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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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怒极反静，心里竟无一点子愤怒，只有无尽的烦躁。
她让人叫来自己的心腹赖升家的，加上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不偏不倚六个婆子，一齐去柴房审马道婆。
那马婆子本就烂泥一样的人，不多时，便审了出来。
王善保家的主动提出自己留在柴房看马道婆。赖升家的于是带着王夫人的四个陪房去回贾母。
五人一溜跪在上房地上，赖升家的打头，说：“回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马婆子已全都招了。她收了我们府里赵姨娘五百两银子，专门替赵姨娘魇镇二奶奶、宝二爷和林少爷。只要烧了扎着生辰八字的木人，就可以破了她的魇镇之法。”
说完赖升家的一个头磕在地上。
屋内针落可闻。
贾母怒骂：“下流黑心肝的东西！快去把她捆了来！”
婆子们磕头出去，贾母又指着王夫人恨铁不成钢：“孙子都有了，竟然连屋里的姨娘都摆弄不开！我看放个泥人在也比你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魇镇木人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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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婆子得了令，气势汹汹往赵姨娘院子里去。
赵姨娘正在院子里赏花，王夫人的几个陪房进去院子二话不说，直扑赵姨娘。
先前拿马道婆的时候被周瑞家的拔了头筹，这会儿吴兴家的、吴新登家的、郑华家的个个争先。两个吴家的婆子把赵姨娘按倒在地，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忙不迭拿绳子绑了。
赖升家的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一行人变成周瑞家的打头儿，拽着赵姨娘往外走。
赵姨娘哪里肯动，赖在地上边哭边骂：“天杀的奴才，反了天了。你们好大的胆子。”
周瑞家的冷笑道：“好教姨奶奶知道，是老太太严命要拿你！”
“老太太凭什么拿我！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王法！”
“好教姨娘知道。”周瑞家的扯住赵姨娘头发，咬牙冷笑：“姨娘事发了！”
哭声顿了一下，紧接着赵姨娘朝里屋尖叫：“她们要我的性命！快去找老爷！快去找老爷！”
屋里闪出一个人影，贾环兔子似的往外窜。
赖升家的跨步上前去拦。只不过慢了一步，只抓住贾环一片衣角。
“杀才，竟让他跑了。”
周瑞家的啐了一口，无心管赖升家的心里的小九九。
陪房们越发发了狠，定要赶在贾环报信前，抢先把赵姨娘押送到老太太院子。
当下周瑞家的用力拽住赵姨娘的头发，硬生生把赵姨娘从地上扯了起来。也不指望赵姨娘走路，吴兴家的和吴新登家的一人架住一边咯吱窝，把赵姨娘半架起来。
不管赵姨娘如何叫骂，几人全都不言不语，一味加快脚步，闷头往老太太那里走。
走到半路，遇上探春。探春带着丫鬟堵在路当中，指着赖升家的道：“你们什么东西！姨娘半个主子，纵使有错，又哪里轮得到你们磋磨！”
赖升家的尚未答话，周瑞家的先冷笑道：“三姑娘是个之礼的，我们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拿姨娘。姨娘有没有错，你自去老太太跟前辩驳吧。”
说罢要绕过探春。
探春喝命身后的丫鬟站成一排，横栏在路上，对众人说：“今日若不说出个姨娘明明白白的错处，你们休想过去！”
“好教姑娘知道！”周瑞家的说：“赵姨娘行压胜之法害琏二奶奶、宝二爷和林少爷，凭哪儿说去，都是大错！”
探春听了，如遭雷击。
琏二嫂子近日的情形，任谁都觉得是撞了邪。
但宝玉和林恒，他们都没有事。或许周瑞家的弄错了？
她抱着一丝希望，含泪问赵姨娘：“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全都是马道婆攀诬的！她血口喷人”赵姨娘大叫道：“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快去求老爷老太太救我！”
赖升家的上前福了一福，跟探春说：“姑娘明鉴，自我们拿了姨娘到现在，可从未提过马道婆的名字。”
探春一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木然挥挥手，让丫头们让开一条道。
看着众人压着赵姨娘越走越远，拐过弯去没了影儿。她依然愣愣的站着，内心茫然无措。好大一会子，听得前面院子里人声嘈杂，似乎又闹起来，声音又渐渐消下去。
侍书劝她：“姑娘，我们回去吧。”
一连叫了几声，探春才似惊醒一般回神。抬脚，腿脚木然，都不似自己的。
一个趔趄倒在侍书身上，侍书大惊：“姑娘！”
“没有事，不要嚷，背我回去吧。”
回到住处，侍书担忧道：“姑娘，叫人来看看吧。”
“何必呢。”探春惨然道：“如今家里的情形，我怎么能再生事。”
“姑娘姑娘。”侍墨匆匆跑进来，对探春说：“环三爷带着老爷急匆匆去老太太院子了，姨奶奶必不会有事的。”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探春躺在床上，任凭眼泪横流。只觉有万端心绪，又觉得脑袋空空。
从早晨闹到晚上。
酉时左右，侍书慌慌张张进来，跟探春说：“姑娘，我们院子被锁了。”
探春点点头，并不言语。
“姑娘。”
探春现在冷静极了。赵姨娘最坏的结果是被打死，最好的结果是去家庙，至于她和贾环，除了听天由命，还能有什么办法。
依着王夫人，打死赵姨娘都不解恨。
贾母最初也要打死赵姨娘了事，后来贾政带着贾环匆匆过来，不知和老太太说了什么。晚饭后又听丫鬟回报说琏二奶奶已经能坐起身了，宝二爷和林少爷晚饭比平日用得还多还香。
用过晚饭，贾母的态度已经明显松动。话里话外安抚王夫人，打算只把赵姨娘提脚卖了了事。
王夫人心里一口恶气出了一半儿，被另一半儿堵得上不去下不来。
回了自己院子，王夫人嫌彩霞点的灯暗，拽过彩霞用烛台狠狠扎。周瑞家的于心不忍，上前劝道：“这小蹄子笨手笨脚，太太把她当个屁放了，何必气着自己。老奴知道太太的心，有一个法子给太太分忧。”
王夫人闻言，松开彩霞：“滚。”问周瑞家的：“你能有什么好法子？”
彩霞磕了个头，临走感激看了周瑞家的一眼。周瑞家的却没看她，正躬身要靠近王夫人说小话。
尚未言语，却听丫鬟在外通报贾政来了。
周瑞家的一番计谋全堵到嗓子眼儿，方才挺得直直阔阔的胸膛一下子缩了一半。见着贾政进来，忙弯腰躬身，虾米一样悄声快步顺着屋墙根儿溜出去。
贾政满腹心思，哪里注意得到她。
进来便坐在王夫人对面喝茶水。
他不说话，王夫人有不言语。
二人对坐无声。
半柱香功夫，贾政开口说话。
先问宝玉如何。王夫人冷着脸，说：“好。”
又问恒哥儿如何，王夫人依旧只说：“好。”
又是一阵默然无声。良久，贾政终于说起正题：“既然都无事，明儿不如劝劝老太太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呵！”
王夫人冷笑，并不搭茬。贾政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你也消消气。阿赵做错，罚她便好。她毕竟伺候我一场，又生了两个孩子，万一卖到腌臜地方，我脸上也无光。不如送去家庙带发修行……”
“你听听你说得是什么！”
霍得站起来，王夫人只觉得自心底生出铺天盖地的怒火，摧枯拉朽熊熊燃烧，直直烧到脑门顶上！
“你、你、贾政、贾存周！”王夫人指贾政的手都在抖，声音一叠高过一叠。
“我怎么了？！”看到双目赤红、泼妇形状的王夫人，方才贾政心里那一点子歉疚越发无影无踪，硬邦邦道：“阿赵犯了错，我们自家关起门来教训一番就罢了，何必闹得满城风雨，平白让外人看笑话。”
“阿赵小意伺候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何必对她赶尽杀绝！”
“王八蛋！你无耻——！”闻听贾政此番言语，王夫人哪里还绷得住世家豪门的体面，摸过手边不知道什么东西，照着贾政那张令她作呕的脸狠狠砸去！
竟是个盛满水的茶杯！
下一刻，贾政身上全是渍黄的茶水，打理精细的发冠上甚至挂了几片茶叶。
“泼妇！泼妇！”贾政怒不可遏，高高扬起手臂。
王夫人梗着脖子，赤红双眼死死盯着贾政：“怎么？！你们贾家打死一个嫡妻还不够？你还要打死我？！”
“来啊！你打啊，你打啊！我父亲配享太庙，我哥哥是九省都检点！”
王夫人连连上前，贾政步步后退。气势越来越弱，退到椅边，一屁股颓然坐在椅子上。
半晌，贾政狠狠一拍桌子！
“我爷爷也配享太庙！不止配享太庙，还陪葬皇陵！”
说完一甩袖子脸色铁青的走了。
周瑞家的见贾政走了，连忙猫腰溜进来。
屋里一片狼藉，王夫人趴在桌上哭得呜呜咽咽。
周瑞家的回身把房门关上，收拾好地上的碎瓷，劝解王夫人：“您何必跟老爷硬顶呢。您哭一哭，软一软……”
“周妈妈。你不知道。”王夫人指门哽咽：“他要打我，他要学他哥哥打死大老婆！你去套车，天一亮我就家去见我哥哥！我要给宝玉我们娘俩讨个公道！”
“太太，太太！何至于此啊！”面对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的王夫人，周瑞家的深深无力。
“您是有孙子的人了，何至于闹到舅爷家。”周瑞家的苦口婆心：“老太太疼宝二爷，不可能让宝二爷受委屈。咱们老爷知书识礼，做不出大老爷那样的事儿。”
周瑞家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王夫人说：“太太莫怪老奴平日里爱打听，老奴听大老爷院里的人说，大太太当年仗着家世，话里话外不尊重大老爷。大老爷那个性子，哪里肯忍，才闹起来……”
“竟是因为这？”王夫人喃喃自语。她只知道贾赦打死嫡妻张氏，张家的人狠狠闹了一场，逼得国公府不得不把只贾赦赶出去另过，却留下贾琏——张氏的儿子，在荣国府继承打理家业。
至于贾赦为什么动手，她却不知道。
王夫人深深看了眼周瑞家的。自己这个陪房碎嘴子、爱打听事儿，她打听到的消息，八成是真的。
见王夫人似在沉思，周瑞家的连忙又劝：“说到底，老爷也是国公府里的捧大的公子，吃软不吃硬。太太权当为了宝二爷，向老爷低一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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