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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呼与吸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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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雪岸猝然清醒过来,一紧张,咕咚一下把水咽下去了。
“……你在干甚?”
谢昼声音粗哑,喷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门窗紧闭,透不进风来,床边的矮脚油灯灯芯燃成直直一线,与元雪岸僵住了的眼睫一同静止着。
要是有风动就好了,将火光轻轻摇晃一下,她都能借着这一小小的动静顺势张望过去。
那种被男人攫住的感觉又来了,哪怕此时他鬓发湿黏,眼睑微阖,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像一只被族群著出领地的、快要腐烂的狼王。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才是猎物。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我在给你喂水,你说要喝水的。”
谢昼说着“我自己来”,便要用手肘硬撑着身体起来。
但瓷碗里已经没水了。
“我再去打一碗来吧。”
可元雪岸刚要站起来,房门砰一下被人从外推开了。
元雪岸根本没料到有人会擅闯沈少爷的私房,乱了阵脚,飞快探身去拿搁在塌尾的外衫想遮住男人的身子,可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来人是沈慕辞。
沈慕辞双臂伸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却在看清屋内景象后渐渐化为了浓浓的震惊。
他赶紧捂住眼:“我什么都没看见!”
“……”
这一幕似曾相识,元雪岸从容地勾过外衫,盖在男人背上。
“进门前先敲门好不好?”她说。
沈慕辞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面容一凛:“元雪岸,有官爷来搜人了。”
元雪岸闻言也是一愣:“什么?”
“你听我说。我方才没敢上前,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等他们走了之后,我问了个伙计,他说那两个官兵出示的腰牌上写着骊关郡,是骊关的兵!”
顺安客栈开了这么多年,遇过好几回官兵搜人了,这倒没什么,老实领着人一间屋一间屋地看就好。
可偏偏,他们刚收留了一个从骊关逃来的家奴。
元雪岸先冷静下来:“他们要找什么人?”
“不知道,但你想,骊关的兵都被调去打仗了,留下守城的可不多,这种时候能为搜人派出兵力,可见要抓的人非同小可。”
沈慕辞反手关上门,掖紧了:“元雪岸,不,三姐,这个人我们留不得。如果官爷真找的是他,就算你爹是朔宁郡守,也不一定能保咱俩万全。”
元雪岸一时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一旦把男人交出去,他就必死无疑了。
沈慕辞在一旁等她的决定,一只脚不停拍打地面。
而就在这夜半安静之时,房外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慕辞最先反应过来,飞速取了一床被子,催元雪岸躺下去:“快!趴下,趴下!”
“等等……”
沈慕辞蛮力一使,粗暴地把人压下去,再哗啦一下抖开被子,将他们二人一块盖住了。
但这被子的长度对他来说正好,对男人来说却有点短,露了一双脚在外面。
来人已经逼近,木门发出缓慢的吱嘎声。
来不及了!
沈慕辞一屁股坐到榻尾边沿,挡住他的脚。
“你窝在屋里干什么呢?叫你也不吱声。”沈掌柜瘦长的脸探进来。
父子俩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盛着愕然。
沈慕辞方才提了一口气憋住了,胸膛鼓得像一只蟾蜍。
他脑筋转得飞快,噼里啪啦,可姜还是老的辣,沈掌柜看到床上鼓着的被子和儿子慌张的反应,一下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沈掌柜俩眼珠子一瞪:“呔!臭小子你好大的胆子!还玩起藏人这招了?你对得起元姑娘吗你?!”
被窝里,元雪岸正双手交叉垫着脸,面朝下趴着,听见“元姑娘”三个字,微微抬起了脑袋。
她出现在这里的意思是……?
她眸光一斜,不禁将心中的疑惑倾泻给了谢昼这个局外人。
他们离得很近,虽比不上方才那一瞬的电光石火,但此刻闷在被子里,呼与吸纠缠在一起。
那股淡淡的草药香味比在山洞时更浓,谢昼本能想屏住呼吸,可他连维持神志的清醒都要尽十成十的力。
闷热催得心跳愈来愈快,他须得张口呼吸着。
她身上的气味萦绕不散,像一片雾蒙住了他的耳朵、眼睛、气道,他的意识越来越弱,可偏偏此时,少女又向他露出了那双明亮懵懂的眼睛。
他莫名感到烦躁不已。
被窝外,沈慕辞卸下防备,口气也硬了起来:“对得起,当然对得起她啊!我今晚给她当牛做马的,不信你问她!”
沈慕辞抓住被子,想干脆掀起来给他看,但又立刻反应过来,那男人是裸的。
元雪岸再怎样也是女子,这对她的名节不好……
沈慕辞的动作顿住了。
沈掌柜心里更来气:“你掀啊,我倒要看看你这狗窝里藏了什么娇!”
沈掌柜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上手,可刚走到跟前,一双素手撩开被沿探出头来。
沈掌柜顿时虎躯一震。
“沈叔。”
元雪岸从被窝里冒出头来,不忘掖好被角边缘,不让男人被发现。
她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落在沈掌柜眼中,就变成了好事被撞破后羞赧的笑。
“……元姑娘,不,雪岸啊。”沈掌柜颤颤巍巍地走到窗边扶手椅上坐下,提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压压惊。
沈慕辞觉得他的手都在颤抖了,缩着脖子忐忑地叫了声“爹你没事吧”。
无人出声。
半晌,沈掌柜忽然“咚”地掷下茶瓯,气势如虹地走过来,提溜起沈慕辞的耳朵。
他比儿子矮了半头,但做这种事还是得心应手。
“你给我滚出来!”
沈慕辞“嗷嗷”叫着随他爹走远:“轻点,轻点啊!”
走到门前,沈掌柜突然回头,对元雪岸郑重颔首:“孩子,你放心,你放心罢!”
元雪岸懵然点头。
房门砰一声关上,沈慕辞的怪叫渐远,耳根清净的同时,她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暂时放下了。
也多亏沈叔,元雪岸才发现房里就有茶水。
她从被窝里钻出去,倒了杯茶,自言自语:“天还没亮,应该不算隔夜吧?”
她掀开被子,将茶水递到男人嘴边:“要喝吗?”
谢昼动了一下,暗暗施力要抬起上身,一道深邃的背沟线匀停流畅,蜿蜒至被盖住的腰身中。
如此美色,令元雪岸动摇的心稳了稳,可目光扫至这张脸,却见男人面颊浮出薄红,薄唇紧抿,一双凤眸似覆着冷霜,对她嗔怒而视。
元雪岸以为他烧得更厉害了,探手去摸他脸颊,被他一把打开手。
元雪岸吃痛:“哪有刀先捅主人的?你要是不想事二主,早说呀。”
茶瓯中的水面轻晃,泄出来几滴茶水润湿了她葱白的指尖。
谢昼看在眼里,目光慢慢移到她脸上:“……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
元雪岸把茶瓯怼在他唇边,硬生生灌了进去:“现在想了!”
三番二次的好意被他曲解报复,元雪岸这下真恼了,她坐到茶桌旁的扶手椅上,双臂盘在胸前,可要好好考量一番。
室内安静无声,烛光昏黄。
元雪岸感到眼皮愈发沉重,脑袋也不听使唤,一下又一下地小鸡啄米,瞌睡挥走又复来。
她太累了,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她又陷入了那个梦境,那个被周夫人抓去婚配的噩梦。
梦里的她好像知道这事发生过一次,知道她会在哪个时辰、哪个街角被捋走,但忘了捋走后会遭遇什么,于是她整日整日不敢出门,活在未知的恐惧里。
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夫人就叫婢女用针戳破她的指尖,往里面灌水。
她的十指都剧痛无比,连带着手臂也变得酸麻,她拼命想抽回手,却无济于事。
而后她的身子猝然变得奇热无比,想要呕吐却吐不出来,她在地上打滚,看见天花板上浮现了黑影,像猛兽,浑身长毛,毛发边缘参差不齐却体型巨大。
她吓得尖叫出声,一双手突然出现,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她被拖向黑暗,终于想起来将会遭遇什么。
元雪岸哭了出来,恐惧的泪水流到胸前,积在琵琶骨上,蓄成浅浅的水涡,被谁的舌头一勾舔走。
她剧烈挣扎起来,双腿像濒死的鱼儿甩尾一般,却听见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
“醒醒。”
谁的声音?这么哑。
元雪岸猛一下惊醒,屋内昏暗的光线漫入眼底,她难受地睁阖了几下,却见男人半跪在面前。
她油然而生了几分惧怕,身子一动就想逃——
双手还没从臂弯中抽出来,只是动了动手指,一阵剧烈的麻意就窜了上来。
原来梦到十指注水,是因为她手臂麻了。
女人双目无神,眼睫挂泪,挺翘秀气的鼻尖也红红的,下唇被上牙反复啃咬过,沾了水光,更显出秾丽的朱色。
她皱着脸,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谢昼却从未哄过女人,他只会一声令下,摔杯为号,唤出众将的士气。别说哄了,他就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女人。
他有些无措地抿唇,双眼快速扇着眼皮,偏开视线。
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娇气,多大点事,竟然就哭了,做梦都怕得在发抖。
但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想留下他。
谢昼眼神复杂地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碰的瞬间他男女大防的警铃又作响,浑身更热了,整个脑袋、甚至发丝都烧起来,但他衣不蔽体,早与雅正二字没有半点关系了。
元雪岸倒吸一口气:“嘶……等等,别!”
可男人闭上眼,说:“你打我吧。”
元雪岸刚要骂他的话凝在嘴边,语塞了一瞬:“什么?”
“我方才打了你,你也打回来。”
“……不必,跟你没关系。”她用另一只手缓缓擦了一下眼睛。
谢昼仍执着:“动手。欠着,我不舒服。”
军中纪律,犯者无尊卑,一律同罪。
他作为将领,该领罚时一向绝不推诿徇私。
万事一理,是他欠她的。
而元雪岸不明所以,上下打量他,不禁感慨,当真是做奴做惯了。
可她不知往哪下手,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地轻轻扇了一下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