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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咦……我记得我锁了门啊……”夫子叹了口气,缓缓道,“年纪大了,连一点小事都记不清啰。”

      陆知鸢仰头与他对视一眼,坏了,若是被夫子发现他们不仅没有好好罚站,还跑来撬了教谕署的门锁,那她就真成最冤枉的同伙了。

      谢尧半个身子的力气都撑在架子上,微微向前倾身,用发带高高束起的发尾便随之垂下,轻轻扫过陆知鸢的鼻尖。

      ……完蛋,有点发痒。

      她忍不住向后仰了仰,吸了吸鼻子张开了唇。只是这点痒意愈发难忍,眼看就要化作寂静之间一个极为突兀的喷嚏。

      谢尧:……?

      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陆知鸢的唇,少年的掌心能轻而易举笼住她小巧又精致的半张脸。

      这个喷嚏被生生扼止在滚烫的掌心间,化作陆知鸢鼻间一阵难受,不免红了眼眶,眼角挤出一点泪意来,但总好过被夫子当面逮到。

      差点就要被这笨蛋害死了。谢尧冲她压了压眉眼,陆知鸢没看懂什么意思,抬手拨开他的发尾,略显无辜地眨眨眼表示自己也是被陷害的。

      谢尧抿了抿唇,这才将她放开。两人静悄悄地躲在这一方书架后面,好在夫子很快便拿了他落下的书册,离开教谕署时还不忘再将门给重新锁上。

      听“啪嗒”一声落锁声后,两个倒霉蛋这才同时松了口气。谢尧将撑在架子上的手肘松开,上了年纪的古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转身又开始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要的东西。

      陆知鸢瞟了一眼,看清谢尧手上拿的书册,奇怪道:“你拿地方志做什么?”

      “自有用处。”谢尧随意翻看几下,而后将东西收在怀里,“走吧。”

      陆知鸢尝试推了推门,不仅锁的严严实实,还从外头上了栓:“我们怎么出去?”

      谢尧转头看向一旁的窗户,努了努下巴。

      少年轻而易举地一跃便翻身出去,只留陆知鸢站在里头,看着比自己半个身子还要高些的窗槛扯了扯嘴角。

      少年扬眉道:“没翻过窗?”

      陆知鸢朝他翻了个白眼,将袖子撸起来便借力蹬了上去。她素来都要强得很,不能叫他看贬了才行。

      这人不仅不帮忙,还要在一旁玩味地看她笨拙万分的动作,再点评一番:“身手不错。”

      陆知鸢抬手扶正了发髻,咬牙松了口气,浅浅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皮笑肉不笑道:“我一般走正门,不像谢大公子,爬墙翻窗的事定是没少干过。”

      谢尧下意识一摸鼻梁,面上不显在意地坦然道:“那确实没少。”

      陆知鸢冷笑了声,用力冲他一甩衣摆转身离去。谢尧脚步不动向后仰了仰身子,鼻尖只余少女袖间香气。

      暖黄的夕阳下,少女脚步轻快,头上的步摇随着性子左右晃动,谢尧唇边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来,兀自又生了些气性。

      …

      自新帝登基后,才学出众者不论男女门第,都可参加科举策论。

      陆尚书膝下一子二女,长子长女皆已在朝为官,唯有幺女陆知鸢还是念书的年纪,准备着参加明年的会试。她平日里性子虽跳脱些,临近学堂考校还是会老老实实静下来背背书的。

      安静的夜里,正是静心的好时候。

      屋内点了几盏油灯,暮春初夏,天气早已闷热起来,陆知鸢换了身单薄的寝衣,披了件外袍倚在窗边背书。烛光在脸庞上晕出淡淡的暖色,单薄的轻纱下,少女的肌肤如羊脂美玉般细腻温润,泛着柔和的光。

      窈窕清瘦的身影映在窗上,人影绰约。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万物育焉……亲……亲……亲什么来着?”

      陆知鸢蹙了蹙眉,半天想不起来后半句,无奈叹了口气,干脆推开窗透了口气。她将扣在膝上的书又翻过来看,继续干巴背道:“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

      明日就是测验,考完就可以放假了。

      夜里没有风,余光院中却有树影翕动。

      陆知鸢长睫微动,转头看向院墙方向,试探着道:“谁?”

      又忽然没了动静。

      她思索一二,拢了拢外衣,手里捏着书便推门走了出去。

      陆家在朝中风头正盛,一家子容貌都姣好,自她及笄后,想借结亲攀交者众多。有些被拒绝后,竟还会翻墙闯入后院意欲不轨,几次都吓得陆知鸢半夜惊叫得全府灯火通明。

      不过陆府也不会咽下这亏,自陆尚书某次命人将来人棍棒狠狠教训了一顿后,这一年来倒是都没再出过这档子事了。

      院中没见人影,心口也没发慌的感觉。陆知鸢抬头看向那高高的院墙,心想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再翻进来的了。

      莫不是她背书背迷糊了?

      正要回屋,安静中忽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爽朗道:“你们家院墙怎格外高些。”

      谢尧撑手坐在墙上,依旧是那副懒散吊儿郎当的模样,话虽如此,却半分没在他脸上看出艰难意味。谢尧眉眼间隐隐带着笑意,低头看向持书立在院中的少女。

      未施粉黛的面庞如同美玉一般毫无瑕疵,更显清丽,月光映着少女肤白胜雪,连同胸前露出的一片珠圆玉润。

      素衣淡雅,青丝松挽。

      谢尧承认,陆知鸢不开口说话时,的确是好看的。

      可再好看的美人一见到讨厌的人也不免变了脸色,陆知鸢扯了扯嘴角,还不是自她及笄以来爬墙的人太多了,这院墙才越修越高。

      若是要让她爹知道谢尧如此轻松就翻身上来,恐怕今岁还要再加高些。

      不对,这不是重点。陆知鸢太阳穴隐隐跳动,向来与她不对付的人半夜来爬她的院墙,怎么想都没好事吧?

      “你来做什么?”

      谢尧扬了扬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做什么,陆二小姐莫不是要叫家丁提着棍棒过来赶人?”

      气的陆知鸢就要先拿书砸他。

      这人除了样貌好看些,武功好些,其余脾气性格那是一等一的差,一张嘴也是准没什么好话。

      谢尧就这么大咧咧地屈膝坐在院墙上,手支着脸,身子向一侧倾去,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陆知鸢叉着腰和他大眼瞪小眼:“明日测验,你书背完了?若是请本小姐帮忙划划重点,那也不能这么临时吧?”

      谢尧好笑道:“背书?本公子自十岁后就没背过那玩意儿了,读不来。”

      他自幼便知自己没什么读书的天赋,不过武功渐长,心气盛,又是家中长子,少时就随父亲上了战场大败东瀛。而后气走了家中请的两位私塾先生后,便再没读过兵书以外的书册了。

      南书学堂天下盛名,若不是母亲心心念念让他多读些书不然成莽夫了,硬压着来旁听月余,他才不会迈入一步。

      陆知鸢睨他一眼,拿书掩了掩自己的胸口:“噢,那大半夜的,来扰我背书做什么?”

      谢尧也不知道,不过夜里睡不着,兴许心里还记着仇,无端想起了个人罢了。

      约莫着也有些没来由的郁闷。

      院中玉兰倾盖,晚风忽至,吹得少年衣袍翻飞,宝蓝的发带也高高扬起,背后是月色无边。

      谢尧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下来的花瓣,指腹碾碎,香气染了满掌。

      陆知鸢竟有些觉得,今夜的谢尧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半分没有平日里的咄咄逼人,倒是安静了不少。

      只是望向她的目光里,像是填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又半天盯着她腰间的玉佩不动,在出神回忆着什么。

      “你总盯着我玉佩做什么?”于是她发问。

      谢尧移开目光不答,脸上显露出一如既往的轻蔑,拽得像是谁欠他真金白银,招人讨厌。

      “谁稀罕。”他自顾自地道。

      良久,他才又开口道:“我要走了。”

      陆知鸢有些疑惑地向他挥挥手:“……不送,那明日学堂见?”

      “明日我不去学堂,”谢尧屈膝撑手笑道。

      “兴许以后都不会了。”

      晚风卷起她的裙摆,吹向墙头的少年。陆知鸢拢紧了外衣,不免一愣,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不再来了吗?

      想来也是,谢尧是东郡人,本就只是被家中压着来学堂旁听一段时日的。东郡距京中遥遥,不大太平,沿途又多经关卡,往来一趟都极为不易。

      脑袋里冒出个旁的猜测来:“……那你是来同我道别的?”

      谢尧盯着她的面庞,似乎是想要从少女自然的神色中捕捉些什么,却始终无功而返:“你很高兴?”

      “不然呢?”陆知鸢旋即弯了弯眉眼,走了最好,再没人与她反着来对着干了,鸡飞狗跳月余都忘记她原本是想做个乖巧淑女了。

      莫不是冤家做久了,离了京中没人再同他作对还会不习惯?要特意专程跑来同她再拌两句,什么毛病?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恶劣地道:“陆知鸢,你真招人讨厌。”

      陆知鸢无奈摊手,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的模样。

      看吧,他终于承认了。

      她就知道,谢尧一直以来,就是在故意针对她。

      好歹也是同窗一场:“山遥路远,谢大公子珍重。若是无聊,倒可以写信来再与我对对口舌。”

      谢尧脸色更差了几分,翻身跃下墙头,动作干脆利落得很,只留下一句:“谁要同你寄信了。”

      陆知鸢叉腰蹙眉站在原地,瞧着谢尧动作带起的风,又将她家玉兰给刮下来几朵。

      …

      翌日

      谢尧果真如他所说的,连测验也不来参加。不过他这人,平日里也不听夫子讲课,真考起来也得是下下下丙的成绩。

      一旁的好友匆匆而来,见她还站着望着门口发呆,不免一拍她的后背,提醒道:“想什么呢,快些进去,我看夫子已经从教谕署过来了。”

      “没什么。”陆知鸢移开目光,同好友一同进去敛了裙摆坐下。

      分明之前日日都盼着谢尧打哪来回哪去,如今他真的走了,明明学堂里再无人莫名其妙与她作对,陆知鸢想自己本应高兴才是。

      考的默写恰巧是她昨夜背过的,可一回忆起来,脑海中似乎只剩下晚风与揉碎的玉兰,至于什么“亲亲之杀,尊贤之等”劳什子内容,却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手中的笔不免紧握了握,陆知鸢稀里糊涂地想,这恐怕是她考的最差的一回了。

      试题答到一半,又莫名会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一旁空出的位置,心底竟有些空落落的。

      陆知鸢微微怔住,茫然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定是昨夜背书熬的太晚,这会儿都心悸上了。

      好在往后,再没人找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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