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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我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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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暴雪天风后,榕城难得放晴,打开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腊梅香。
大门被人轻轻关上,刘姨提着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食物,见夏璃只穿一件毛衣站在窗边,忙叨念她一句,叫人别忘记添衣。
她前几日被调来这里照顾一个独居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这户人家什么背景,房子那么大,却只留一个半大的孩子住。本来她以为这小朋友性格孤僻,还担心不好相处,但几天接触下来,小姑娘礼貌温柔,除了不太爱讲话,也没什么缺点,不像她以前照顾的一些少爷小姐,一点都不好伺候。
刘姨一边择菜,一边瞥了眼穿过客厅上楼的夏璃。看她这年纪,应该正上高中,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有去上学,这么多天,也不见一个大人过来。她暗暗猜测这女孩儿的身世恐是见不得光。
不过主人家给的钱够多,她把人照顾好,就是完成任务,至于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哪个有钱人家没有一堆破事呢?
夏璃回房洗漱,等收拾完出来,手机上不少未读消息,大多来自许东阳。
那晚之后,夏璃在这座安静的别墅里住了四天,期间Fiona来过一次,替她购置了生活用品和衣服。Fiona对她似乎既不意外也不好奇,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探究和八卦的意味,她告诉夏璃,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给她打电话。
其他时候都是楼下的刘姨在照顾夏璃的生活起居,有时早上醒来,她会觉得恍惚。她的床单是灰蓝色,床垫柔软又舒服,开了地暖以后,整栋别墅都暖洋洋的,在这异常寒冷的冬天里,所有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划开火柴许愿的梦境。
夏璃抽空回了许东阳消息。
刘姨在楼下喊人。
夏璃应了声,关灭屏幕下楼。
这栋房子是中空设计,站在二楼阳台能俯瞰整个客厅。
夏璃只顾埋头下楼,等走到拐角,才倏然发现沙发一侧坐着一个人影。中央天花板悬挂着一顶复古吊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肩侧。
夏璃的手扶在栏杆边上,朝那儿望去时,他恰好抬头,深黑的眸子像浸泡在雪水里的石头,清透明亮,裹挟着一股似冬的冷寂。
“哥哥!”夏璃飞奔下去。
“不用跑。”方叙知放下膝盖上的杂志,站起身,小姑娘已经跑到面前来。
夏璃不说话,只是笑。在这里待的几天尤为忐忑,她不知道方叙知的提议只是随口说说还是诚心实意,也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今天他过来,应该是有定数了。
方叙知给她倒了杯水,问:“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夏璃抿了一口水,点点头,一颗心悬在空中,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方叙知接过她的水杯,动了动下巴,和声道:“去把外套穿上,带你去个地方。”
“好。”
夏璃套上灰色牛角扣大衣下楼时,方叙知已经在玄关等她。
再次坐上黑色宾利,她的心情一如第一次那般忐忑。
去琼林的路上,方叙知同她说了两件事。
第一,名义上收养她的人是他的母亲,但夏璃已经十六岁,要不要办收养手续,还要看她的意见。另一方面,要不要在公开也是一个问题。豪门世家,免不了八卦轶事,平白无故收养一个女孩,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但如果直接对外公开她养女的身份,夏璃就会被作为一个方家乐善好施的符号推出去。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方叙知给她选择的权利。
夏璃摆了摆头,“对不起哥哥,我不太想。”
“不用道歉,本来也是以你的意愿为主。”方叙知并不意外,他补充道,“收养的事不会专门公开,但圈内会有人知道,以后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害怕,知道吗?”
夏璃说好。
至于这第二件事,“你想继续在一中念书,还是听我安排?”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他身后的车窗照进来,细碎的光线铺满发顶,看起来尤为矜贵。
夏璃急切地说:“我听你的。”她讨厌死一中了,一点都不想回那里上学。
瞧见她严肃正经的神色,方叙知粲然一笑,“还以为你要说不想上学。”
夏璃咬舌,毕竟有过黑历史,她觉得自己在他那儿的印象,应该跟只会惹是生非的问题学生差不多,她想为自己辩解一下,方叙知却抬了抬手。
他的笑容很宽容,夏璃后知后觉发现他刚才是在开玩笑,“明天我会叫人去帮你办转学手续,下周一去西城上学。”
“西城中学?”夏璃惊讶。
西城中学是榕城最好的私立高中,里面的学生都是人中龙凤,要么成绩顶尖,要么家室显赫,她一个中游的成绩进去,那不得垫底啊?要是被方叙知知道她成绩一般,是不是会很失望?会不会后悔收养她?
“对。”方叙知自然不清楚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他手机响了,低头回消息。
夏璃的手指无聊地扣着安全带,脑回路能绕地球一圈,既期待又不安的。
到达老宅已经是四十分钟后,方叙知亲自领她进门。
独栋有三层楼高,院子里种着竹子,门廊下挂着灯笼,里屋装修偏中式,给人一种强烈的肃静和秩序感。
程艺珺在阳台浇花,听见动静,放下喷壶转身。
夏璃看见一个气质优雅的女性,她披一条柔软的燕麦色披肩,笑容虽和蔼,却并不是那种容易让人亲近的长相。
“妈。”方叙知叫了她一声,将夏璃带到她面前。
“哎。”程艺珺的目光停留在夏璃身上,似打量,但不带异样的审视。
“阿姨好。”夏璃怯生生地喊了声,眼神落在她下巴上。
“好。”程艺珺走近一步,拍拍夏璃的肩,语气温和,“叙知已经同我说了,以后你就住这里,当自己家,不要拘束。”
夏璃乖巧点头,“谢谢阿姨。”
程艺珺叫舒姨带人上楼,她的房间昨天就叫人收拾好了。
舒姨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夏璃过来。
夏璃小心地看方叙知一眼,等他点头,她才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程艺珺的视线从女孩身上收回。
那晚方叙知临时回家,说有一件要紧事想拜托她帮忙,程艺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方家毕竟是大家族,资助几个学生本身无可厚非,甚至现在集团里还有当年靠他家资助上岸的学子呢。
只是要带回家里养,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她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询问他理由,可儿子态度模棱两可,程艺珺甚至怀疑那丫头会不会是方嵩在外面的私生女,气得当即发晕。
方叙知无奈,给她拿了降压药,说:“您这思维倒是会乱发散,这么多年,爸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程艺珺说还不是都怪他,想说什么不直接说,就在那里绕弯子让她乱猜。
方叙知搬出算命先生的话,说是为了方家的事业运。
程艺珺笑骂他,但心理多少是有些相信的。
当年她怀方叙知已是高龄产妇,试过很多种办法都没怀上,最后还是经人介绍,找了位风水先生,说问题出在祖坟。她本不信,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结果迁完坟没多久,她还真就有了。
只是这一胎怀得着实辛苦,生下方叙知后,她身体情况大不如前,便从舞团总监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回归家庭。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辞。
实际上,方嵩把方立行的出走归因到程艺珺身上,觉得是她疏于管教和培养,才出了问题。方嵩说,方家家大业大,她不需要有自己的事业,只需要做一个漂亮的方太太,培养好继承人就好了。
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程艺珺早就被磨灭了心气,她没有反驳,甚至认同方嵩的观点,把培养方叙知作为人生的锚点。
方叙知也确实是个完美的艺术品。
他像是被浸泡在旧时教条与顶级审美里打磨出来的玉石,温润、剔透,在外人眼里永远得体、克制。
程艺珺也曾沾沾自喜。
直到近几年,她才发现晶莹的玉石似乎有了冰冷的硬度。
即使是对待最亲近的人,他都天然保持着一种距离感,可当你仔细去瞧,想观察出什么来时,他又会淡然一笑,神色如常,好似那些无形的冷漠是自己错觉。
但女人的第六感就是那么神奇,所以她开始和方嵩吵架。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方叙知多年前第一次有事要拜托她,思来想去,程艺珺不再多问细节,让他把人带回来,方嵩那里,她会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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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姨带夏璃进了房间,热情地介绍:“这衣柜书桌都是前两天新买的,太太说是女孩住,所以也是按着大多数女孩子喜欢的风格来定的,你看看床单窗帘的颜色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请人换。”
方家亲戚多,舒姨只当夏璃是太太的哪个侄女,至于其他一些有的没的,毕竟主人家的隐私,她没有打听的必要。总不能做事久了,就忘了自己姓氏名谁。
“很喜欢,谢谢您。”夏璃说。
“好孩子,叫我舒姨就行。”舒姨一张圆脸,看起来亲切温和。
“好。”
“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喊一声就成。”
送走舒姨,夏璃环顾整个房间,这比她在家的卧室都要大出一倍。她打开双开门衣柜,里面已经挂满了当季的衣服,她一怔,随便翻出一件,吊牌还在。
忽然听见院子传来汽车响动声,夏璃急忙跑到窗边,那辆熟悉的宾利从大门驶出,尾灯很快消失在拐角,突然间,一股漠大的荒芜和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盘绕在她心头。
夏璃拿出手机,给方叙知发消息:【哥哥,你会住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