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元、雪、 ...

  •   元雪岸得了气,感到浑身冻住的血重新流了起来,鼻孔冒出一串气泡,又被人堵住。

      谢昼始终睁着眼,察觉她似乎学会自己闭气了,才松开唇与手,捏了捏她后颈,想把人唤醒。

      离那座桥下还有段距离,可他口中气也不多了,凶多吉少的局面下,谢昼不禁后悔方才的选择。

      可天无绝人之路,头顶一扇芭蕉叶状的黑云盖了过来,他听见水上有人闷闷的喊声。

      说时迟那时快,谢昼双腿蹬了几下,浮上去向船底击了一拳,舟影晃了晃,竹篙探入周遭水域,他连忙一抓。

      船上的舟子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底下有水鬼,刚想更用力划几下,却见从水下横着钻出来了一个女子。

      她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着,甫一出水,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喘。

      舟子十分惊喜,将竹篙往舟中一扔,连忙伸手去捞人。

      女人浑身衣裙浸透了水,沉甸甸的,他第一回险些没抱上来,差点一起掉进水里。

      舟身摇晃,泛起波澜的水面下居然有一双手探了出来,帮他扶了一扶。

      舟子瞧见了,脸上瞬间失了血色,用最后的劲儿一鼓作气把女子抬上来,瘫着坐下了:“娘诶,真有鬼……”

      围在河两岸的人都舒了口气,虽说那女子浮上来的姿势属实诡异,但人救上来了比什么都好。

      舟子划到岸边,元雪岸意识尚且模糊着,但能咳水:“咳、咳咳!”

      岸上许多人凑上前来,人墙后有一男一女强悍地挤出一条道:“让开让开!”

      拨开最后一个碍事的人,温槐予扑跪着抱住了元雪岸:“小鱼!小鱼你醒醒,我再也不叫你小鱼了,这名字真晦气……”

      她眼中含泪,近乎凄切地摇晃着她,被继而赶来的白书嵘一把推开。

      “不要乱动她!”

      白书嵘把自己湿了的外衫脱了,盖在元雪岸身上,也跪下来,一手托起她的后脑,一手捏着她双颊掰开口,深吸一口气正要俯身,又觉不妥,眼神示意温槐予来做。

      而元雪岸在被摇晃的时候就恢复了意识,只是尚缓不过来,这时感到又有人要对她那样的事,连忙费力又咳出一口水来,挣扎着要起身。

      “元姑娘?元姑娘!”白书嵘叫着她,面露喜色。

      温槐予忘了方才所说,又“小鱼小鱼”地声声唤她,挪到她头后面,以膝作枕助她稍稍抬起上身。

      “方衍呢……”
      元雪岸气若游丝,周遭又十分嘈杂,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温槐予离得最近,俯身去听,元雪岸反应过来,昏昏沉沉地撑着眼皮改口:“我说,大家吵得我头有些晕……”

      温槐予立刻中气十足喊道:“看什么看!快散了!散了去!”

      温大小姐一发话,比吏差还管事,围着的人墙倒塌,可仍有好事者扯着嗓子发问:“这姑娘是怎么出水的?怎么突然就从那里冒出来了?”

      甚至从她落水到出水,还是逆流。

      舟子眼神飘移,终是没有说出看到有只手的事情。不然关于这河的怪谈一定层出不穷,他才不干砸自己饭碗的蠢事,穷鬼比水鬼可怕得多。

      可这时有人提醒道:“还有个人没出水呢!一共下去了三个,出来了两个,那一个不会死了吧?!”

      “这都多久了,不出水肯定淹死了!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去禀告衙门,让他们去捞尸?”

      这下舟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可他咬着唇,不知该不该说。说了,这姑娘的清誉可就……

      这舟子在一旁攒眉蹙额的,引白书嵘起了疑心,他越俎代庖,转身向众人说道:“此事交由这位温家小姐便好,她会回去立刻禀告温大人。若那人真遇了不测,查明身份后,定会好好安葬,厚恤其家。”

      温槐予:“对!”

      待人群四下散开,白书嵘叫住那舟子,目光沉肃:“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
      一个时辰后,元雪岸躺在温府的一间房中,被人扶着肩灌药汤子。

      她身上换了干衣裳,长发拿拭巾擦了几遍,半干地披在身后。

      喝完药后,又饮了一碗浓姜水,从喉咙一直辣到肚子里去,才活过来。

      温槐予坐在她脚边的榻沿上,双手抱在胸前:“先不审你,等你彻底无碍了,给我从实招来!”

      舟子向他们坦白了自己之所见,于是温槐予和白书嵘都明白了,她是被那后来跳水的男子救了。

      温槐予差人在河中搜了搜,没捞着什么尸身,想必那人既然拥有能在水中托起人来的力气,不会这么轻易溺死的。

      她猜,他可能是单相思着元雪岸,才豁出性命救人,如此情意真叫人佩服,可任谁知道被一个陌生人跟了一路,都会后知后觉地脊背发凉。

      元雪岸却半点惊讶的神情都不见。

      温槐予便了然,她竟与那男子是相识的!

      “你背着我,都结识了什么人?”她语气酸溜溜的。

      元雪岸垂眼看着碗底剩的一圈姜水,轻轻开口,问了另一件事:“袭击我的贼人可有下落了?”

      “没有,竟叫他逃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叫人查到底的。”

      温槐予见她脸色仍憔悴,叹口气,过去扶她平躺下,掖好衾被:“你在这安心歇下便是,我已经叫人去告知元家了。”

      元雪岸乖乖点头,拉了拉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一柱香后,元府来人了。元家老爷和元家嫡女一同来了。

      通传丫鬟禀告完毕后,温槐予张圆了唇:“我没听错吧?”

      元大人该来,毕竟那是血脉亲缘,可元清苓?那个心比天高的讨厌鬼?

      “别让元清苓进屋,她肯定不怀好意,说不定那个该死的贼人就是她派的呢!”

      与温槐予相距不到一里地的庭院中,元清苓不知被屋里的人一语道破“天机”。

      她正唯唯诺诺地跟在元崇业身后,揣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绞着。她不知父亲脸色如何,只感到他的步伐越迈越大,她跟不及。

      元清苓半心委屈、半心忐忑,心中一个声音说这都是她活该,另一个声音又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

      她不想杀她呀。

      此事皆由李嬷嬷起心动念,那晚上她说:“元家养了那小贱人十九年了,早已仁至义尽。这盆水到了该泼出去的时候却不泼,无非是老爷从中阻拦,要么是一心记挂小姐你的婚事顾不上她,要么,就是舍不得她。”

      元清苓被第二个要么激起了一股妒意,让她继续说。

      “老奴想啊,不若咱们下一记猛药,让这水不得不泼!她身上不是整日挂着个锦囊么,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她的东西,咱们可以把那物偷来,从花街上选一个男子赠予,先让风言风语传出去再说。”

      元清苓彼时气上了头,吩咐李嬷嬷去做这事。

      可当她听到元雪岸遇袭落水险些丧命的消息时,一颗心好似被人攥到极限,下一息便要四分五裂。

      元清苓又怕又悔,但到底不敢跟元崇业坦白,正不知该怎么开口请他带自己来,元崇业却只顾赶路,并不在意她是否跟来。

      到了温府,元清苓在月洞门前停下脚步,看着父亲走远,心中涌出了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涩意。

      她不想她死了,也不敢再见到她。

      这般别扭着,她慢慢走上前,温家侍女过来请她去茶室里歇一歇,她也不理。

      可跟到元崇业身后时,她听见他惊愕的声音:“什么?你说人不见了?人怎么能不见了!”

      *
      二更天,疏风薄云之夜,浴佛节的灯火徐徐收拢,人潮渐次散去。

      街上人影稀疏,一个着素白褥裙的女子沿河跑过好几里地,脚下不慎踢走踩破几个掉在地上的灯笼,也不停留,向着不知何处奔去。

      元雪岸跑一会歇一会,额上渗出细密的汗,落入眼中,又叫她忆起了裹在水中的感觉。

      说不后怕是假的,这一路跑来,她见到平静如宽带的河面,心都在颤,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扫过每一许方寸之地,生怕错过方衍留下的痕迹。

      他去哪了?他能去哪?

      他不会死,他不能死。

      元雪岸跑过她落水的地方,沿着水流向下,越到下游,屋舍越疏,能躲藏之地就越少,她终于急了,扯开嗓子大喊:“方衍——”

      她后悔没问清他从前的名字叫什么,哪怕那是个侮辱的名号也好,叫那个,总比这个新名字更能叫他有所反应。

      元雪岸气短,喊不出几声就累得半死,她梭巡一圈,见旁边有个废弃了的屋舍,砖瓦中长出新芽,对联纸也旧得卷了边儿,便打算坐在阶前歇息片刻。

      她走过去,余光扫到旁边的暗巷里似乎堆着什么东西,不禁多看了两眼——
      是一个人!

      正是她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那个人。

      他身上的玄青衣袍与暗夜融为一体,摸上去是湿透的,冰凉的。

      元雪岸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的!

      “方衍……”她一开口,声音染了哭腔。

      元雪岸跪在他身边,俯身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抚摸他的脸颊与墨发,这回上面的水气却怎么也除不尽。

      她只有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膝痛得没有知觉了,男人才睁开了一条眼缝。

      见到熟悉的褐瞳,元雪岸大喜过望,像那晚一样拍了好几下他的脸:“听得见我说话吗?听见就眨眨眼。”

      谢昼用力颤了一下眼睫,眸光却有些涣散。

      元雪岸急得要命,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凑近他鼻尖大声道:“别以为我不记得你在水中对我做了什么!这下好了,我只得缠上你了!你可不能赖过去!更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难道你诚心要叫我守寡吗?”

      这一招竟有用,男人双唇颤颤巍巍起来,似乎有话想说。

      元雪岸又一喜,心说太好了,快来反驳她,骂她两句都成。

      可谢昼冰凉的唇瓣贴在她耳边,费力酝酿了几息之后,说:
      “元、雪、岸…”

      他声音干涩,元雪岸鼻尖一酸。

      可她还是要故意气他,板起脸来:“你在说遗言吗?干什么喊我的名字,想咒我?”

      “元,雪岸……”
      “元、雪、岸。”
      “元雪岸。”

      他双眼死气沉沉,眼珠都快不动了,却执拗地叫了许多声,仿佛在念什么咒语。

      元雪岸感到心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再也说不出违心的重话。

      “是我,没事了。”她温柔了下来,轻轻搂住他,“方衍,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大家点点收藏,助力作者猛猛拉磨,拜托拜托Qw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