

　　她心中不解，侧过身子撤开身下的布仔细查看地面。

　　只见刚才肘部触压位置盖着一个圆形木板，四周微翘，并不是严丝合缝。

　　只是被隐在不平整的布下所以才未能被发觉。

　　夏南山向外侧推开木板一阵浓烈的潮气澎涌而出，夹杂着霉味和腥气，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但此时好奇远大于呼吸，她再次屏住气，将上半个身体探入洞内。

　　这是个粗陋挖掘的泥土洞，不知通往何方，并不大，仅够一人通行。

　　看来是刚挖通没多久，最靠上方的泥土还是潮湿的。

　　‘这鹿署必定是从这里被运走的，也许是为了从这狭窄洞内通过，砍掉角倒是合理。只是那天看到的庞大鹿署身躯，只恐怕即使只砍掉角，也过不去这洞，除非……’夏南山不敢再想。

　　她有心想探探这洞通向哪里，但是墙边又响起了敲击声。

　　随着木板被打开，敲击声不仅沿着墙边响起，洞内也隐隐透着回音。

　　重新盖回木板遮上绸布，简单整理下床铺，将床单撕裂的一边转到内侧后，夏南山手拿两只鹿署角转身按原路返回。

　　退出阵法，突然听到沈招摇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的工钱肯定是没了。好在我和姐姐是打短工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阿信哥你估计得赶快找找下家啦。”

　　夏南山赶快蹲下身子，慢慢移至门边，看到沈招摇正在和另一个被问完话的伙计聊天。

　　那伙计可能见到今天被衙役围店的阵势实在有些骇人，所以语气低沉的接了句。

　　“是啊，等可以放行了，我也要出去看看别的店有没有招工的了。唉，这里干的好好的，这宋氏真是招祸。”

　　他居然不客气的埋怨起了受害者。

　　沈招摇突然站直身子，轻声说道：“大哥，她就在这被发现的尸体，你还敢在这乱说！你也不怕今晚她……”

　　刚才还用自己的苦难追责宋氏的伙计神情一怔，立刻伸手打了下自己的嘴。

　　“是我胡说，有怪莫怪，宋姐你要是还在见谅见谅啊！”

　　他又瞪了眼沈招摇：“你没事杵这干嘛，我是走了，晦气！”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走到拐角还招呼着迎面而来的另外两个伙计一起远离这个不祥之地。

　　夏南山看外面没人了，才探出头，招呼沈招摇进来。

　　沈招摇一进柴房，先看到她手中的两只巨角，被惊的倒退一步，举起颤抖的一只手，指着夏南山，脸都变了颜色。

　　“你把那鹿署怎么了！他虽是妖，可是他没做坏事啊，你怎么能对他下手！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什么我就下手了，别梗着头你就上，我倒是早就知道你是这种没脑子的妖！”

　　夏南山对沈招摇误会自己随便就出手诛妖很是不满。

　　她凶巴巴的白了沈招摇一眼，接着说道：“鹿署不是早就不见了嘛，我在底下密室捡到这个的。”

　　沈招摇突然见到被砍掉的鹿署角一时被吓到。

　　同为妖类，即使自己没有长角也觉得头顶一寒。

　　再加上他知道夏南山的道士身份，所以才直觉以为是夏南山砍下来的，现在反应过来才觉得不对。

　　他不好意思的赔着笑往前凑了一步：“对不起啊，夏道长，我刚才是没过脑子，误会误会。”

　　道完歉，他看看夏南山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才接着问：“这鹿署的角被砍了下来，那他是不是？”

　　夏南山不再和他计较，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底下突然出现一条密道，看样子不是傅老板挖的，也不知道是谁挖的通向哪里。”

　　“有密道，那说明鹿署就是从那密道逃了呗。”

　　沈招摇面上轻松起来，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鹿署四肢俱残，密道肯定是别人挖的。而且密道狭窄，仅能一人通过，我们那天看到的鹿署大如骏马，要想通过那密道，恐怕……”

　　夏南山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了抬手中的两只巨角。

　　沈招摇的脸色顿时又灰暗下去，他也想到了一个残忍的可能性。

　　这密道若是不为了救鹿署的命，那是不是也有可能仅仅是用来偷这宝贵的鹿署肉？

　　若只是为了肉，那不论是偷，还是运走，或是藏起，都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但他又想到另一件事：“如果鹿署是你上次看到的化为人形的样子，那他有没有可能从密道离开？”

　　夏南山思考下说道：“那公子很瘦，倒是有可能。只是如果是人形，又有什么必要砍掉这角呢？”

　　沈招摇也回答不了。是呀，如果是单纯为了救他，又怎么会伤害他呢？

　　“先不要想了。总归现在不用担心明天开席做菜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鹿署怎么丢的，接着要找出谁带走了鹿署。找到了谁，才能知道为什么。总归活要见妖，死要见尸！”

　　夏南山放弃思考，决定顺着事情的发展走下去。

　　沈招摇看看她坚定的目光，也点点头，再一次在心里对她浮现出一种无法言述的感激之情。

　　他自从孤身下山以来遇到过不少对自己还不错的人。

　　他们照顾他，教他一些世俗所为，帮助他讨生活。

　　但这都是因为他们以为他是一个孤身在外的少年，他们以为他是一个‘人’。

　　而夏南山却是在真正知道他是谁的基础上屡次救他，甚至与他为同伴。

　　在她面前，自己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本性，也不需要去装模作样的模仿别人。可以肆无忌惮的以一个妖的身份去做人。

　　而现在，她虽然坚定要解救的不是自己，但沈招摇却能感同身受。

　　他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质疑她感到愧疚，同时也感到感激，感激她执着于救鹿署，也感激她教会了自己去信任一个人。

　　“发什么呆啊！我们消失太久也不好，先把这两个角藏起来，晚上没人盯着时我们仔细研究。”

　　夏南山把手中的角塞进沈招摇手里。

　　沈招摇刚被打断思绪，手里忽然被塞进两个残肢断臂般的角，不禁松开了双手。

　　两只鹿角掉落在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还残留在上的几个绿色鹿茸也掉下来滚落在地。

　　夏南山连忙弯腰去捡，却听沈招摇在旁边‘咦’了一声。

　　只见沈招摇已经捡起两个地上的鹿茸，正放在鼻前轻嗅，闻完还用手指捻了捻。

　　“怎么了？你在干嘛！吐出来！”夏南山怕他要吃，赶紧上前阻止。

　　“谁要吃这个啊！”沈招摇被她的话气的面红耳赤。

　　“你看！”

　　他摊开手伸至夏南山眼前，绿色的鹿茸已被捻碎，成为扁扁的泥团一样的一块，中间还有黑色的颗粒。

　　而沈招摇捻鹿茸的两指指腹却染上了淡淡的绿色。

　　“鹿茸是软的，还掉色？是不是因为它突然脱离了身体所以枯萎了？”

　　夏南山对动物的角不太了解，在她印象中药材的鹿茸倒是硬而脆的，上面会有淡淡的绒毛，且不会脱落。

　　“不会，我在招摇山上倒是见过一些鹿。它们断掉的角是很坚硬的，新长出来的虽然质地不坚硬但也不会一碰就碎。况且这个你闻闻，是不是一股菌菇的味道！”

　　夏南山看着沈招摇递过来的掌中泥一样的一团，皱着眉头，俯首闻了闻，确实是一种香菇干货的草木香味。

　　“难道这鹿署角是假的？”

　　夏南山仔细端详，却看不出所以然。

　　她只好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又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通，闭眼双手起金刚指将符纸夹在手中，再用手指划过鹿署角。

　　鹿署角上浮起一层棕色的光晕，起起伏伏几下，又飘然散去。

　　“这鹿署角上有妖气，不是作假，确实是从妖身上砍下。只是妖气已经很淡，可能因为它脱离妖体，所以难以集聚。但是这上面的鹿茸倒好像确实是面粉夹杂菌类捏制而成，上面还撒了不知什么菜粉。”

　　夏南山虽证实了鹿角确为妖体，但是人工加装的部分却令她不解。

　　沈招摇拿着两只枯枝般的角问道：“要是那鹿署还没死，这个还能接到他头上吗？我们现在先把它藏哪好呢？”

　　夏南山感觉脑海中有光亮一闪，但却没有抓住。

　　她环顾下四周，又抬头看看墙头天空，对沈招摇仰头努努嘴：“高挂东南枝。”

　　沈招摇随她的目光望去，墙边一棵银杏树树干笔直，枝叶招展。

　　现在虽已入深秋，但天气刚刚转冷，银杏叶还没有全黄，树枝也仍旧在萌发生长。

　　密密层层黄绿夹杂的叶子厚厚的盖在树枝之间，遮阳蔽日只漏下点点光线。

　　那枝叶遮挡间光线不明，多出两个枯枝毫不突兀。

　　更何况树叶未金，不值得欣赏，若不是有心寻找，谁又会抬头去细看呢。

　　藏好鹿署角，两人正准备各自回休息的地方搜索一番，突然一个衙役面带怒气的匆匆而来。

　　“为什么不在前厅候着，到处乱跑叫人好找！”

　　“我们已经被问过话了，以为可以休息了呢。”夏南山怯怯的回答。

　　“你们现在都是疑犯，哪有那么大的自由！赶快随我上去，大人有话问你们！”衙役语气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