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偶妻（六） 『尔之憎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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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屿时带领鬼使追回引魂灯有功，参与本次事件的鬼使涨三分之一的工资，增加绩效。”本地城隍此时此刻正站在咖啡厅内为大伙执印授功。
“太好了，涨工资了！我可以把上次那个手办买回来了！”敖巽当场跳起来。
城隍收回自己的法器，歪头凑近楚屿时：“策官说，多谢你没有在报告里写灵囚塌了的事情，为了感谢你，他会为你在地界多记一笔功德。”
洛玄君当场就不乐意了：“嘿，报告是我写的，策官怎么不给我记一笔呢？”
“替我谢谢他全家，”楚屿时毫无波澜瞥了一眼洛玄君，“我是个连牌位都没人供奉的无主之魂，功德再多没有身份也无法投胎。”
“也是哦。”洛玄君挠过后脑勺，“再说，我们也算地下编制了，干嘛还要去投胎？万一投了个穷鬼命受苦怎么办？还是不投胎的好。”
城隍轻哂：“总之，我把话带到了，上头说让你们多注意那个道观的动向，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来报。”
楚屿时颔首：“明白。”
城隍转身离开的刹那，门口风铃哐啷摇晃，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背着个棕色小挎包和他擦肩而过，前者只稍稍留意了一眼，便急匆匆赶回自己的城隍庙。
咖啡厅大门合上，楚屿时抱臂看向来人：“来干嘛的？”
傅窕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支支吾吾：“刚刚那个……好像是我们扬昌市本地的城隍。”
听闻，他饶有兴致地扬起下巴：“你怎么知道他是城隍？”
“我之前去过城隍庙，他跟城隍庙里的那尊神像长得一模一样。”
“这你也能看出来？”洛玄君错愕失声，“你还能看到什么？”
傅窕眨眼，指着他们的脑袋一一道出：“乌鸦，你们都是乌鸦，楚屿时的乌鸦最大，羽毛还很有光泽，有点像鱼鳞会反光。
“你——”他顺手指向洛玄君，“你是一只脖颈上有一圈白色羽毛的乌鸦，其他人都是纯黑的小嘴乌鸦。”
洛玄君脑袋后仰，提起半晌后才开口：“难怪方晓云能找上你，原来你还有以人看形的本事。”
傅窕如实回答：“是，但我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看得清楚。”
他看了眼公孙契，后者会意进后厨倒咖啡，楚屿时指着面前的桌子：“坐。”
“不了，我给个东西就走。”傅窕踱步上前，面向楚屿时的眼神飘忽不定，“那什么，上次误会你了，不好意思，你要的人偶我都做好了。”
说完，傅窕把小挎包里的人偶拿出来双手奉上：“尾款我就不要了，就当我的谢礼吧。”
“哦？我看看。”觉得稀奇，洛玄君伸长脖子打量。
傅窕做的人偶面容精致，五官间距还有眉宇间的气质和楚屿时如出一辙，衣服也正是他在执事咖啡厅里的打扮，可以说做得惟妙惟肖。
“定金呢？”把横在他们之间的脑袋推开，楚屿时接过人偶翻看了几下，语气轻佻，“你昨天不是说要把定金退给我？再说了，你承诺交货期是三天，可你延期了，这算不算违约？我索要赔偿应该也合理吧？”
“……啧啧。”奸商。
后两个字碰上对方警告的目光，洛玄君耸肩，识趣扭头退出他们的谈话。
公孙契恰好和他擦肩而过，给傅窕端了杯咖啡和甜品，弯眼笑称：“送你的，慢慢吃。”
“不不不，我不吃了。”眼神定格在那块提拉米苏上，傅窕滚动喉结，摆手婉拒，“我要走了。”
“这回没下药。”楚屿时似笑非笑，“坐，定金也不需要你退，我有些事要问你。”
“……”傅窕谨慎抬眼，“真没下药？我不会一睁眼，你们就把我带到地底下问罪了吧？”
在吧台擦拭杯子的洛玄君声调拖沓：“不会的，我们这次交给地界的事件调查报告没提到你。”
青年猛地望向楚屿时：“为什么？”
“太麻烦。”自顾自落座，楚屿时抿了口咖啡说，“像你这样逃过地界耳目、没有记录又不知来历的灵，要追根溯源起来很麻烦，地界那些老油条自然不会亲自出手，这项差事最后还是会落到我们头上，反正我看你待在这里这么久也没有害人的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他阐述理由间，傅窕的瞳眸逐渐被点亮，窗外阳光投入墙壁上的水晶灯盏，再由其折射的斑斓恰好与他的瞳光融合。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各位鬼使大人。”
彻底放下警惕后，傅窕安心坐下来，拿起叉子就开始品尝桌上的提拉米苏，时不时被甜到满足地眯眼。
楚屿时抿唇翘起二郎腿：“你和方晓云很熟？”
傅窕含着叉子摇头：“不熟。”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阿㞢阿曰出去帮我买早饭的时候在小巷里捡到的。”傅窕顿了一下，补充，“就是上次和你玩321木头人的两个人偶。”
“记起来了，他们没有灵，却会动。”楚屿时投向他的视线多了几分探究，“你似乎有些特殊的本领——比如，能让没有灵的东西产生自己的意识，再比如，能让灵魂存进你制造的人偶里。”
避开对方犀利的眼神，傅窕含含糊糊：“嗯。”
得到答案，楚屿时没有深究的打算：“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方晓云无亲无故，干嘛那么舍身忘己地帮他，甚至不惜冒着烧伤的风险把他从火堆里救出来？”
“嗯？”剩下最后一口蛋糕没吃，傅窕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出人意料，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眼前人对上。
他不假思索：“我们是鬼，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但他和我们不一样啊，他是寿命有限还很脆弱的人类，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有充实的人生，但是陆威不顾他的意愿用人偶夺走了他的身体还有容貌，甚至让他失去了原本的生活，难道不应该帮他抢回来吗？”
楚屿时鼻腔冒出短暂的冷呵：“那也不是你的分内之事，更何况凭你一个阴力不足的灵怎么可能帮得了他，没必要为这种事拼命。”
“帮不了我也想试试，人类的感情是很宝贵的，像我们这样漂泊无依的鬼魂活得越久就越不记得一些东西，”捧着咖啡杯，傅窕的语气和杯子里飘洒的热气一样轻柔，“比如人类的温度、人类的视若珍宝的情、还有千丝万缕的羁绊，这些在我们习以为常的岁月流逝里都是匆匆过客，却充斥了他们短暂的一生……”
“方晓云被阿㞢和阿曰捡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和我哭诉，哭诉他被剥夺的意志和容貌，哭诉他是如何被人偶驱逐出自己的身体，除了我之外，阿㞢和阿曰都无法理解他哭的原因，它们只能呆呆傻傻地站在旁边给他递纸，”讲到这，傅窕深深提气，“阿㞢阿曰表现得越木讷，我就觉得他越可怜，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地帮帮他。”
右耳耳钉续起微弱的红光，楚屿时凝眸：“所以，一向对鬼使避而远之，不想让地界发现的你，才会主动来找我们。”
“嗯。”纤长的睫毛扇动，傅窕把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鞠了个躬，“总而言之谢谢你们没有告发我，刚才我还以为那个城隍是让你们来抓我的，以后咱们继续进水不犯河水，后会无期啦。”
遥望对方消失的方向，坐在位置上的楚屿时掀唇，意味深长地端起咖啡，重复道：“后会无期？”
在城隍传达地界的意思之后，楚屿时等人再次探访了那间道观所在的方位，除了使用移山阵法留下的蛛丝马迹之外再没留下任何线索。
对楚屿时来说，自己所在的城市少了个隐患自然乐意，也不需要在意道观移动到了哪个城市鬼使的管辖地，总归不是他们这。
“老大，3号桌客人要的布丁船，还点了个10min的Talking套餐，对方指定要你参与。”
楚屿时闭眼提气：“知道了。”
端着甜品到3号桌，洛玄君正和两个小姑娘谈得不亦乐乎。
“是不是很帅，真的很帅吧。”其中一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捧着外壳花花绿绿的手机炫耀。
“诶，那是我们帅还是他帅啊？”洛玄君招呼楚屿时坐下，笑盈盈地问女孩。
女孩当真在他们俩和手机照片之间对比，纠结许久后：“其实容貌是不相上下啦，但我老公比你们有才华，所以我老公帅！”
“谁啊？”楚屿时问。
“她们在说一个很火的明星，叫陶逐。”洛玄君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照片上的人剑眉星目五官硬朗，举手投足中颇显不羁与洒脱，又恰好是现下最受追捧的痞帅形象，确实有把粉丝迷得五迷三道的姿色。
另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挽住她胳膊，激动地说：“超话路透说陶逐下飞机了，这半个月都会在我们扬昌市的影视城拍戏！”
“啊啊啊啊我要去！我要去看我老公。”
“我也要，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你们也要去影视城看陶逐吗？”女孩的尖叫顿时引来隔壁的注意，隔壁桌的小姑娘凑过来邀约，“那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吧，我知道行程，我们一起去蹲他吧。”
“啊啊啊啊居然在这里遇到小桃子了，好呀好呀！”
小桃子，就是陶逐的粉丝名。
咖啡厅瞬间被兴奋的尖叫声盖过，楚屿时跟洛玄君不约而同用食指堵住耳洞，坐着微笑不语。
找到同好欢欣鼓舞的女孩们吸引了咖啡厅内多数人的瞩目，唯有角落面朝窗户外戴卫衣帽的女孩翻了个白眼，腹诽道：“切，长得尖嘴猴腮还毫无演技的普通男人而已，有什么好叫的。”
话音刚落，女孩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尔之憎恶，予尔消除』
短信里还附带了一串网址。
“这是什么？”女孩觉得奇怪便点开那个网址。
手机突然黑屏，屏幕里突然闪出一道血痕，红色鲜淋淋的血液宛如真实的一般喷射，沿着屏幕流淌。
女孩吓得脸色苍白，急忙点退出键，可是不论她怎么切换APP或是摁关机键都没用。
血痕覆盖她的黑色屏幕，女孩低叫一声捂住口鼻，眼睁睁看着它在上面一笔一划，用血画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名字。
『陶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偶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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