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救赎了（下）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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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语的意识在王志宏那老色胚开车撞上来之后就断片了。
双腿痛的要命，痛的她醒一会儿昏一会儿的。昏昏沉沉间，她感觉车子好像又开了起来，开着开着好像还飞了起来。不是等等，车会飞？她别是撞坏脑子了吧？天旋地转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谁紧紧搂住了，再然后，全身各处都开始疼，疼的她直哼哼，可是她好像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就像她不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她要死了吗？难道这就是她强行改变宋冉深的结局要付出的代价？靠，周维那小子的猜测居然是对的。说到宋冉深，不知道他怎么样，但从一命换一命的守恒定律来说，她死了话宋冉深应该会没事的，所以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哀悼哀悼自己，毕竟自个儿哀悼自个儿这种体验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唉，她这样蓬勃年轻的生命，居然就这么没有了，真是可惜呀可惜。啧，这英年早逝的感觉还真不怎么样……
“……李语……”
谁在叫她？宋冉深？奇怪，他声音怎么这么嘶哑，听起来怎么有气无力的？不会是因为她死了难过的哭的吧？哼，还算你小子有良心，姐姐我为了你小命都交代了，你不流几滴眼泪也太说不过去了！
“……李语，李语……”
不是大哥，你老叫我名字干什么？你倒是说点什么真心话呀，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快，趁姐姐我还没死透，还能听见的时候，多说几句顺耳好听的来听听。
“……我们还没看到日出呢，还有彩虹，可以许愿的流星、硬币、睫毛……我想和你一起看春天的第一朵花，夏天的第一场雨，秋天的第一片红叶，冬天的第一场雪……我只是……只是想再久一点，只是想再留下些回忆……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宋冉深的声音带着哽咽，抖的不成样子，“……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早知道……就不勇敢那一步了……就不……”
他的声音顿住了，缓了好久，才又传来。寂静的空间里，李语听到他弱不可闻的说了两个字：“……抱歉。”
心脏像被数千根针刺穿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抱歉？不是你的错啊。
声音停了。
声音怎么停了？
昏沉的大脑突然变的清明了起来，李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黑雾中，她撑着地慢慢坐起，正打量着自个儿讶异为什么不觉得疼了，就在流动的、逐渐消散的雾气中看到了翻下山崖的车，以及被困在车里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宋冉深和她自己。
宋冉深！
宋冉深！！
李语踉跄站起连滚带爬的朝那边跑去，却在离车约莫两三米的地方撞上了一道透明的、无形的墙壁。她伸手摸索着那道墙壁，它很长很高很厚实，像道天堑一样横在这里，将她和宋冉深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
所以，她是要回去了吗？
所以，宋冉深他还是……
他狼狈、苍白的面色让恐慌在心底一点点无限放大，李语拼了命的用手、用脚去拍去踹去踢，折腾了好一阵，折腾到她自己再使不出半分力气，面前这道墙却依旧坚不可摧，连丝裂纹都不曾出现。
“宋冉深！宋冉深！！……”李语捶打着墙，脱力的缓缓跪滑在地。无力感像汪深潭，她坠入其中，不论怎样拼了命的挣扎都逃不过越陷越深的宿命。大颗大颗的泪从眼眶涌出，她望着他安静的毫无血色的面容，问：“……我怎么才能救你……”
他没有回答她。
他可能也不会回答她了。
李语失声痛哭。
她不知道自己的哭声宋冉深能不能听到，不知道自己除了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外还能再做些什么。上个时空她不知道宋冉深的结局，可这个时空她知道啊，她也努力的干预了，要付的代价她也已经付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她声嘶力竭的哭的正伤心，突然听见有人喊：“人在这儿！还有生命体征！！”
泪眼朦胧中，李语看到消防、医护、公安一大帮人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有转机！！！
李语破涕为笑，就说嘛，她也不能白死不是！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紧贴着墙壁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看着医护人员猫着身子钻进变形的车厢为宋冉深和她打上点滴，看着消防人员拿着救援设备研究该如何破拆实施救援，看着宋冉深从昏迷中醒来……
“别动！”她看着那个医护按住他，安慰他：“公安和消防的人都在极力施救，放心吧，你们安全了，很快就可以把你们救出来了。”
她看着宋冉深问医护：“……她怎么样？”
她听到那个医护说她很好，说因为车子翻下山崖的时候宋冉深护住了她，所以她很好。
她看着宋冉深松了口气，看着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她听到他恳求那个医护，“……先救她。”
她拍着墙壁，哭着、嘶喊着看着救援人员将自己先救了出去。
她看着宋冉深松开她的手，重伤让他无法转头看向她这一边，她却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他几乎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浮出的一丝笑意，他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声音弱不可闻，才出口就湮灭在了外头的欢呼里。
那是一句祝福。
他祝福她：“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李语在一片纯白中悠悠转醒。
在她爸妈喜极而泣的欢呼和各种医疗设备的“滴滴”声中，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用沾着水的棉签润了润干裂到起皮的嘴唇后，她问起了宋冉深的情况。
尽管问之前她已经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结果还是让她瞠目。
“宋冉深？”李语妈妈抬头看了眼李语爸，犹豫道：“你说的是你那个大学同学？他不是已经……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李语的脑子“轰”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镇静了会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手机借我看一下……”
虽然不知道自家女儿为什么一醒来就要手机，但李语妈妈还是拿给了她。
直到看到日历上显示的年份的那一刻，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李语终于确信：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她居然回来了。
她怎么回来了。
“乖乖，你怎么了？是哪里疼还是？”
李语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大颗大颗的飙泪。
李语妈妈坐在床边，攥着女儿的手，心疼的整张脸都跟着发白，“哎哟乖乖，你别光哭不说话啊，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啊？”
李语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妈妈她没事，可溢出口的只有哭声。
越来越控制不住，越来越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哭声。
她哭到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
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李语妈妈急了，推着旁边的李语爸爸厉声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去叫医生，快去叫医生啊！！”
很快，主治大夫跑进病房，几个护士按住李语，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
药物很快起了作用。
李语再次跌回了那片黑雾中。
意识彻底涣散前的最后一秒，她想，要是能再回去就好了，她还没来得及跟宋冉深好好的告个别呢。两次了，她好像两次都忘了跟他说“再见”，起码……起码让她好好说声“再见”啊……
一切都像一场虚妄的梦。
唯一能证明这场梦真实存在过的周维醒来的时候，李语已经可以拄着拐在病房自由来去了。
直到从周维嘴里听到关于那个时空的只言片语，李语才终于安下心来，才终于确信那一切不是她自己凭空杜撰出来的一场虚妄。
“所以，宋冉深他还是……”
李语点了点头，故作轻松的感叹：“实事证明，人还是对抗不过命运啊。”
周维沉吟了会儿，看着李语开口道：“其实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已经成功了。”
李语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维：“虽然结局没有改变，但因为你的努力，宋冉深再没有过求死的念头不是吗？你虽然没能救下他的□□，但至少你救了他的灵魂。他和你一样，不服输的和命运一直抗争到了最后一刻，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救赎。”
半晌的沉默后，李语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会安慰人。”
别说李语不知道，就连周维自个儿都不知道，因为刚那些话是宋冉深教他的。
那天在李语的病房外，他遇到了宋冉深。他不知道宋冉深在这儿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他本来还打算继续瞒下去的，但对方开口就是一句“你和她都来自另一个时空吗”，让他彻底不淡定了。
既然瞒不住，干脆就和盘托出。
他原以为知道了一切后，至少宋冉深是理智的，他会离开李语，会坦然的接受命运的安排，虽然他也知道这样对宋冉深来说太不公平。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宋冉深只是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后，就再没了下文。
他一时情急，揪住宋冉深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质问他究竟想怎样，是不是非得让李语一命换一命才罢休。
他永远都忘不了宋冉深那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求生和求死共存、欢喜和悲凉交错的复杂。
宋冉深就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说他不想怎么样，他只是不想死，他只是想和李语一起活下去。
宋冉深没有错，求生是人的本能，不想死而已，算哪门子错？可……李语怎么办？
他无力的松开手。
转身临走前，宋冉深叫住了他。
“这一世我大概不会再有求死的念头了。”宋冉深望着他，笑着说：“还要多谢她，救赎了我的灵魂。”
那时候，周维还以为宋冉深是故意在跟他挑衅，现在想来，也许那个时候宋冉深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能跟李语一起活下去那当然更好，要是不能，就借着他的嘴把这句话带给李语。
多谢你，救赎了我。
救赎了我一心向死的灵魂。
三个月后。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尽管已经在卫生间门口的吸水垫上蹭了好一会儿，但从卫生间到卧室这一路还是走出了一串水印。
李语拉开柜门，给自己的保温杯里泡了几个红枣和枸杞，刚忙完这些，床头上搁的手机就震了两声。周维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出来喝两杯，李语自然是一口回绝。
紧接着周维的电话就Call了过来。
“欸，真的不出来喝一杯？杜倩她们也在，你们不是好久没见了。”
“不用了，今天太晚了，我该睡觉了，我改天再约她们就行。”
“太晚了？”光听这语气李语都能猜到电话那头周维的眉毛挑成了一个什么弧度，“姐姐，现在才九点二十三分，我那不足五岁的小侄女都还守在电视机前看她的巴啦啦小魔仙呢，你居然就要睡了？”
“科学研究表明，成年人最好在晚上十一点前就上床睡觉，这样才能保证每天七到八个小时的充足睡眠以及淋巴、肝、胆、肺、大肠等身体器官的排毒需要。从我家到你们那儿来回都要两个小时，所以还是算了吧。顺道说一句，儿童最佳睡觉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你那不足五岁的小侄女已经晚了二十三分钟了，而且晚上看电子产品不仅会影响睡眠还特别伤眼睛，你最好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她。”
周维被她这一套“科学研究”理论怼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举着手机哭笑不得：“不是我说，你现在怎么比我还疯，以前你可是熬夜啤酒小烧烤，火锅米线麻辣烫，什么没营养吃什么，什么垃圾吃什么，现在怎么一口一个'科学'，一口一个'养生'的，怎么，你想成仙？想长命百岁啊？”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
“李语？李语？”
“……我不是想……”好一会儿，李语的声音才又传来，“……我是一定要。”
我会好好的活着。
如你所愿，长命百岁的好好活着。
周维说，是她救赎了宋冉深的灵魂，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她去往那个时空之前，她房间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已经塞满了各种治疗抑郁的药。
连她自己最初也以为自己扮演的是伟大的拯救者。
一抽屉药，打包丢了满满两个袋子。
李语看着清空的抽屉，笑了。
现在看来，被救赎的反倒是她呢。
多谢他馈赠的那场好梦，所有的遗憾、歉疚和不甘，在那场梦后都如释重负了。
该道谢的人是她。
多谢你，救赎了我。
救赎了我一心向死的灵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救赎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