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你们不介意 几分真心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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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程千玥走进去，抬手按下楼层数字。
镜面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比平常更冷。
她站在电梯里，望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却还停留在刚才的讨论上。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碰到衬衣领口时那种微微紧绷的触感仿佛还在，但又好像那天在她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一定要有人负责，那也应该是她自己。所以许泽熠现在看起来若无其事的，反而最好。
至少不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她把刚才的讨论资料放到一边，坐到了电脑前。
早餐削减到九十个SKU只是第一步，特色点心区也只是公共区域改造的一个方向。到底要不要推进，还得等几个部门把供应商的资料重新整理出来才能决定。
如园和江南稻。
一家有完整的食品工业体系，一家在传统糕团和手工研发上更有优势。
产品、价格、产能、稳定性，如果只看供应能力，两家其实都没有明显的问题。
真正麻烦的，是她自己这关。
从小时候开始，程千玥就发现了，沈望晴对她同班同学的情况好像了解得比她这个上学的人还清楚，姓甚名谁，父母什么职业，甚至包括往上三代是怎么起家的，简直叫人怀疑她是不是通过什么不可说的手段买断了人家的个人信息。
除了学校同学，沈望晴还经常邀请朋友带孩子到家里做客，说是程家只有一个孩子，亲戚也少，怕她自己冷清。
可她后来才渐渐发觉，所谓的认识一下，往往都有着比认识更明确的目的。
那些孩子好像是用某种精心雕琢的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多数都是男生，但长相在她的认知里是可爱的，性格温和，彬彬有礼，常常被大人夸乖巧听话。
久而久之，程千玥似乎开始有点儿脸盲了。
高一报到那天，她在教室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有点儿高兴这次终于没再脸盲，回来还特意告诉了沈望晴这个发现。
沈望晴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再后来，她好像走到哪儿都能和陆迦南偶遇，一对一私教的钢琴教室、周末郊外的马术俱乐部、出国前的雅思辅导班……
在某次国际钢琴比赛前夜的练习结束之后，她在练习教室外面喊住了陆迦南。
“如果这次比赛拿到名次，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吃饭？吃什么饭？”陆迦南不解地问她。
“就庆祝一下呗。”
“老师跟你说的？”
“不是老师，就我俩。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要多了解一下吗？”
陆迦南脸上并没有露出庆幸或惊喜的情绪，反倒是像是见到不明生物似的，压着些许不安，移开了视线，“……谢谢，但我还在准备雅思考试。”
“你的意思是要等到雅思考试之后吗？那就等去伦敦之后？”
“不，考完之后也……”陆迦南微微低头，像是在斟酌合适的字眼儿，轻轻说道，“我也没打算谈恋爱。”
如果一个男生当着女生的面说自己不会谈恋爱，潜台词大抵就是不会和你谈恋爱，当然就毒哑了程千玥。
然而，在这么一段不和谐的插曲之后，他们后来还是搭乘同一班航班飞抵了伦敦。
在机场出发口前，沈望晴和陆迦南父母站在一起，微笑着目送她进了安检口。
或许是因为知道新生活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对于这场前方的远行，十八岁的程千玥似乎一点儿离家的不舍和对未知的恐惧都没有。
她只需要像超级玛丽一样拾捡一路上掉落的金币，就可以毫无悬念地赢得比赛。
不过，坐在她旁边一路沉默的陆迦南好像并不是她人生游戏中的男主角。
预科学习之后，他们很快就去到了不同的学院和专业，只不过偶尔会在留学生聚会之类的场合打个照面。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在一起的呢？大概是某一次聚会出来之后，一个劫匪当着陆迦南的面就抢走了她的背包，还有她的耳夹。
当时耳垂就出血了，吓得她原地就蹲下哭了出来，后来还是陆迦南拖着她去警察局做的笔录。
如今再回头看，她才恍然，过去以为是主动选择，但其实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份沉甸甸的感情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执念。
不过是早就有人替她铺好的路。
程千玥摸了摸耳垂上的旧伤疤，把面前已经被手里的签字笔不小心画乱了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 * *
周五下午，程千玥收到了市场部重新整理过来的方案。
五家供应商，两种合作模式。
如园酒楼的优势是供应链完整，中央厨房和食品工厂都已经成熟，酒店如果只是增加早餐和下午茶的特色点心，基本不需要重新搭建生产体系。
江南稻则完全不同，规模小而精，产品更有特色，但产能和稳定性都需要重新评估。
她把资料来回看了几遍，最后还是把如园的方案单独抽了出来。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进。”
市场部经理推门进来了，“程经理，刚才那边又补了一份资料。”
“什么？”
“如园酒楼之前给我们供应过一批节令点心，上次合同到期以后就没有续。采购部刚刚查到，当时终止合作不是因为产品或者价格的问题。”
程千玥抬起头，“那是什么？”
“是沈总那边的意见。”
“所以呢？”
市场部经理把资料放到她桌上，“这次……需要提前向沈总汇报吗？”
程千玥明白过来，忽然觉得既可笑又可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
当年把如园排除出去的理由是私人关系，如今轮到她，就不能再用相同的利益轻易排除。
她微微皱眉，“没有其他事情了？”
“有。”市场部经理翻开另一页，“如园食品厂现在有自己的冷链配送体系，食品生产许可证、HACCP相关体系、酒店供货记录也都齐全。江南稻那边虽然手工产品优势明显，但是产能目前还需要重新核实。”
“五家都候选吧，按品类分别评估，最终是否合作，以资质、价格、产能及实际运营效果为准。”她停了一下，接着补了一句，“按正常流程走，出了什么问题，我兜着。”
“明白了。”市场部经理显然松了一口气。
程千玥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才的消息界面。
微信列表里，许泽熠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最近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的。
【供应商如果确定下来了，设备尺寸最好提前给我。位置现在还能改，等施工开始以后再动就麻烦了】
上面一条是沈望晴给她发的新消息，还没来得及回。
【今天周五，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 * *
晚上到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程澍和沈望晴都在客厅里看书，两人各占一张沙发，离得很远。
见她回来，沈望晴放下手里的东西，顺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结束得这么晚？又是现场施工？”
刚刚下班，沈望晴就催了她一次，但她还是多留了一会儿。
“不是，我在看餐饮。”
程千玥洗完手直接坐到餐桌旁，先吃了几口饭菜，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最近开始早餐和下午茶的调整了。”
程澍抬头看她，“你准备怎么调整？”
“可能增加一些本地特色点心。”
“自己做？”
程千玥摇头，“不是，自制成本太高，现有厨房也不太适合大规模增加现场制作，我在找能承接的供应商。”
沈望晴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哪家看好了？”
程千玥抬眼看她，“有五家在比较。”
程澍笑了笑：“还跟我们保密呢。”
“有如园和江南稻。”
餐桌上轻微的碗筷碰撞声戛然而止。
程澍没说话，沈望晴也没作声。
程千玥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地继续谈论其中两个供应商，就像平时开会。
“如园的食品工厂规模比较大，中央厨房和供应链比较成熟。江南稻规模小一点，但是传统糕团的研发能力不错，而且他们家以前给如园供过货。”
“江南稻？是老字号那家吧？”程澍问。
“对。”
程澍转向了沈望晴，“他们家女儿是已经嫁过去了吧？”
“是。”沈望晴面不改色，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件事情在海州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陆家和江南稻之间原本就有生意往来，后来两家联姻，知道的人自然就更多了。
更何况海州大酒店当年也收到过请柬，只不过被沈望晴丢到了一边，而程千玥趁她不备又捡走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望晴才看向了她：“你准备选哪一家？”
“现在还没决定。”
“必须选吗？”
“也不一定。”程千玥放下筷子，“如果最终做成一个小型特色点心区，完全可以分成不同品类。工业化产品用一家，手工研发或者节令产品用另一家。”
程澍点点头，“那就按这个逻辑选。”
程千玥抬头，本以为父母多少会说些反对的话，毕竟这两家和她在私人关系上都不算和睦，但程澍和沈望晴好像只是在听她讲。
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们不介意？”
沈望晴看了她一眼，“我们介意什么？”
程千玥望着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米饭，没说话。
“如果你是在问我们对陆家的态度，那是另外一回事儿。”沈望晴语气很平淡，“私人关系该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店里选什么供应商，是店里的事。当然，如果你自己觉得不舒服，也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公私分明，非要选他们。”
说完，她低下头，把碗里的汤慢慢喝完了。
程澍也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没错，你是项目负责人，选择权在你手上。”
程千玥怔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一定要选，也不是一定不能选。
这个决定或许并不漂亮，但她既不想藕断丝连，也不想因为私人恩怨而影响商业判断。
能做的，无非是把标准摆到台面上，让所有人都按照同一套规则来执行。
至于最后谁能留下，就看谁真的适合这个项目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原本以为会很难开口的事情，真的说出来以后，似乎又过于轻飘飘。
“嗯，我知道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