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长命百岁》胖头鱼土拨鼠

40、第四十章 天亮了（下） 天

　　天还没有亮，屋子里暗沉沉的。
　　李语盯着床头柜上那个企鹅造型的闹钟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时间，四点五十五分，再有半个多小时天就该亮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又眯了会儿，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洗漱。
　　一捧冷水下去，整个人都被冰醒了。
　　她看着镜子里愁眉不展的自己，伸手拍了拍脸颊，替自己鼓劲儿。
　　那天从那老色胚办公室出来后，她径直拐去了台长那儿，本以为靠着备用手机打给宋冉深录下来的那些音频和她这个当事人的现身说法怎么都能把那老色胚锤死了，没想到却被反咬一口。
　　那老色胚居然大言不惭的说是她勾引他。
　　李语气的当场就又给了他一耳光。
　　她勾引他？图啥？图他岁数可以当她爹，还是图他肚满肥肠到可以炒三盘菜？简直好笑。
　　更好笑的是，那傻不愣登的台长居然还信了。
　　没办法，这世上就是这么一帮傻B喜欢把胡编乱造的事整成一套道理，而另一帮傻B就是受用这套道理。
　　跟傻B是讲不通道理的。
　　李语当即就扯下了脖子上挂的实习证，一把摔在了地上。
　　紧跟着她撇下实习证的是宋冉深。
　　然后是校蓓，是蒋斌，是一个又一个被勇气感染、热血上头的人。
　　蓝色背景的证件照上，定格的少年少女们笑靥如花，靓丽的青春面庞就这样一张张跌在地上，零零散散的铺满了整个房间。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是李语没有想到的，也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那天台里很多节目都开了天窗。
　　就连一向被誉为“定台神针”的晚间新闻都比平时早结束了三分多钟。
　　然而，资本的力量是强大的。
　　二十一个人赌上锦绣前程与之一战，终究也还是落了个败局。
　　不仅如此，那天之后凡是关于这件事的稿件也是频频被压，没有一家主流媒体敢接这烫手山芋。无奈之下，李语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微博。
　　可也是渺茫，这些天来光是账号就已经被封了三个。
　　李语突然有些怀念上个时空的自媒体时代，那才是真正的话语权下沉，真正的多渠道发声。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还是不服输的打开电脑。
　　毕竟叹气归叹气，该抗争的还得抗争不是。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的微博早已是赤旗的天下。
　　十二个小时前她控诉那老色胚X骚扰的帖子还被吞的连个渣渣都不剩，而现在已经被转载的满世界都是了。
　　受害的女生们纷纷站出来发声，力挺。
　　不止是他们二十一个人在努力，网上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是非观分明、但凡有点正义感的都站出来帮衬了一把。
　　美食分享的下面、风景贴图的下面、萌宠照片的下面……都是大段大段转载、复制的文字。
　　不止是微博，朋友圈、企鹅、贴吧，哪儿哪儿都是。
　　郝萌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抑制不住的欣喜，她告诉李语，因为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现在台长和总监被双双停职了，据说上头还成立了专案组来调查此事，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个人渣的职场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但郝萌却叹了口气，“……可惜，你们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李语拉开窗帘。
　　天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正从东边山头缓缓升起，一片阳光洒在楼下的草坪上，光照的地方和被遮挡的地方鲜明的像分隔对立的两个世界。
　　她看着天边那抹冉冉升起的日光，举着手机安慰郝萌：“虽然我也不敢确定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我想我们想的应该大差不差吧……”
　　天亮了就行，至于自个儿会不会被光照到，那不重要。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语已经在医院了。
　　望着天花板浑浑噩噩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个儿是怎么来的，早上她兴冲冲的想要把那老色胚停职的消息告诉宋冉深，结果太激动，下楼梯的时候没留神一脚踩空了。
　　又是楼梯。
　　还真是刻骨铭心的缘分。
　　早知道就不卖关子直接在电话里告诉宋冉深了。
　　她亲爱的母亲大人是二十分钟后赶到医院的，捧着她打了石膏厚重的跟穿了只雪地靴一样的右脚心疼的直抹眼泪儿。相比之下，她亲爱的爹地就损多了，说帮她多请了一段时间假，让她安心养着，顺道建议她明天挂个号好好检查检查眼睛和脑子。
　　两人都是接到电话就撇下手中工作赶来的，单位催的急，再加上李语除了脚骨折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外也没受什么别的伤，于是陪着李语做完剩下的几项检查后就双双被李语劝回去了。
　　他俩前脚刚走，周维后脚就进了门，进门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我的话我看你是一点儿都没往心里去！你这个恋爱脑，你现在脑子里除了宋冉深到底还有没有别的？”
　　李语挺直了腰杆回他，“当然有！不信你切开看看，满满的正义。”
　　周维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噎了好一会儿才忿忿揶揄：“怎么，要我给你颁个锦旗？正道的光？”
　　“那倒不用……”李语小声嘟囔着，拖着伤脚又往起坐了坐，探头瞥了眼他空荡荡的双手，“那什么……你空手来的哈？”
　　周维剜了她一眼，“哪儿能啊，带着一肚子气来的。”
　　李语尬笑了两声，为自己辩白：“……哈哈……那什么，我真的不是为了宋冉深才这样做的，真的，我是因为……”
　　“不管因为什么。”周维粗暴的打断她的话，“我以为上一次我已经把利害跟你讲的很清楚了。”
　　李语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是是是，讲清楚了，讲的特别清楚。”
　　周维简直要被气死。
　　讲清楚有个屁用！讲了你不还是不听！不还是不照做！
　　但有些话他还是得讲！！
　　“哪怕你不为了自己，不为了这个时空二十岁的李语，至少你也为了你爸妈多想一想。你要是真怎么了，你让他们怎么办？上个时空你出事后你知道你爸妈急成什么样子了么？”
　　提到爸妈，李语沉默了。
　　是啊，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他们那样宝贝她，那个看见她受一点点伤都会哭红眼睛的妈妈该把眼睛哭瞎了吧，那个嘴上不说半夜却总是起来给她掖被角的爸爸该把头发愁白了吧。
　　“我知道你喜欢宋冉深。”周维看着李语，放缓语气道：“可我也知道你喜欢新闻、追求自由、热爱生活，你有理想、有抱负、有大好的未来，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宋冉深牺牲自己，牺牲掉你所喜欢、所钟爱的一切么？”
　　“牺牲？”李语被他这用词吓到，“你这字眼儿用的……你把我想的也太伟大了，我可没那格局。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只是想再试一试……”顿了顿，她又仰起脸，笑着看向周维故作轻松道：“再说，你那也只是猜想，未必就……”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周维重重的叹了口气，“其实你自己很清楚，你清楚你将要付出的可能是什么，你心里早已有了决断，这样说只是在骗我、骗你自己罢了。”
　　很长一段沉默后，李语再次开口：“……可能吧……”顿了顿，她叹了口气，笑道：“小时候有段时间我总是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好几次都是抹着眼泪哭着回家的。我爸就站在门口，鄙夷的看着我，抱着胳膊质问我为什么不打回去。我哭着说，因为揍我那个小朋友又高又壮，我根本打不过她。可是我爸不管，他很凶的告诉我，就算打不过也要打，如果再让他看见我被欺负的凄惨兮兮的哭着回家，他就要拿鸡毛掸子再揍我一顿。”
　　“……我知道命运不可违逆，结局不易更改，但我……我还是想抗争看看。我知道它穷凶极恶，但我也想让它知道，我没有那么好拿捏。”李语看着周维，扬了扬拳头笑道：“我想让它知道，我也是会挥拳的。”
　　周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他是来劝人的，可现在他倒成了被说服的那个。他看着李语，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算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李语打来电话的时候，宋冉深已经在花坛边坐了一晚上。滴水未进，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嘶哑，“喂？”
　　“你生病了？”
　　“没有。”
　　“没有就好。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那老色胚被撤职了。”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带着欣喜。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就似在眼前一样，宋冉深勾起唇角，应了一声：“嗯。”
　　“……宋冉深，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冉深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急了，“对不起，我不该拖你下水的，但当时我确实想不到合适的人了，我害怕其他人一时反应不上来，我想着凭咱俩的默契，你应该马上就能猜出来我是要干嘛，所以我才打给了你……”
　　“你不该瞒着我。”宋冉深说。
　　他的话让李语怔住了，反应过来后，她立刻老老实实的道歉：“呃……对不起……”
　　半天没有等来“没关系”。
　　李语握着手机，小心翼翼的又唤了一声：“宋冉深？”
　　“嗯。”
　　阳光洒了下来，周身的寒意被一寸寸慢慢驱散，宋冉深抬头望向地平线的光源处，不知怎么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