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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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点，白沙市港口，苏舟静静蛰伏在一排两层高的蓝色集装箱后，透过单筒望远镜观察着那艘停泊在港口的破旧远洋货轮。
漆色斑驳的夹板上站着4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保镖，登陆海岸边还有6个同装备的黑衣人正在巡逻，所有人都身形高大肌肉虬结，无一例外穿着加厚的防弹衣与特制防弹头盔，手中配备着一水的强火力EVO冲锋枪。
根据苏舟的经验，船舱内未露面的安保人员保守估计人数还有8到10个左右，有点麻烦，但算不上棘手。
三天前苏舟在红网上接到这项私密的指令任务，任务奖金明码标价160万，属于难得一见的大单。
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个任务的难度其实配不上如此高昂的价格，苏舟心下疑惑，不免怀疑其中有诈。
但来都来了，苏舟并不打算空手而归，他装上狙击枪的消音器，瞄准海岸边巡逻的人影，从后往前按照顺序快速一枪爆头。
特制的子弹没入皮肉时不会发出丁点儿声响，伤口点在裸露的眉心，猩红的血液从洞口潺潺流出，血水随着躯壳悄无声息地依次委顿于地。
他的枪太快又太准，远程狙击时十人以内不过都是一次吐息的事。
海岸边的6个人全部解决干净，苏舟摸在集装箱与月光挤落的夹角中，如同鬼魅般快步靠近货轮。
他黑发黑衣黑裤，黑色贴肤薄皮手套，黑巾缚面，背着一把黑洞洞的狙击枪，两条大腿的皮质枪带上分别绑着一把灰黑色的莱博塔手枪，腰带上别着一把比小臂略短一些的匕首，墨色的眼瞳在夜色里泛出幽暗的光亮。
苏舟没有选择从木梯上去，瘦高敏捷的身影攀住货轮一侧垂下的腐烂绳索，脚尖抵在锈迹斑斑的船身奋力一蹬，往上跳了近两米的高度。他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顺利翻过围栏落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的四个人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这个距离再开枪势必会打草惊蛇，苏舟抽出腰上的匕首，扑身上前的动作宛如一只捕食的猎豹。他体重轻，在近身肉搏的力量方面本来不占优势，但是他太快了，快到第一个被割开动脉与气管的保镖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倒了下去。
环曜生物制药的保镖在业内口碑顶尖，并不是被动挨打吃干饭的。剩下三人反应迅速，纷纷朝苏舟的方向转身掏枪，但也只到来得及掏枪为止了。
手枪抵着下颚打穿天灵盖的三声枪响会被皮肉骨骼覆盖掉一些，但在如此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震耳欲聋。苏舟估算着船舱内安保人员冲出来的时间，快速踢开腿边的尸体，滚进了一旁脏兮兮的油桶后。
苏舟现在离船舱大门距离不到8米，只要门打开，他有十足的把握能避开安保的子弹强行闯进去。
爬满褚红色锈斑的暗色双扇铁门从中间轰然砸开，六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从里面冲了出来。环曜的人不笨，至少还在船舱内留了几个人手，苏舟眯了眯眼睛，从后腰掏出一枚小型火弹，咬开保险栓朝甲板扔了过去。
这种火弹引线极短，不必等到落地，在抛出去的半空就会爆炸，所以杀伤性一般。苏舟没指望用一颗火弹就摆平他们，但爆炸的闪光与白烟足够让他猫腰穿过船舱大门。
甲板上的安保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不得不伏地回避，期间有反应非常快的人朝着火弹飞来的方向开枪扫射，但苏舟的速度更快，已经在瞬息之间便闯进了船舱。
要杀人很简单，难的是留活口。
红网上的任务指令是要他拿到环曜最新的药物实验标本，一份叫做曼德呤的细胞再生药物最初并没有得到国际医疗卫生组织的上市检测，直到半个月前环曜伪造了一份安全无害的生物测试文件呈交上去，国际卫生组织似乎都没有做深入地调查就莫名其妙地将曼德呤的上市许可通过了。
苏舟接到线报，环曜会在今晚集中处理废弃的药物试验标本，并非埋尸，而是交易，买方来源不详。
细胞再生药物，实验标本肯定是活体，苏舟想不通为什么环曜不将这些废弃的活体样本偷偷销毁，更想不通会是谁花大价钱来购买这个标本。不过他向来对任务之外的事件没有多大兴趣深究，赚钱才是苏舟的唯一核心驱动力。
船舱内空间比苏舟预估的大，约莫有上百平，杂乱地堆砌着空置的油桶与木箱，天花板上亮着一盏爬满蚊蝇的老旧吸顶灯，因为电压不稳而不时噼啪闪烁。
当然此时没有人会在意忽明忽暗的顶灯，枪火如同急雨一般砸在金属的船壁与天花板，不知谁枪管中的流弹恰好击中了船舱内唯一的一盏灯，伴随着一阵玻璃碎屑落地的响声，连最后一丝昏暗的光线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只有□□不断倒地的哀鸣痛呼。
灯不是苏舟打掉的，他现在也颇为头疼，刚才进门时太匆忙，而且船舱内视野不好，他只粗略确认了一眼目标人物的位置便闪身到了掩体之后，三秒后整个空间都黑了下来，以至于他现在每一次开枪都有可能直接要了目标的命。
交易的活体标本并不在舱内，而是大概率被环曜放在了某个上锁的集装箱里，废弃货轮与海岸边的集装箱少说有几千个，苏舟没这个闲工夫一个个去撬开了找。
电光火石的枪火交流后，对方反击的枪声明显变得稀疏，大概只剩了三四个活口时，才终于有人打开了强光手电。
手电亮起的瞬间苏舟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他半跪在两层叠放在一起的木箱顶上，手中拿着两把长管莱博塔手枪，除了露出来的小半张白皙的脸，通身都是黑色。
陡然明亮如白昼的船舱内，还活着的四名安保与赏金猎人的位置都暴露无遗，环曜的高层想必已经藏好了安保才敢亮灯，他们都以为苏舟要杀他。
苏舟侧过身体滚落下木箱，双手持枪连发，子弹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正中两名安保的眉心。
向他扫射的冲锋枪在舱壁上留下密密麻麻如筛网般的弹孔，而苏舟再次打出的子弹命中最后两名安保只需要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
世界忽然安静了。
强光手电滚落在地上，打出的锥形光晕也跟着流水似的转了几圈，苏舟在手电筒沾到地板上的血迹前将它捡了起来。
百来平的空间内此刻除了废弃的油桶和木箱，另外多了8具黑衣安保的尸体，船舱外还有6具，他预估得很准，甲板上4个，船舱内10个人。
苏舟拿着手电筒在寂静的舱内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角落处的一个一米多高的巨大油桶旁，他不急不忙地踱步过去用枪口抵着桶顶，轻声开口问：“你是现在出来，还是赌命挨我一枪后再出来？”
环曜是生物制药公司，平时养尊处优的高层背地里做再多腌臜事，明面上也都是绅士，唯一摸过的武器可能只有猎场的长管空炮步枪，在苏舟面前羸弱得跟一只半死的猪差不多。
陈明亮自己掀开油桶的顶抖着腿爬出来，他怎么也没料到今夜多等了半个小时，没等来开出天价的买家，而是等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
瘦小的环曜高管双手抱头半蹲在苏舟面前，微微抬着脸，露出惊恐的眼神，问：“你是，赏金猎人吗？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苏舟右手枪口缓缓抵上陈明亮的额头，只用了一点力气就把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左手拎着强光手电，逐步逼近的炽白的光线照得陈明亮无法睁开眼睛，只能痛苦流泪。
苏舟的音色其实很温柔，带了一些少年感的沙哑，他几乎从不大声说话，即便是威胁和拷问目标也总是轻声细语的：“标本在哪里？”
陈明亮是环曜老板的侄女婿，入赘进的豪门，说出去好听，其实也就是个有背景的高级打工仔罢了。老板知道这次交易有风险，又不信任外人，才派他这个无足轻重的赘婿过来。陈明亮自己爱慕虚荣且贪生怕死，在被环曜追责和当下小命不保之间，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在，在楼下的红色集装箱里，密码是虹膜锁，我能解，我带你过去！”陈明亮颤颤巍巍地将标本信息和盘托出，苏舟却只是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腿上。
船舱内刚刚死了太多人，血腥味很重，却依旧掩盖不了陈明亮□□处传来的腥臊气味，他在苏舟把枪抵在油桶上时就吓得尿了裤子。
“不用了。”苏舟不想一直和这个窝囊废待在一起，既然知道了放标本的地方，那陈明亮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夜的最后一发枪声响起，苏舟瞄得很准，陈明亮在被挖走眼球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隔着黑色的手套握着一颗血淋淋又浑圆的灰败眼球，撬开地下通道的窄门，拎着手电筒跳了下去。
货轮空腔内还有约莫上百个巨型集装箱，但深红色的只有一个，藏在船尾的最深处。幽闭的空腔内，集装箱的密码锁闪烁着宝蓝色的微光，苏舟捏着陈明亮的眼球对准扫描仪，一阵机械”滴滴“声响动过后，两米高的集装箱大门自动弹开了。
强光手电筒的最高一档可以将整个货轮空腔照亮，苏舟毫不留情地将档位拉到最高后把光源对准门内，霎时间集装箱内传来数十道此起彼伏稀稀疏疏的哀鸣与□□蠕动的声响。
在短暂的视茫后，苏舟得以看清集装箱内的情景。
人类，全都是肢体残缺的人类。大多数衣衫褴褛，少数幼儿甚至赤裸着。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身体残缺，或是四肢，或是五官，严重一些的半截身子都没了。
数月前环曜或绑架或诱骗了上千人进行曼德呤的药物试验，其中几十人出现了对药物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智力严重退化，甚至影响到了语言中枢，他们残缺的肢体出长出了如同腐败的肉瘤般畸形的动物器官，即便切掉也会重新再长，从此和正常的人类没有半毛钱关系。
谁会对这些失败的实验标本感兴趣？
苏舟拿出准备好的摄影机，迈开细长的双腿跨过因为药物副作用而失去神智的人群，将这些实验标本一一拍摄下来。
任务发布方需要苏舟提供标本安置的地点与存活录像，后续他们自己会来处理这些受害者。苏舟尽职尽责地将每一个蠕动的标本从头拍到脚，并且贴心地给他们都编了号。
在报完第26个数后，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集装箱的最深处。
手电筒被苏舟扔在了集装箱门口，光源方向单一，所以他站的地方恰好完全挡住了面前的人影。
第27号是个男人，看不出身量几何，因为他背靠铁皮坐在地上，肩很宽，穿着一件剪裁良好的黑色衬衫，衬衫的布料看上去湿漉漉的，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手臂修长，一条自然垂落在身侧，另一条被拷在铁链上，铁链的一端拴死在集装箱的一角，看起来起码焊接过三次。
这个男人的衣衫是完好的，甚至衬衫都好端端地扎在裤腰里，只是他的裤管有半截空空荡荡，两条小腿往下的地方消失了。他低着头，苏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浓密的发顶，他发色不是纯正的黑，在阴影里泛着一层不明显的铁锈红。
苏舟的摄像镜头落在男人干瘪的裤脚处，许久都没有再移动，直到待机的红灯彻底熄灭。苏舟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歪头，直到确定这个人暂时失去意识后，蓦然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他断肢的膝盖处。
那个地方受伤后还没来得及接受正规的手术，创口仍在发炎流血，苏舟用了十成的力，能把一个活人疼晕过去的力气。
面对如此极端的疼痛，面前的男人终于在发出轻微的呓语后醒了过来，他极度缓慢地抬起头，因为被囚禁而久未打理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半遮住了原本堪称艳丽的眉眼。
秾黑纤长的眼睫如同黑蝶的翅膀，在漫不经心地扇动两下后，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苏舟的脸上。
苏舟看着他的脸，用无法改变的温柔声线冷淡同他打招呼：“路易斯，好久不见。”
路易斯愣了愣，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如同被关了400年的吸血鬼般苍白，原本应该同样干枯苍白的嘴唇却因为染了被牙齿咬破的血迹而显出不正常的殷红，使得他整个人透出一股阴恻恻的妖艳。
苏舟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个讥讽味十足的微笑。
还有什么比看着昔日的仇人身体残缺又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身下更痛快的事儿呢？苏舟毫不费力地就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迫不及待要表现出自己最可憎的嘴脸好让路易斯对着自己摇尾乞怜，求自己放他一条生路。
可路易斯只是看着苏舟，眼睛里没有苏舟半分想要的卑微与渴求，只是平静，又暗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说：”好久不见，小舟。“
苏舟脸上的讥讽褪去，陡然掏出枪用力顶在路易斯的脸颊旁，将他苍白的皮肉挤压出一圈血红色，拧着眉小声怒吼：”不许这么叫我！“
路易斯被苏舟的枪顶得偏过脸去，闻言忽然笑了，他斜睨了苏舟一眼，这一眼看起来愉悦又适意，仿佛此刻沦为俎下之肉的不是他一般。
路易斯弯着眉眼说：“好吧，苏舟，久别重逢的第一天你要杀了我吗？”
苏舟食指微颤，此刻枪膛内的子弹离路易斯的头只有20厘米，他只要轻轻扣下扳机，路易斯的脑袋就会在子弹巨大的冲击力下炸开。这双艳丽的眼睛在顷刻间化为齑粉，红白的血浆也许会溅到苏舟身上，苏舟今天身上已经不可避免地沾了太多人的血了，好像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苏舟偏偏不想让他死得这么痛快，他拿枪管拍了拍路易斯的脸，嘲讽道：“NCPO的高级探员，混到这个地步，就算我不杀你，你还有脸活着回去么？”
路易斯闻言立刻露出一个怅然的表情，旖旎的瑞凤眼无辜地看着苏舟，说：“确实没脸回去了，遇见你之前我原本打算今晚找个机会投海自尽，还能喂鱼。”
苏舟被他的眼睛看得心烦意乱，他从第一天认识起就讨厌路易斯，整个白沙市，整个博华军校里，最讨厌的人就是路易斯！苏舟抬手一枪将栓住路易斯的铁链打断，冷脸道：“你变成废人了想死就死？想得美，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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