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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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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挡的云层终于移开,月光从窗外重新漫进来。少女的肌肤像浸了月辉的暖玉,白得晃眼,宝蓝的发带层层绕着,看着竟有几分暧昧的刺眼。
谢尧额上青筋突起,耐着性子道:“你慢点……等一等,先将发带解开……”
争执间,绕在腕间的发带却忽然被扯紧,陆知鸢身子一歪,顿时没了平衡。她下意识想要惊呼,就又被谢尧的手掌给捂住了唇,只溢出些微弱的细吟。
陆知鸢靠在他僵硬的胸膛上,眼底顿时氤氲出水汽,红绳上系着的铃铛乱颤,细碎地搅得人心头发慌。
谢尧也被扯得生疼,下颌绷紧,此刻脸色着实不大好看。
他垂眸对上她眼底的委屈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忽然哽住,只得重重喘息两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抬手去解那团乱麻。
胸前的衣裳已是被她胡乱揉得皱巴巴的。
太丢脸了。
陆知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有多亲近。她干脆埋下头去,只留下个发顶对着谢尧。
因而谁都没看见对方红透了的耳尖。
好在夜里没什么光亮,看不见此刻她已是身上绯红了一片。
谢尧压下心底烦躁的思绪,深喘了两口气,手上的力道尽量放轻,一点点挑开缠在珠花上的发丝。鼻息间全是她发间的清香,他动作极慢。
陆知鸢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索性任由他摆弄。
少年不算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只是当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时,身子亦忍不住跟着轻轻发颤。
心底有些发酸,泪意又泛上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陆知鸢难得觉得委屈。
微弱的月光渐渐消散,漆黑又漫涌上来,将两人裹得更紧。
最后一缕发丝缠得太紧,抽离不开。谢尧眉头一皱,干脆按着她的珠花,用力生生拽断了自己的头发。
陆知鸢感觉到他动作顿了顿,随即颈后一松,只觉得时辰漫长。
良久,发顶才有人沙哑道:“……好了。”
陆知鸢吸了吸鼻子,撑着他的胸膛想起来,腿却麻得发软踉跄着要跌回去。
谢尧下意识抬手覆在她腰后,带着薄茧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竟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陆知鸢僵了僵,借着他的力稳住身子站了起来。
掌心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谢尧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两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看谁。
空气中隐约萦絮的意味逐渐消散,若有若无的香气也消失不见。卧房内重归寂静,谢尧揉了揉发麻的腿,此刻也无从追踪那人拿走了什么去了何处,只得叹了口气,低声道:“走吧。”
陆知鸢背对着他,带着点未散的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廊下的风卷着夜露扑面而来。
陆知鸢跟在谢尧身后半步远,珠花映着月色,珍珠上还缠着几根被生生被扯断的黑发。她却浑然不知,一路只盯着自己鞋尖看。
她轻轻提起手腕,垂眸看着发带勒过的浅痕,印子还没褪尽。
思绪飘远,忽而又忆起少年掌心的滚烫,带着薄茧覆在她的唇上,顿时耳根一热。
“别想了别想了……”她闭着眼轻轻晃了晃脑袋,慌忙低下头,提着裙子加快脚步匆匆越过谢尧,先一步进了院门。
谢尧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沉默不语,抬手按了按肩膀上的伤口。
这些时日他们都睡在一屋里,不过陆知鸢占着床,而谢尧随便在一旁的小榻上应付。
这会她迅速收拾好钻进被窝里,抬眼却见谢尧站在门边没动。他背对着月色,侧脸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她张了张唇,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谢尧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忽然开口道:“我去隔壁睡。”
“哦……”陆知鸢把话咽了回去,愣愣地应了一声。
她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耳垂,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本就只是普通同窗、公事公办,安全起见共睡一屋……本、本来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她不禁去想,为什么突然要去隔壁睡?
那明天呢,以后都这样吗?
不过陆知鸢还没有胡思乱想多久,便只听一声响动,谢尧哐地一声打开门,又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了回来,仿佛刚才的话从没说过一般。
他径直走到小榻边,掀开单薄的被褥干脆利落地躺了下去,后背对着她挺得笔直。
屋里静悄悄的,陆知鸢攥着被子眨了眨眼,犹豫半天还是试探着开口:“你肩上……需要上药吗?”
“不用。”谢尧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肩上还在隐隐作痛,不用去看,他也知道肯定破皮了。
那大小姐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劲。
陆知鸢又斟酌了一下,其实她还是知道一点的:“真的没事吗?”
“好得很。”
语气硬邦邦的。
这人惯爱说反话了,陆知鸢不大相信:“要不……”
仿佛不愿再与她多说,谢尧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闭嘴,我睡着了。”
谁睡着了还说话,这借口她六岁后就不用了。陆知鸢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上嘴:“……行。”
那她也睡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对了,那封信……”
小榻没动静。
……那她真睡了?
谢尧曲着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看向窗外,眼底一片清明,心底其实毫无困意。
信什么信的都不重要,对于这黑风寨的事情,他心底早就有了个大概,只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他又想起方才在床底时,唇瓣轻擦过耳垂的柔软,此刻在脑海里打转,挥之不去。
谢尧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竟又鬼使神差地轻轻碰上了自己的唇,像是还残留着少女发间的香气。
……等等,他疯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尧猛地回过神来,瞬间僵硬地翻了个身,胳膊肘却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怎,怎么了?”睡得半梦半醒的陆知鸢被惊醒,揉着眼睛就要坐起身来。
“没事,你睡你的。”谢尧龇牙咧嘴地忍着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憋出一句。
“……好,那我继续睡了。”她懵懵懂懂地应着,又攥着被子躺了回去。没过片刻,就听到了少女平稳的呼吸声,显然是真睡着了。
谢尧却更烦躁了。
他又翻了个身,看向榻上缩成一团熟睡的人,心底莫名不是滋味。
凭什么只有他在这里胡思乱想,陆知鸢就能说睡就睡着,还能睡这么安稳?
谢尧自诩不是计较之人,却乐于在这事上与陆知鸢争个公平。
于是他越想越气,干脆翻身下榻,径直走到床边。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她摇醒。
陆知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发已经睡得乱糟糟的,茫然地看着床边的人影。
谢尧在她脸颊上轻拍两下,十分残忍道:“起来,上药。”
陆知鸢:……?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朦胧。
完全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陆知鸢抱着被褥缩成一团。眼睛都块睁不开了,还要被拎起来给谢尧肩上上药。
以至于翌日醒来,她坐在床边揉着发沉的脑袋,不算睡得太好。回想起半夜被某个言行不一的人莫名其妙摇醒的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是,他有病吧?”
好在陆知鸢不大记事,睡醒就和没事人一样了。
闲来无事,她独自坐在案前,摊开昨夜在床底那封书信细细看了起来。信纸早已陈旧得发黄,落款是十五年前,正是黑风寨大当家的姓名。
这封信是写给……她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心底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可惜十五年太久,寨中没有任何书卷可以翻阅证实,只能等谢尧回来了再行商议。
但奇怪的是,她睡醒后还没瞧见谢尧人影。
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掠过一抹发带的亮色。
“谢……”陆知鸢刚想出声,那身影却倏地拐进了回廊。她的指尖顿在泛黄的纸页上,秀气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躲她做什么?
谢尧没走远。
他靠在回廊的柱子后,衣摆被风掀起个小角。一见她发丝垂落的伏案身形,心跳就莫名快了几分。
他暗自皱眉,想不通自己这是犯了什么毛病。直接和往常一般回去不就是了?
只刚一迈脚,又调转了方向。
“……算了。”再去西边转一圈也无妨。
一直到日暮墙头,陆知鸢捧着粥碗坐在桌边。望着空荡荡的对面兀自出神,舀起一勺晃悠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你就吃这个?”
谢尧神情自若地迈步进来,看着她碗里清淡的粥,眉头蹙了下。
陆知鸢回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一整天,谢大公子您终于舍得露面了?寨里的饭菜都没油水,有多难吃你不知道?”
谢尧一来就被噎住。
他在军中吃过比这更差的,自然不觉得什么。
谢尧默了默,视线落在陆知鸢微微瘪起的唇角。忽然想起大小姐在学堂时,每日饭桌上总得有两碟精致的点心。
如今粗茶淡饭的,日后回去莫不是要说他苛待?
“走吧,”他转身往门外走,“带你吃点别的。”
陆知鸢愣了愣,见他脚步没停,忙放下粥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