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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的眼睛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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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将军成了我的寡夫》
文/祝亭
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第一章
天光漫现,慈音寺里的第一声撞钟惊醒晨雾。
客寮里,趴在桌案上的女子眼皮跳了几下,才慢慢掀开。
她脸颊下压着尚未染墨的金宣纸,手边躺着的笔毫干透了,旁边摞着一沓抄好的经文。
钟声的余韵还未消,几声叩门又在近处响起。
有人在门外问:“施主,您的早斋。”
元雪岸扶着桌案起身,霎时一股麻意从腿窝窜到脚踝,她“咝”一声又跌坐回去,手肘搓皱了一张经文,上面雅正的小楷变得歪扭起来,写着:
「愿佛慈护,闻声救苦,令母生产顺遂,母子俱安。」
不知这个时候,夫人是否已经诞下孩子了?
元雪岸走去开门时,分心想了一瞬。
开了门,她双手合十作礼:“多谢师父,但我马上下山,这斋饭就省了吧。”
沙弥颔首,眼神示意案盘上的一条红紫双色彩带:“那这个姻缘结您收好,开好光了。”
香客人人有份的东西,元雪岸道了谢接过,随手缠在了手腕上。
半炷香后,她背着行囊晃晃荡荡地下了山。
一路上,梯栏、树枝,一切能绑姻缘结的地方都挂满了五彩的飘带,随春风而簌簌作响。
元雪岸以手搭在眉上遮风,手掌投下的阴影里,她鸦黑的长睫微微颤动,眸中浮出极清浅的笑。
月老在天上是不是忙得团团转呢?
那她便叫他老人家清闲些吧。
元雪岸将自己的姻缘结扔给风,仰头看它飘去远方。若能选,她才不要绑在什么地方。
然而风很快便止息,彩带摇晃着落到了一根低矮的树杈上。
她不满地撇了一下嘴,跳几下够下来,又将它老老实实绕回了自己的手腕上。
*
一路行进,辰时过半时,她叩响了元府侧门的门鼻。
为她开门的小厮神色凝重:“姑娘,贞岁苑出事了。”
贞岁苑是夫人住的地方。她姓周,与后宫中那位受宠的贤贵妃身出同族,沾亲带故,任谁都要忌惮她三分。
元雪岸眉头一沉:“夫人发作了?”
小厮答:“唉,是,昨夜发作了。生都生下来了,可惜是个死的。”
这么大的事,她必须过去一趟。
元雪岸平素甚少踏足贞岁苑,却也记得这里春时桃杏满园香,秋来芭蕉暗遮窗,可此时,已然变了一番光景。
院子中央,一盆黑红色的血被置于台阶下,旁边围了十数个火光稀微的莲花烛台,几丈外的化纸炉中,黑色灰烬从炉口飘散出来,宛如黑蝶振翅。
家主元崇业正扶着门框,从房中出来,神色如往常那般疲倦。
元雪岸见了,连忙低首敛目,极浅地呼吸着刺鼻的烟味。
与她的漠然不同,嫡女元清苓不住抹泪,戚戚然为素未谋面的胞弟送行。
见元崇业现身,她哭得更有劲了,自小一颦一蹙都得体大方的闺秀,此刻放肆地吸着鼻涕:“爹、爹爹啊!”
她哭得双肩发抖,指向元雪岸的手指却坚定得一颤不颤:“谁让她过来的?我不要看她在这里假惺惺!”
元崇业闭上眼,揉着额角:“苓儿,我知你怨恨的是我。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蒙了层灰雾似的眼珠转向元雪岸:“你回房去吧。”
元雪岸也不矫情,可刚要走,背上的包袱忽然被人往后一扯,松松系在襟前的活结一下散了,百张金底黑字的经文被风卷着飞了出来。
元清苓一愣,她本以为这个“姐姐”自愿在阿娘产期去寺院诵经祈福,是在阿爹面前演的一出虚情假意,没想到她还真的抄了一百张经文。
可她不甘心,抓起一张纸扫了一遍,目光定在末尾的小字上,“呵”一声气笑了:“母?你怎么这么脸大,称呼阿娘为你的母亲?!”
元雪岸:“啊,那是因为……”
因为她也不知道抄什么,从寺里借了一张范本,一笔一画照着誊写了下来。
元清苓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厉声质问:“这纸怎么都皱了?金宣纸都能弄成这样,我就说你一定背地里心怀怨念!”
元雪岸嘴角抽了抽,想说元清苓今日该去买蒙彩,不然白白浪费了这百中取一的手气。
但她从不与元清苓的发难较真。
毕竟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年才满十四,正是相信祈福和诅咒都有用的年纪。
果然,元清苓悲愤之下,口不择言:“她这哪是给阿娘写祈福经啊?她的娘不就是难产死的,她故意这样写,肯定是想诅咒阿娘!”
此话一出,元崇业变了脸色。
元雪岸的生母,是元崇业二十年前养的外室。
这件事在元家,乃至整个朔宁郡都不是秘密,但没人敢在元家人面前赤裸裸地提起。
“清苓,住口!”元崇业绷起脸,隐隐动怒。
元清苓被捧在手心里惯了,乍一被训,委屈得泪水涟涟,哭着跑开了。
元雪岸蹲下来拢着地上的纸,声音淡淡:“大人快去哄小姐吧。”
元崇业也蹲下来,皱纹密布的手笨拙地追着她麻利的动作,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了。
元雪岸将金宣纸全塞入尚有余火的化纸炉里,火舌快速吞了上来。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元崇业行了个礼,快步离开时,忍不住向正屋的方向一瞥——
窗扇竟半开着,里头也没有屏风,她看见周夫人小小的身影靠坐在床上,柔顺的长发裹住她瘦削的身躯。
元雪岸犹豫了一下,折回来:“夫人受不得风,老爷去将窗阖好吧。”
说罢,她贴着角落离开了。
*
清明过后,日子一天天暖起来。
元雪岸喜欢春天,因为阿娘是在一个寂静的、萧索的冬日离开的。
而她那年五岁,被元崇业带回了元府,与大钟底部漆黑的洞口相伴了一天一夜。
钟楼遮住了雪,却挡不住寒风,她身着薄衣,入夜后,竟觉得浑身发热。
翌日清晨,一位婢女给她端来了热腾腾的饭,伸指使劲戳着她眉心,一字一顿骂道:
“小杂种,记着,这是夫人赏你的。”
元雪岸从此很害怕周夫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长到一个也能理解她的年纪了。
所以她去祈福,一是周夫人产期将至,她离府撇开干系为好;二是,她也真心希望,天下所有的女子生产都能平安顺遂。
元雪岸长叹了口气,快步回了西边的偏院里。
元府分给她的住处很小,正屋比耳房大不了多少。耳房住的是伺候她的刘婆,说是伺候,更像是互相有个照应。
刘婆年纪大了,眼半瞎,无儿无女,离了元府无处可去,就当个废人养着,给一口吃喝。
见她回来,刘婆摸着桌沿走来:“姑娘,你可去过贞岁苑了?”
元雪岸点点头。
“哎呦,可惜啊,我看夫人这辈子就是一个丫头的命。”刘婆啰嗦了许多感叹,又说,“对了姑娘,刚有人给你送来了这月的衣裳,料子我摸着还怪好嘞,你要不要换上试试……姑娘?”
元雪岸坐在窗边矮榻上,支着头,正愣愣地看着窗外。
院里有一棵丁香树,白色碎花成簇,与点缀其间的绿叶织成一片薄云。
等盛开时在树下打盹儿,可舒服了。
树后面是元府青灰色的高墙,再远去是迷蒙在云里的群山,山的后面,就是草原了。
多亏那些跨不过去的高山,朔宁的冬天没有极北之地那样寒冷。
元雪岸出神了许久,扣着小几边缘的手指泛白。
总有一天,她会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姑娘?”刘婆又唤了她一声。
元雪岸回过神来:“我先去沐浴吧。您能帮我一起去烧水吗?”
忙活一通后,元雪岸泡在浴桶里,头仰躺在桶沿,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可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刘婆的催促。
元雪岸快速打了一遍香胰子,裹上葛布巾就出来了。
“夫人还未醒,小姐说是你……”刘婆咽下晦气二字,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姑娘要不去外面待一阵再回来?”
元雪岸听出这只是个将她赶出去的借口,没有点破:“好,容我先补一觉就走。”
*
这一觉她睡到申时半,错过了午膳,心里终于生出几分怨气。
可这个门是必须要出的。
元雪岸匆匆换上新送来的艾青色短衫与月白细褶裙,晾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用那条姻缘结彩带松松束了起来。
出坊市后,她慢慢向山里走去,身影越缩越小,小成一朵绿萼梅的样子。
慈音山山路蜿蜒崎岖,养了条山涧溪水清流而过,绿竹耸立林间,满目清幽。
元雪岸沿路欣赏景色,胸中含着的浊气徐徐泄了出来。
有野果呢,左右饿不死人。
沿途的树丛里随处可见一种青涩的小果子,口感又糯又面,核小小一颗,直接吞咽也无碍。
元雪岸边走边吃,渴了就去溪边舀捧水,挽起袖子伸进水里去捞根本够不到的鱼,捡石头打水漂,不亦乐乎。
身上出了汗,中衣紧紧粘在背上,有些发痒,她不以为意,继续在山野间自得其乐着。
可过了一会儿,那痒意非但未退,反倒像有蚂蚁在爬,反手挠几下也不管用,除了裹胸布覆盖的地方,整片背都变得瘙痒难耐。
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新衣似乎有问题。
四下无人,但再痒,也不能就地脱了衣裳。
元雪岸赶紧从袖带中抽出一块巾帕,打湿了拧到半干,团在手里,四处找寻能藏身的地方。
幸而老天眷顾,没走多远,她发现了一处掩在老樟树后的洞穴。
心中焦躁平息不少,元雪岸捡了根长树枝,拨弄洞口边的零星叶片,未见野兽脚印之异样。
她彻底放下心来,继续将树枝探进洞穴——
“啊!!”
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股蛮力猛地将她扯了进去。
元雪岸惊叫一声,整个人被骤然拉进黑暗里,她连呼吸都忘了,本能地扭身往旁侧躲,脑袋却猛一下磕在冷硬的岩壁上。
她顿时眼冒金星,抱着头矮身蹲了下来,手中竟还紧紧地攥着树枝。
是熊么?
元雪岸怕得牙关打颤,硬逼着自己睁开眼,却撞上了一双不太寻常的眼睛。
不是熊,熊没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是一个男人。
在周遭的一片黑暗里,他的眼睛有着微弱却特别的光亮。
像一颗琥珀。
元雪岸的心猛地撞了一下,眸中惊惧顿时化为怔愣。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发梢,悄无声息地滑落。
是她的姻缘结掉在了地上,被风吹着,又往洞里送了送。
命运的齿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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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女主的身世并不是全貌,本文无宅斗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