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么把我攻略了》拖墨

42、谈心 你愿不愿意

　　江沅一听，嗷的一嗓子先扑了上去，双手抱住了晏闻歌的腿，装模作样嚷嚷起来：“我不要！谁也别想把我抓走做人皮大衣！”

　　姜随见状笑而不语，并不上前。

　　晏闻歌仿佛很嫌弃似的揪住了她的后领，淡淡道：“我让你来找我，你就是这么来的？”

　　江沅小声嘀咕：“……我可没想来找你，是系统把我送过来的。”

　　晏闻歌没听清：“什么？”

　　江沅道：“人来了就行了，还管用什么方式啊。”

　　晏闻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伤风化的‘前襟’，凉凉道：“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

　　这的确是她的失误。江沅讪讪笑了两声，麻溜爬起来，伸手帮他拢了拢衣襟，试图将他胸前那一片皮肤给遮住，紧紧攥着那被撕裂的布料，边道：“抱歉抱歉，这衣服不贵吧？多少钱？我赔。”

　　晏闻歌：“你哪来的钱？”

　　江沅理直气壮道：“不是你给我的吗？两袋呢。”

　　晏闻歌拨开她的手：“用不着，自己留着买点吃的吧。”

　　江沅喜上眉梢，顺坡下驴：“真的吗？多谢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她这么说着，习惯性地跟上了晏闻歌，却被对方挡了挡：“换衣服你也要来看？”

　　“哦！不好意思。”江沅后退几步，站到了屏风外边，背着手打量这间寝殿，随口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这纯属是没话找话，晏闻歌倒也不介意，勾唇接过姜随递来的衣袍，慢条斯理换上：“还不错。怎么，巫心源发生的那些事情吓得你睡不着觉？”

　　“怎么可能？”江沅下意识反驳了一句：“我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就是想到你的伤，怕你睡不好觉，所以才多嘴问一句。”

　　晏闻歌的动作顿了顿：“你忘了？我的伤是在幻境中受的，出来就消失了。”

　　江沅：“啊，记得的。可就算是在幻境里，也照样很疼啊。”

　　这不是怕你得PTSD嘛，晏闻歌这人，表面上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怕是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吧？

　　晏闻歌淡淡：“不疼。”

　　江沅：“怎么可能不疼？平时我拧你一下你都要嚷嚷，那么多伤口，还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是疼的。”

　　晏闻歌平静道：“我不记得了。”

　　江沅：“这会儿又不记仇了？”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晏闻歌自然听见了这句话，哼笑道：“难不成你想我挟恩逼迫你做事？你又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教我点小把戏，带一些吃食或者拿两本话本打发我？”

　　江沅被他说的有些脸红：“咋了，我不觉得这些东西廉价啊。一般人我还不给他呢。”

　　晏闻歌‘呵’了声，没说话。

　　江沅轻咳一声：“那你说，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做。”

　　晏闻歌终于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头绕出来。

　　果然在巫心源上那一身是他难得的打扮，这会儿又骄矜起来了，架子摆的十足，黑袍披发，神色慵懒，居高临下的眼神傲气十足，看得江沅竟然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姜随则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开了些许，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处等候晏闻歌的差遣。

　　俩人离得近了，江沅才后知后觉地感慨起来，这人好像要比自己高不少，他们站在一处，江沅的脸正对着他的胸膛，方才她就是在这里留下抓痕的。

　　想到这里，她面颊微红，不可避免地又开始天马行空。

　　晏闻歌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你的好师姐回去有没有对你严刑逼供？”

　　江沅下意识道：“严刑逼供什么？”

　　晏闻歌随口道：“有没有跟魔族勾结，我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之类的话。”

　　江沅想了想，没瞒着他：“的确问了问我们的关系，但没说什么勾不勾结的，她相信我，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人。”

　　晏闻歌笑了下，招手叫她在桌边坐下，姜随叫了侍女送来茶水点心，他一掀袍角坐下：“你倒是偏袒她。”

　　江沅不服，咬着一块牛乳糕道：“我也很偏袒你好不好？”

　　晏闻歌不置可否，他看着江沅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甜甜的荔枝膏子冰茶，才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江沅难免又想起了顾影的那些猜测，她默了默：“我问了你就会答吗？”

　　晏闻歌：“或许呢。”

　　又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江沅不满：“问了又不答，白白吊人胃口。”

　　晏闻歌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继续来往，或许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若是你的朋友师姐还好，万一是和你有过节的人，你该如何自处？”

　　江沅愣住了，她小心翼翼问道：“来往？”

　　晏闻歌蹙起漂亮的眉毛：“总不会我刚救了你你就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吧？”

　　“当然不会。”江沅道。

　　晏闻歌对他而言还是特殊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师姐对她好像姐姐那样照顾，他……晏闻歌是唯一知道她心事和难堪的人。

　　他在幻境里看见的那些都做不得假，他不问，并不代表不存在。

　　想到这里，她瞥了眼晏闻歌：“那我也想问问你，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晏闻歌挑眉：“问你什么？”他顿了顿：“哦，我给你的那些钱还够用吗？”

　　江沅莫名：“你给了我那么多，当然是够用的啊。”

　　晏闻歌颔首：“够用就好。”
　　江沅：“没、没了？”

　　晏闻歌颔首。

　　江沅匪夷所思道：“你就只想问我这个？”

　　晏闻歌反问道：“不然还有什么？只要身处的环境安全，钱够用，就没有什么想再问的了。”

　　“我的秘密呢？”江沅道：“你从前不是很好奇我的事情吗？不仅好奇我的身份，还很好奇我从哪里学来的术法，是否藏拙之类的。现在竟然都不好奇了吗？”

　　晏闻歌道：“你不想说，我就不想知道。”

　　江沅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忽然问他：“晏闻歌，你是怎么看待我这个人的？”

　　晏闻歌思索片刻，才道：“贪生怕死，老奸巨猾……？”

　　“喂！”江沅竖起眉毛：“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吗？！”

　　晏闻歌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抱歉，用词不当。”

　　“唔……我想想。”晏闻歌道：“贪生怕死是真的，动不动要豁出性命救人也是真的。喜欢钱么，倒也无伤大雅。总的来说，人还不错。”

　　江沅甩脸走人。

　　晏闻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看着她钻进了花园里，朝着那些摇曳的花朵枝叶扇巴掌撒气。

　　撒气就撒气，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看上去就像是在抚摸一样。

　　晏闻歌在她身后悠悠道：“你原本以为我会说什么？全是赞美之词么？”

　　江沅闷闷道：“本来是的。我想着我谈不上十全十美，但也没有那么差呀。”

　　“谁说你差了？”晏闻歌好笑道：“我不是在说你很不错吗？”

　　“你刚刚根本就没有用到‘很’这个字好不好？”她说着，用力推了把秋千，还是无关痛痒的泄愤。

　　“好吧。”晏闻歌的手扶上那座秋千：“那我现在补上。是很不错。”

　　他顺势在秋千上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江沅搭把手。

　　江沅还真照做了，纳闷地推了他一把，心道：这场景怎么看起来这么古怪呢？

　　她一边推，一边慢吞吞道：“好吧，那我也说实话。师姐跟我聊起你，我总说你人还不错，只是嘴巴坏一点。但其实，你比我说的要更好。”

　　现在的晏闻歌已经看不见当初刚认识他时阴晴不定，脾气坏、很难伺候的影子了。

　　晏闻歌悠哉悠哉地被她推着在秋千上晃荡，淡淡道：“就这些吗？没别的了？”

　　“还要我夸你什么啊？”江沅没好气道：“你难道没听过别人夸你？”

　　晏闻歌唇角微翘，抬脸望向她：“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有。”

　　江沅被他一噎，竟不知该说什么，反而要转脸去安慰他：“毕竟你的身份摆在这儿，你也不让别人跟你来往，你又怎么能听见他们夸你？”

　　“是吗？但是我却听见他们骂我了。”晏闻歌不紧不慢地重复道：“丧心病狂、不得好死。”

　　他的咬字很温柔，丝毫不见任何怨恨之意，但在江沅听来，却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猛地拍了下晏闻歌的后背：“不要乱说话，快呸呸呸！”

　　晏闻歌被她拍的差点从秋千上掉下去：“……”

　　“呸呸呸是什么说法？”

　　江沅：“就是告诉老天爷，你刚刚说的话做不得数的，所以你以后绝不会走到那步。”

　　晏闻歌却不信，轻飘飘道：“老天爷怎么会管我的事情？”

　　想到自己刚得知的那些有关于他的秘密，江沅难得没接他的话，两人沉默了一阵，在淡淡花香中，江沅忽然道：“我对逍遥宗其实没什么感情。”

　　“我在意的人也只有师姐和……”她本来想顺嘴提句顾影的，但她和顾影的交情实在有限，干脆就不提了。

　　江沅自若地把话给接了下去：“所以就算我和你来往被他们知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就被逐出宗门呗。”

　　只要能在这里留下来，呆不呆在逍遥宗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当个云游散修好像也不错？

　　她从前没机会四处走走，说不定在这里反而能实现愿望。

　　晏闻歌自荡秋千的动作倏地停住了。

　　江沅垂眸去看他，他侧着脸，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铺开淡淡的阴影，藏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也不知他是否满意这个答案，但无路谁来问，江沅都敢问心无愧地保证，她这几句话句句属实，就算到了系统面前，她也不带改一个字的。

　　晏闻歌沉默片刻后，再开口竟然是翻旧账：“之前我问你要不要来魔宫，你死也不愿意，现在反而舍得你的逍遥宗？”

　　江沅莫名：“我不待在逍遥宗，也不一定非得来魔宫啊。寄人篱下你懂不懂？况且我们俩什么关系，我还住在你这里？”

　　话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或许失言了。

　　本来他们聊的就是稍微敏感些的话题，再讲到这儿，有些事情不聊也得聊了。

　　果然，说完这句话后，晏闻歌再次朝她望了过来。

　　今天的日头很好，他背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线条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江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容貌昳丽，神态风流。

　　只是因为总锁着眉头，眉宇间习惯性地噙着嘲弄之色，才让他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近。

　　“不来我这里？离开了逍遥宗，你修为又那么差，先前不是还被同门暗算过？我整日担心你的安危，怕是没心情去做旁的事情了。”

　　这句话说的近乎温柔，江沅心中狠狠一跳，竟然结巴起来：“为、为什么会这样啊？你以前不是不关心这些吗？”

　　“是啊。”晏闻歌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我是不爱管闲事的，就算是有人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但说来也怪，听你说吃不饱穿不暖，要去过苦日子，心里就莫名不好受。想到你连御剑都那么差，术法更是学得一塌糊涂，就觉得很糟糕。”

　　江沅不爽道：“那也是我自己觉得糟糕，你有什么好糟糕的？”

　　晏闻歌轻笑道：“我不在旁边看着你确认你的安全就不能放心，怕你这条小命随时就会不保，这难道还不糟糕？”

　　他难得收起了身上的刺，又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些话，让江沅很不能适应。

　　说来她也是虚张声势，挑着晏闻歌的字眼来回计较，但实际上他今天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还有……

　　“江沅。”晏闻歌忽然开口叫她。

　　江沅：“……怎么了？”

　　晏闻歌缓慢道：“你是为谁来而来的？”

　　这话一说出口，江沅内心说是惊恐也不为过。

　　什么意思？什么叫为谁来的？单纯指她今天过来，还是说她来到这个世界？？？

　　江沅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冷，用力地掐了下掌心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幻境里他来找自己是在家里的小区，那些高楼的确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还有那些游魂的穿戴，他们的头发……

　　晏闻歌猜到了多少？

　　此话一出，就连系统也在她心里响起了警报音。

　　它甚至立即给出了提示：“宿主，需要回溯吗？”

　　江沅暗自冒冷汗：“回溯？”

　　系统：“若你不能承受人物发觉你身份的后果，你还有一次回溯机会。”

　　江沅几乎本能地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个处理方式我不能接受。”

　　从头再来，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就算她和晏闻歌再有什么关联和新的故事，甚至说走了一条更加顺畅的路，重塑回来的晏闻歌都不是现在这个会担心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钱用的晏闻歌了。

　　哪怕在别人看来，都是纸片人，好像没什么区别，江沅也分的很清楚。

　　系统见她语气坚决，也不好强行执行，只提醒道：“你们再深聊下去恐怕会有危险，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确定会不会对世界线产生影响。”

　　江沅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晏闻歌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你就当我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吧。”

　　他这样好说话，反而让江沅有些难受了。

　　她想说自己是为了他而来的，但那样其实于自己而言又是违心之语。

　　思忖片刻，江沅开口，口吻坚决：“我是为了自己来的。”

　　做任务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死，想办法留在这里，也是想要自己好好的活。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什么攻略反派的宿主，也不想只为了谁的好感度，豁上性命去拯救谁、救赎谁而活。

　　所以，她是为自己来的。

　　听完这句话，晏闻歌竟然笑了一下。他道：“那就好。”

　　嗯？什么叫那就好啊？？

　　江沅还以为她这样说晏闻歌会不高兴呢，而且他到底懂没懂自己的意思啊？？

　　但她不敢就这个问题跟晏闻歌深聊下去，不然真的触及到什么系统的高压线，说不定他们俩还没反应过来呢，主脑就先给他们数据清空了。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僵硬，无奈道：“不然咱们还是聊点正经的吧，你都说我笨了，这样没头没尾的，我聊不明白。”

　　晏闻歌很好说话：“行，那我们就聊点明白的。还是刚刚那个话题，若你真的走到被逐出宗门那一步——”

　　江沅的心随着他这句话高高的提了起来，嘴唇抿紧，盯着他的脸。

　　晏闻歌道：“届时你身边有危险，你愿不愿意我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