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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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气头上的王夫人并未查知里头的深意，只以为是话赶话赶出来的骂人片汤话，没有揪着贾政硬刨“知道尽忠尽孝的小孩子”到底是谁，而是怒道：“我后宅妇人自然见识短，只是不知道老爷前阵子替赵姨娘的兄弟请托，又是尽的哪门子忠、哪门子孝！”
“不可理喻！不知所谓！”
缩缩脖子，伴着贾政的怒吼，“幕后黑手”林恒越发心虚，一个旋身后转，开始跟宝玉撕吧“最后一名”。
“哐当！”
正房大门打开，贾政怒气冲冲出来。
黛玉打头儿，单薄的身子挡着两只“鹌鹑”。
鹌鹑们躬身行礼，贾政并未停留，步履匆匆远去。宝玉拍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跨步上前主动打头儿，“我们看看太太去。”
看太太，更得往后撤。黛玉跟在宝玉身后，林恒最后一个，进屋给王夫人请安。
正垂泪的王夫人面上怒容未消，没心思与他们说话，略一点头便让他们出去了。
走出院子，宝玉才彻底垂了头，周身低气压。
黛玉默默跟了他一路，到了滴翠亭，终于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宝玉，四下无人，在亭子里略坐一坐吧。”
宝玉点点头，让跟着的丫鬟都等在亭子外面，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终是垂下泪来。
林恒忽然觉得宝玉有些可怜，不对，不是可怜，而是，成长环境有些不健康。父母失和，畏惧父亲如鼠畏猫，祖母一味溺爱，丫头们纵着捧着，既无良师又无益友，能长得不那么歪，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么想着，他上手在宝玉脑袋上揉了两把。
宝玉睁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敢揉我？我也要揉你！”
“来啊，你来啊。”林恒一溜烟跑开。
宝玉抬脚在后面追。
跑了一阵子，林恒终究比宝玉小了几岁，在廊下气喘吁吁被宝玉撵上。
黛玉跟在更后面，她到的时候，林恒的头发已经被宝玉揉成茅草包，引得黛玉一阵发笑。
再看宝玉，一打一闹，脸上也带了笑影，周身郁气少了不少。
外面红袄闪过，袭人匆匆而来：“大冬天里，怎么还闹了一头汗。”边拿汗巾给宝玉擦汗边说，“方才外边送来一件紫檀木雕，不知道是不是你往日里念叨的那个。”
“紫檀堡做好了！”宝玉闻言，一扫郁郁之气，拉起林恒和黛玉急切道：“走，咱们快回去看看！”
“不了不了。”林恒连连拒绝：“时辰不早，我还要收拾收拾去前院读书。
宝玉像看英雄一样看林恒：“老爷今早发了那么大火，你竟还敢往他身前凑。”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犯错。”林恒给宝玉传授前世“混社会”心得，对政老爷这种假正经的老男人，把他捧得高高的，面子给的足足的，一板一眼出工不出力，尊重就行了。
他反扣住宝玉的手，问：“你要不要实践一下，看我说得对不对。”
“不了不了不了。”宝玉拒绝三连。
叫碧痕过来重新梳了头发，林恒去前院找詹光、单聘仁读书，宝玉和黛玉携手往后院看“紫檀堡”。
到前院见过贾政，詹、单二先生正陪着贾政说闲话，政老爷面色比早上见时好了不少，几乎看不出发怒的影子。
见到林恒，和颜悦色问了他几句功课，便让詹光带着他到隔壁耳房读书。
詹光、单聘仁二人的学问，在林恒看来实在是麻麻。每日跟他们读书，顶多开头两句是圣人之言，讲着讲着就胡天海地，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乱七八糟胡扯一上午，书本一扣，这一章便算讲完了。
得亏林恒不是真小孩，不然一心跟这二人读书，这辈子科举无望。
他之所以日日来前院读书，不过是为了在贾政面前刷下好感，并且听一听“外面”的消息。今日在前院，林恒读书间隙就听了一耳朵，说薛家本指望年底前到京里，如今薛大爷出了事，薛家一行只得留在应天府上下打点，上京时日遥遥无期。
宝姐姐难道不来了？
下了学，林恒往后面走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宝姐姐不来，园子里还会那么热闹吗？虽然宝姐姐不是热闹的人，但，但，总归那么……说不上来，心里觉得少了什么。
“我看呀，你是少了个姐姐。”宝玉说着话笑嘻嘻从屋里出来。
见着林恒，忙挽了他的手：“三弟你可来了！快跟我来，今儿给你引荐一位新姐姐。”
林恒满头雾水跟着宝玉进了屋。
屋里坐了个身量和黛玉差不多的人，背对着他们。
面容看不真切，只看到那人并不作女孩儿打扮，反而穿了一件盘金五色绣龙窄褙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穿著麀皮小靴。*
坐在凳上，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听到响动，转身朝门口看来。
林恒微微一窒。
好一个俊俏少年郎！亮堂堂，霁月光风耀玉堂！
他尚未反应过来，黛玉已经笑道：“这就是恒儿。”宝玉同时对林恒说：“这是保龄侯府的史大姑娘，叫湘云。你来之前我们替你续过年谱，你要叫姐姐的。”
“云姐姐。”“恒弟弟。”
躬身行礼，林恒心下犹自震惊不已。他受电视剧的影响，印象里湘云一直是圆圆脸、娇憨可爱的妹妹形象，哪知如今一见，竟如此潇洒磊落，英风凛凛。
殊不知，湘云见他，也是一惊。往日里行走高门大户，见过不少世家公子，以为宝玉人品样貌已经是尖顶尖的了，林恒样貌非但不输宝玉，还比宝玉多了几分清正豪阔。
心下好感顿生。
耳边又听得林恒问：“你们续谱续的准吗？我怎么觉得这是位妹妹？”
湘云便大笑起来，心里又多了三分得意：“再准不过！年龄可是你姐姐亲口说的。”
林恒方想再说，宝玉献宝似的举着“紫檀堡”给林恒看：“快看看咱大哥的房子，可还满意。”
拿过“紫檀堡”，细细看去，林恒不由赞叹，好俊的雕工！长条形的紫檀木，按照木头的纹理和走势，雕刻出两间抱厦。房顶片瓦，窗户、木门，跟真的一模一样。
打开那间大一点抱厦的小木门，呵！大哥在里边呢。
他往宝玉胸前看去，发现果然空荡荡的。
再打开另一间小一点屋子的门，好家伙，我姐的玉也在里边呢！
“你……”他指着宝玉，气结道：“我以为你开玩笑，你还真把我姐姐的玉也放进来了？！”
“凡是都是成双成对的。”湘云拍着手笑道：“你们既拜了大哥，不如再拜个大姐。”
“我们如何能拜大姐。”林恒把黛玉的玉抠出来:“不如你们三结拜为姐妹。”
“不对，不行。”林恒转念一想，想起老太太说的这玉的来历，如果真的是绛珠的种子，“不能结拜成姐妹，我得捋捋辈分。”
湘云笑倒在榻上：“阿弥陀佛，不得了，今儿竟见到比二哥哥还呆的了。”
自己弟弟，只有自己说得。虽是玩笑话，黛玉也不乐意林恒被说。当下对湘云道：“我竟不知‘爱哥哥’是哪一个？是方才围棋儿，‘ㄠ爱三四五’的那个爱哥哥么？”
宝玉笑道：“她咬舌子，你学惯了她，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
湘云站起来叉腰道：“二哥哥好没意思，我们姐妹玩笑，用得着你偏帮。”林恒忙上前拉住湘云：“云姐姐，不理他们，咱们两个玩。”
闻言黛玉虚点林恒：“好恒儿，你是个没良心的。”
……
四人正“混战”成一团难分解，有人来请吃饭，一起往贾母房里去。
吃过午饭，到了下半晌，天上纷纷扬扬飘起了雪珠。黛玉自小长在南边，少见下雪，林恒更两辈子都是南方人。乍一见雪，难掩兴奋。当即套了外褂要往外走，被贾母命人拦下。
“这种雪珠最是伤人，钻到领子里不得了。若想出去，把衣裳穿好。”贾母命人给林恒披上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披风，又命人拿来大貂鼠风领给他围上，再让鸳鸯打上青绸油伞在后面跟着，依旧不放心嘱咐道：“不可走远，只在院子里转一转。”
……
既不想围大毛领，也不想打着伞慢慢走，林恒拽着贾母的袖子撒娇。老太太始终不为所动，一定要让林恒穿戴整齐再出去，要么就不要出去了。黛玉和湘云在一旁笑，宝玉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情况，他跟林恒说：“恒哥儿你不要闹了，老祖宗什么事都能依你，这事儿是绝计不可能的。”
实在无法，在穿成毛球出去走一走和在屋里看雪景之间，林恒只好选择穿成毛球。
穿成毛球，很是被宝玉三人取笑一番。
待出了屋门，在廊下又被丫鬟按着披了玉针蓑，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屐……一番折腾下来，在雪地里撒欢的兴致全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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