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不死》元玖

1、重逢

　　绿色与红色交织的涟漪，幽蓝中的一抹红，潜藏着暴烈的痴狂。

　　路衍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画，那幅画就这么摆在那里，周围的场景将它完美的烘托着他想表达的不可言说。

　　场景、打光、以及布局，都很完美，似乎不会出现比这更完美的了，像是唤醒了他当初画这幅画时的痴狂。

　　凹凸不平的灰白墙面上镶嵌着破碎的镜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不同的彩色，虚幻而怪诞。

　　而在他的那幅画旁边的镜面上，不偏不倚刚好能看到对面墙上的画。
　　那是一幅只有黑白两色的的画，折射后的光束为它赋予了有趣的色彩，如同阳光下晕开的光晕，又如同海面上泛起的涟漪。

　　路衍正在参观的画展，开设在米兰的一家美术馆内。展览是国际顶级收藏家姜文帆的孙女—姜靡的首次个人策展，备受关注。

　　姜老爷子给足了孙女排面，邀请了大量知名艺术家和大批媒体记者宣传报道，甚至连许多很久不曾露面的艺术大师都请来了。

　　路衍如今作为艺术界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也被邀请其中。

　　虽是首次策展，但姜靡并没有让人失望，整个展览以“镜像的虚无”为主题，充斥着大量达达主义的怪诞与荒诞，有个性，有内涵，引人入胜。

　　“Ian对这幅画很感兴趣？”姜靡作为策展人十分关注路衍这位大神的动向。

　　“这幅画很不错。”

　　“这幅是我请我朋友为了我的展览专门画的，她虽然不是专业画家，但她很喜欢美术，她要是知道你对这幅画的肯定，一定会很开心的。”姜靡欣喜的回答。
　　“这幅画不售卖？”

　　“Ian想收藏这幅画，是我们的荣幸，可真的很抱歉，她并没有出售的想法。”

　　“好。”路衍语气很淡，毫无情绪波动，好像并不为此感到惋惜。

　　安静的展馆内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嚣声。

　　“Ian要先失陪一下了，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姜靡有些抱歉的说到。

　　“请。”

　　“那边有人砸碎了东西还是什么的，一片混乱。”周祺宇不知何时走来。

　　“喂，你猜我刚碰到谁了，卡尔文，他又问我你那副画卖不卖。”

　　卡尔文是业内有名的艺术顾问，跟周祺宇他们常遇到，算得上熟悉。近期，他看上了路衍早期的一幅画，出价很高。

　　路衍早期的作品很少，却比他近期的作品更受欢迎，可他早就定下了规矩，早期的几幅画一概不卖。
　　而卡尔文也是众多藏家中，最坚持也是最有诚意的。可路衍铁石心肠，无论是谁都拒绝的十分干脆。

　　“我跟他说了，你不同意，他竟然还让你考虑考虑，真是够坚持的。不过我也搞不懂你，几幅早年的画跟宝贝似的藏着，出价那么高，真不考虑一下？”

　　“走了。”路衍不想回答，走开了。

　　“不考虑算了，你走什么啊，我还没看完呢。”

　　周祺宇紧跟着路衍，“你刚刚感兴趣的那画，不买下来？”

　　“我什么时候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你盯着看那么久？”
　　“看着眼熟，多看几眼，不行？”
　　有情况啊，这是。
　　周祺宇兴奋的问“认识？”
　　路衍不说话，加快了步速，俨然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行吧，爱说不说，真以为他很好奇吗？

　　展览顺利结束后，姜老爷子准备了庆功宴，路衍受邀参加。

　　路衍和在场的人说完了场面话，静坐着喝酒。

　　“Ian很感谢你同意作品展出。”姜靡举起酒杯，想要敬路衍一杯酒。

　　路衍作为这几年艺术界势头正盛的新秀，尽管鲜少露面，但他的画作仍极受追捧。

　　外界形容路衍性情孤僻古怪，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不近人情。

　　对此，姜靡不知可否，艺术家嘛，哪有几个正常的，有个性很正常。

　　她很清楚的知道，路衍能够将作品作为展品在她策划的展览上展出，并在她的展览上出席，完全是因为她的爷爷和周祺宇的缘故。

　　因此，她更应该感谢一下。

　　“不用谢，展览办的很不错，我能感受到你的用心，灯光和空间设计，都很完美。”

　　“谢谢，这是我们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室内空间设计我也有参考我朋友的意见，她非常专业，给了我很多帮助。”

　　“那幅画的主人？”
　　“对，她是特别优秀的人。”

　　“你也很优秀。”
　　“谢谢。”

　　“展览办的不错啊，师妹，真厉害。”周祺宇在交际场上谈笑风生后走来，吊儿郎当的向姜靡庆贺。

　　“那是，我再怎么也不能丢我爷爷的脸。”姜靡一脸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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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兰夜晚的温度骤然下降，街道上的浪漫气息却有增无减。

　　林秩叫了辆车，往姜靡的庆功宴赶。

　　公司里新接的项目，临时要进行实地考察，她不能让整个团队等她一个人。姜靡的展览要开两天，她明天可以再去。

　　之前去帮忙的时候，她对展览内容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可如果错过庆功宴，姜靡恐怕真的会生她的气。尽管她紧赶慢赶，貌似还是晚了。

　　夜色不是很深，车窗外的街道上仍有漫步的人群。手机震动声响起。

　　姜靡：来了没，都要结束了，再不来小心我揍你。
　　姜靡：快来！！！

　　林秩：来了来了。
　　林秩：刚结束【息怒】

　　快到酒店时，林秩发现街边有一家花店，在微暗的天空下，有一束向日葵开的异常灿烂。临时起意想买下来送给姜靡，便提前下了车。

　　聚会的酒店就在不远处的对面，标志性的拱形建筑古典而精巧，在夜晚亮起的灯光下更显华丽。

　　眼前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是电影场景，即使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四年，林秩还是会为眼前的景色痴迷。

　　她想她应该记录下这一刻的微风、月光、星空与世界。

　　于是她拍下了这一刻的世界，将这时刻保存了下来。
　　林秩变化着角度记录下此刻的美景，随着视线下移，猝不及防的，一抹身影闯入。

　　她心口一颤，慢慢放大着镜头画面。路衍硬朗立体的五官，被镜头慢慢放大，逐渐清晰了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路衍静静的站在那里，嘴里叼着还未燃尽的烟，吞云吐雾，带着黑色半框眼镜，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林秩偷偷地按下了快门，手不自觉的发抖，却怎么也不敢放下手机。

　　现已入冬，路衍脸上被冻的有些红，像是站了很久。他把烟灭了，就站在路口对面，静静的看着她，审视着她。

　　周围人影绰绰，他们之间明明就隔了一条路，却像是两颗永不交汇的行星，遥遥相望。

　　手机仍在不停震动，提醒着林秩，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前进半步。

　　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连周身的温度都在叫嚣着上升。
　　捉迷藏游戏结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秒、两秒、三秒……直到一辆车疾驰而来，车上的人喊“上车。”

　　林秩看到路衍好像笑了，而后坐上了停在路边的车，疾驰而去。

　　林秩讨厌自己，她是一个矛盾的个体。只会做胆小鬼，所以永远没有勇气去得到自己所奢求的东西，这是她的惩罚。

　　好久不见啊，路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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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驾驶上，路衍烦躁的抽着烟。他很生气，又不知道气什么。他的视力很好，站在酒店门口，隔了很远就看到林秩从花店走出来了。

　　林秩没怎么变，脸张开了些。头发长了，拍照的时候，一双杏眼亮亮的，不像从前那样没精神了。

　　脾气也还和从前一样，怂的要死，一见到他像是不会行动了一样。可真是好样的，见面了一句话不跟他说，就那么呆站着，是真想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路衍想到这便来气，双眉紧皱，整张脸都黑着，“停车，换我来开。”连语气都染上了怒意。

　　周祺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以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开口，“你要死别拉着我，以你现在这疯样，让你开车就是要命，本少爷还想多快活几年，OK？”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朝路衍扔去一瓶药，“多吃药，治治你的疯病。”

　　“哎，刚刚站路边的人，是林秩吧。你的那位前女友？还没放下？”

　　周祺宇刚才坐车上，看着路衍紧盯着对面的人，不免多看了几眼没什么印象，现在后知后觉，那个人分明是林秩嘛。

　　虽然他从前只见过林秩几面，但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是林秩。不然以路衍万年不变的死人样，能激动成这样？

　　“看你这些年一点人家的消息都不问，还以为你放下了。”

　　路衍气的眼眶泛红，抿着唇不说话。

　　“行吧。”周祺宇叹息。

　　关于林秩和路衍之前发生的事，周祺宇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路衍被他外婆拉去她住的小县城认识的。

　　路衍当初做了错事，路衍他爸路成京对他彻底失望，他家没人要他了，就被他外婆拉走了。

　　后来路成京领回家的私生子死了，路衍又被接了回去，想让路衍继承家产。

　　路衍是个疯子，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为了报复他爸把家里的公司搞的分崩离析。他爸坐牢后，他叔叔出来主持大局，但公司仍摇摇欲坠。

　　路衍则被他妈接来了洛杉矶，直到现在。

　　至于林秩，听说是在路衍回家前就把他给甩了。

　　周祺雨当时在北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路衍也只字不提。

　　路衍被甩周祺宇一点都不意外，路衍要是没了他那张脸，没人会看得上。

　　路衍心里也清楚，所以对于感情他也从没认真过。

　　那女孩之前他被路衍叫去见了几面，没什么特别的，让人记不住的长相，性格倒是挺好的。

　　虽然之前路衍交女朋友从没叫他来见面，可他始终认为，路衍这样的人是不会对感情上心的。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林秩对于他这位兄弟来说有着不一般的分量。即便如今过去了九年，只是远远瞧见了一眼，路衍仍激动的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