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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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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昨晚为什么没有好好休息?”
马车上,容钰敲了敲桌子,沉声询问,温凝坐在他的对面,额头上的伤已经涂了药膏,在医馆包扎好了。
“我......”
温凝低着头,指节绞着手里的绣帕,根本不敢回答容钰的话。
她想起她回到何时了,她现在正与严绍元相识没多久,明明只见了几面,却像是着了魔般对他十分上心。
前些日子,她的好友姜南给她递了帖子,邀请她来参加今日的迎春宴,严绍元也会去。
不仅如此,严绍元还拜托姜南给她送了一首词。
她收到词后,高兴得好几日都没睡着,心心念念就是想要见到他,但又害怕皇叔看出自己的异样,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直到晚上的时候才敢打开那首词看,临到宴会的前一夜,更是兴奋得整夜睡不着。
清晨,她早早又醒了,派人去前院打听,知晓皇叔已经出门上朝以后,赶紧让青竹给自己梳妆,挑了她最喜欢的,还没穿过的桃红色衣裙,带了她最喜欢的金簪,敷了妆粉.....打扮得极为昳丽,就是为了见严绍元。
现在,她哪里敢将这件事说出来。
若是让皇叔知道自己为了严绍元好几日没睡着,他定要生气了。
“为什么不说话?”见她不说话,容钰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看上去对她的异常已经有了些许怀疑。
“我......”温凝绞尽脑汁的想要回答,忽然,她想到什么,忙道:“皇叔,昨夜我是为了背林夫子给我布下的课业,一不小心背太晚,所以今早才会在马车里睡着,一不小心跌下来。”
容钰眉眼松了些许,“我知道了,我会叮嘱林先生,下次给你少布置一些课业。”
见皇叔像是信了,温凝心下顿松,但也没放松完。
回去以后,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找林夫子,让他给自己隐瞒,否则,等皇叔知道林夫子根本没给自己布置多少课业,她就完蛋了。
皇叔肯定又要怀疑她了。
温凝扬起脸,“皇叔.....”
然而,她话还未完,容钰的声音就已经响起,“秧秧,我记得你最喜欢这条裙子了,做好了以后一直舍不得穿,你说,要等我生辰那日再穿,今日怎么穿了?”
温凝:“......”
她心中猛地一拍脑袋,完蛋!
时间太久,忘记这事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穿着这条裙子去参加完宴会后,还来不及回府,就换了下来,然后一直留着,直到皇叔生辰那日才穿了。
皇叔根本就没发现她提前穿过这事。
“我.....”
温凝张唇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额头急得都快冒出汗了,忽然,她灵机一动,扑进他怀里,声音委屈,“还不是因为皇叔最近回来太晚了,秧秧很想皇叔,但又不好入宫去找皇叔,害怕打扰到皇叔你处理政务了,所以这才想借这条裙子来见你。”
“皇叔你不夸我好看也就算了,怎么还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我?”
她抽噎,“我是皇叔你的手下吗?”
“是皇叔的错,皇叔不问了。”容钰愧疚,他还以为她穿这条裙子出去见旁人去了。
秧秧已经长大了,京城的世家子弟又极多,他害怕她会背着自己与旁人私相相授,这才严肃了一些,没想到会吓到她。
他伸手将她从自己怀里扶起来,伸手擦掉她的泪,“下次我定会早些回府,不在宫里耽搁太久的。”
“嗯。”温凝破涕而笑,见他不追问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容钰问:“秧秧用过早膳了吗?”
“只用了一点点。”温凝摸了摸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想吃什么?”
“想吃杏花牛乳糕。”
“知道了。”
容钰命人停车,带她入了酒楼,直接忽略了她的话,点了一碗碧梗粥与小菜给她。
“先喝一点米粥垫垫肚子,晚一些便该用午膳了。”
温凝:“......”
所以皇叔早就已经有了主意,做什么还问她想吃什么?
幼时,她有一次糕点吃多了,喉咙疼得差点说不出话,足足花了三天才好,从那以后,皇叔就不允许她多吃甜食了,但偏偏她又喜欢,常常背着他偷偷出来买各种甜点,十次有八次都会被皇叔发现。
后来,皇叔找了宫里的御医,做了药食的甜点给她,她吃了喉咙不会疼以后,她才没老想着自己出去买糕点了。
但药食的糕点基本都不太好吃,她也不太爱吃。
以前,她总觉得皇叔管她太多,不允许她吃这个,不允许她用那个,叮嘱她这个,叮嘱她那个,就连她交的好友他也要管,他觉得不合适的人一律不允许再来往。
是以,她时常与他闹矛盾,现在,她才知道这碗碧梗粥有多难得。
温凝端着碧梗粥一边喝,一边又忍不住掉下泪来,混着软糯的碧梗粥一同进入口中,又甜又咸。
“怎么又哭了?”
容钰本是在给她夹小菜,见她哭了,忙放下双箸,伸手给她拭掉眼泪,还以为是这粥太难喝,难喝到她都哭了,将她手中的碧梗粥拿了过来,自己尝了一口,下一刻,眼里顿时升起疑惑与不解。
这粥并不难喝的。
他放下碧梗粥,只当她不喜欢,“既然这粥不合你口味,那便不吃了吧。”
说罢,他唤了小二过来,让他换了别的粥过来,又上一碗杏花牛乳糕,当然,这甜点他依旧不允许她多吃。
“杏花牛乳糕只允许用三勺,三勺过后便不能再用了。”
温凝看着身前新上来的杏花牛乳糕,眼眶涨涨得发酸,鼻尖一涩,声音还带着鼻音,“嗯。”
容钰本以为,温凝又会与他讨价还价,毕竟每次她想要吃甜点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的。
但这次,她却是什么都没说,说三勺便是三勺,绝不多用。
这姑娘向来被他娇惯坏了,她何时这般听话过了?
容钰心中疑惑更深,但面上却是没表露出来。
见温凝用完了米粥,容钰起身,“走吧,今日你想要去哪里,我陪你走走。”
温凝怔住,抬头看他,有些不敢相信,“皇叔今日不需要处理政事吗?”
“无妨,都是一些不要紧的事情,明日再处理也可。”
得知皇叔有时间陪自己,温凝先是开心,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碰到那手感平滑的绷带时,神色黯淡下来。
“算了,皇叔,我们还是回府吧。”
容钰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唤了卫风进来,让他出去一趟,没过多久,卫风便带着一条抹额和白色狐狸毛做的卧兔回来了,交给了容钰。
“过来!”
容钰伸手接过,向她走了过去。
温凝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抹额与卧兔上,缓步走近他,仰头看他,“皇叔......”
容钰站定在她身前,伸手将抹额带在了她额头上,然后又带上了卧兔,遮挡住了她额上的绷带。
似乎是害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很轻,但却十分熟稔。
自她五岁起,他就习惯了亲手照顾她。
当年,她父母刚死的时候,她身上的衣裳穿脏了,弄破了都不愿意脱掉,她说:“小叔,我的衣服没有脏,这是娘给我洗的衣服,我如果脱了,就没有娘给我洗衣服了。”
“小叔,我不换衣服,这是我娘做的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鞋子,乃至一根头绳,都是她母亲亲手做的,可那些东西总有坏的一日,就算有干净漂亮的新衣裳,她也不愿意脱下,就好像那些东西还在,她的娘亲就还在。
不得已,容钰只得开始学如何做女工,如何做一根头绳,做一双鞋子,乃至于衣裳......
他告诉她,“秧秧,以后你娘虽然不能再给你做衣服了,但以后会有小叔给你做衣服,乖,我们将衣服换下好不好?”
“那小叔,以后你会像我娘一样一直给我做衣服鞋子吗?”她抱着衣服,忐忑的看着他。
“会!”
“那我爹给我做的木马呢,小叔你也会做吗?”
“会!”
“我爹给我做的风车,小叔也你也会吗?”
“会,以后小叔会和你爹娘一样照顾你,只要你爹娘会做的,小叔都会。”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学着如何照顾她,她的衣裳是他亲手洗的,饭菜也是他亲手做的。
刚开始,他做的衣裳不算好看,鞋子也不太合脚,梳的发髻也歪歪扭扭,到后来,越做越好,越做越熟稔,就算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将她的衣裳做好,直到她十二岁以后,她觉得他做的衣裳不好看,太素,没有什么花样,与京城别的姑娘们相比太难看了,不要穿他做的衣裳,这才改为府里绣娘们做的衣裳。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长大,对比幼时,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亲手做,可以交给下面的丫鬟们去做了,但和她在一起,他总是习惯亲力亲为。
“好了,走吧!”
给温凝带好了抹额与卧兔,又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捋好,肩上的褶皱抚平,容钰这才道。
“嗯.....”温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前世,她早已经将皇叔对自己的照顾习惯成自然,但现在,才知皇叔十年如一日的照顾自己有多难得。
犹记得幼时,皇叔对她说,以后,他会像她的爹娘一样照顾她,他便真的像她爹娘一样照顾她。
可实际上皇叔并不需要这样做的,他是琰朝的王爷,只要吩咐一声下去,便自有人照顾她,根本不需要他费心思。
可他没有,他说到做到,就连衣衫鞋袜,都如幼时她娘一样,亲手做了给她穿上。
幼时,她好多布玩偶,花灯,小玩意,都是皇叔亲手做给她的。
就连来到京城以后,她听见晋文帝叫他皇叔,哭着以后她也要叫他皇叔,不要叫他小叔的话,他也应了。
若不是她长大以后嫌弃皇叔做出来的衣裳不好看,觉得皇叔身为一个男子还要洗自己一个姑娘的衣裳不太好,不让他做了,她想,皇叔应该会一直做下去。
越回想,温凝的眼眶便越酸胀。
啪嗒!
眼泪顺着眼睫落了下来。
见她跟在自己身后,又开始无声无息的掉眼泪了,容钰无奈转身,“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哭?”
“到底受什么委屈了,与皇叔说说,你不说,皇叔怎么知道你心里的委屈?”
温凝眼眶一热,“秧秧没有委屈.....”
最委屈的,应该是皇叔才对。
他亲手养大的姑娘不仅背叛了他,以绝食对抗也要嫁给旁人,还要与他断绝关系。
只是想想,温凝便觉得自己心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般,疼得要命。
她怎么能那么做呢?
她怎么敢有委屈,那都是她应得的报应。
“既然没有委屈,怎么会哭?”
容钰伸手给她拭掉眼泪,“难不成长大了,你便与我生疏了,不愿与我说心里的话了吗?”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比别人细腻些,特别是秧秧,她五岁时便父母双亡,心思敏感,性子胆怯,他便要格外多废些心思。
好不容易将她养成这般开朗的性子,如今竟又有与她幼时有几分相像,容钰无奈的同时,心中的疑惑也不由得更重。
那年,边境失守,义兄将她托付给自己,望他将她抚养长大,以后为她寻一门良婿,他既答应了义兄,那自然会做到的。
只是她才刚及笄,年纪总觉得有些小了,容钰便想着,过两年再为她寻夫婿也不迟的。
这么多年的照顾,他早就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照顾,怎么舍得她嫁出去到旁人家受苦。
只是眼下她这么反常,再加上方才她左言右顾,不肯正面回答他的话......
容钰心里陡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秧秧背着他喜欢上了什么人,今日去见那人,却在那人那里受了委屈,又不敢与他说,所以才一直在他面前掉眼泪?
一想到这个可能,容钰眉眼便骤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