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恐游笨蛋小爱神》投你一木瓜

30、林中宅 她摔下去了

　　弥央驻足停住，有点困惑地看向女仆长。

　　白天的女仆长从外表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特雷西说女仆长由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双手现在佩戴着白色手套，自己总不能去强行把她的手套脱掉，自然确定不了她是不是真的正常。

　　女仆长说：“你们救了特雷西的命，仅是把罗斯夫人那一点儿小秘密告诉你们并不公平。其他客人提醒了我，在不出卖主家的情况下，我可以把我自己过去的故事分享给你们。”

　　她不认为自己苦难的过去存在任何价值。

　　不过既然其他客人对此充满探究欲，或许弥央就同样会想要了解故事。

　　小美人愣了下，知道这是之前完成支线任务该下发给她的【女仆长的过往】奖励。

　　可她同时也回忆起藤蔓为她找来的那封信。

　　虽然不知道女仆长来到这座林间宅之前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但以“被一银币卖掉”开头，以“与非人生物交易”结尾的故事，很难填上幸福的过程。

　　女仆长把它当故事，尝试以脱出当事人视角的方式叙述，或许就是无法再代入到当时的处境，不敢重新体会一遍体会心情。

　　而弥央得到的线索已经够多了。

　　不追求完美通关，其实不需要靠揭开女仆长伤疤、让她再疼一遍的方式提高副本完成度。

　　因此小美人选择婉拒这一个任务奖励，温声安慰女仆长说：“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你能够帮助特雷西，不必回忆以前的无力感。”

　　女仆长冷淡的神色滞在脸上，像是久久居于阴冷黑暗中的穴居生物决定忍着被灼烧的疼痛触碰火焰，却意外地接到一捧温暖的阳光。

　　明明该是无形的阳光，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谢谢你，弥央小姐。”女仆长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因生疏而显得不太自然的笑，“故事中的那些人早就没法伤害到我了，如果告诉你能够帮助到你，再回忆起过去相关的事，我会很高兴它并不是一无是处。”

　　闻言，弥央没再拒绝。

　　女仆长的故事并不算复杂。

　　正如弥央从信中了解的那样，她被卖给一个混蛋为妻，夜间需要满足丈夫粗鲁的欲念，天未亮就得准备一整日的食物，然后出门打扫畜棚。

　　等丈夫起床，就和他一起去干活。

　　丈夫靠着家里的关系当了个小监工，她则只是最低等的佃户，承担繁重的体力工作，还需要成为丈夫和他人或炫耀或辱骂时的谈资。

　　经常会被叫唤过去，在他人戏谑打量的目光中挨上几鞭子。

　　之后由于迟迟没有生育，她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常年的打骂几乎磨平了她的性格，整天麻木如行尸走肉，疼痛时只默然蜷缩起身体，苦熬得不知道自己生命的意义。

　　直到如常去酒馆卖醉回来的丈夫，有一天绑了个昏迷的女孩回来，骂骂咧咧说她是倒霉催的赔钱哑巴，要另外找人给他生儿子。

　　坐在床尾的她挨了重重一踹，摔到了地上。

　　女孩被撕扯着衣服，忽然恍然醒了过来，看着男人凶恶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想要抵抗。

　　可惜十三岁的年纪，体能太过幼弱，完全敌不过成年男子的力量，只能向麻木坐起身的她喊：“阿姨，阿姨，救救我，我是安娜，我是安娜！”

　　她的脑袋像生了锈的机器，齿轮发出咔咔声，缓慢把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关联出来——哦，她认识安娜，是认识的佃户家女儿。

　　不算熟，可是曾经见过，安娜出于礼貌来向她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看安娜的装扮，大概是去酒馆打闲工补贴家用，却倒霉被她不讲理的酒鬼丈夫弄昏带走了。

　　在她缓慢理清思路的过程中，安娜哭喊得愈发厉害，被她的丈夫嫌烦，重重打了一巴掌。

　　女孩的腮帮子高高肿起，被打蒙了，无法再反抗却依然希望获救，反复低声向空气喃喃“救救我”。

　　应该怎么救呢？

　　女仆长用手臂支起身体，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拿起她偶尔需要杀死老鸡或病鸡而打磨锋利的尖刀，然后回到了床边。

　　刀切进人肉和切进鸡肉的感觉差不多。

　　没能一刀杀死的人和没能一刀切断脖子的鸡一样会发出刺耳的叫声。

　　不过鸡曾经给她下过很多蛋，刚生出来的鸡蛋暖乎乎的，暖过她的手心，她迅速接下一刀是想快点终结鸡的痛苦。

　　而人只会虐待她，她一刀一刀地重复扎进人的后心窝，是不想他再吵她的耳朵。

　　真的是好吵，能不能永远闭上嘴？

　　男人安静了，一直沉重压住她的山坍塌了。

　　脸上和身上都染血的安娜呆愣地看向依然握着尖刀的她，半晌说不出话，也不敢动一下。

　　在沉默中焦灼一会儿，尸体冷透了，她把男人的尸体从安娜身上拽开扔到地板上，哑声和安娜说：“你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回家。”

　　安娜怯怯地点头，小心翼翼握住她没有拿刀的手。

　　那夜的弦月半掩在云层后，不是很亮，她们两浑身浴血地走在不平的道路上，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安娜的父母虽然贫穷，但是颇为疼惜女儿，因女儿久久未归一起找去了酒馆，家中没有人在。

　　她把人送到地方就准备回去，却被安娜唤住。

　　安娜取出攒钱为母亲买来却还没来得及送给母亲的一双新鞋，为她穿上，劝说道：“你快逃吧，被治安官发现你杀人，一定会吊死你的！”

　　说的也是，她都坚持活这么久了，不能被好不容易变成尸体的男人带累死掉。

　　于是她逃了。

　　逃往据说由一个家族享有独立自治权的森林，以为到了那里就可以不受治安官审判。

　　新鞋比她穿了不知多久的鞋好走路，可是大了一个半的码，不太合脚，还是稍稍拖累了行进的速度，比不过治安官放出来追捕她的猎犬。

　　她在森林边缘被猎犬们追上，被它们的利齿撕咬得浑身是伤，无力再逃。

　　治安官找了一棵树，把她的双臂用钉锤牢牢钉在了树上。

　　治安官认为追捕她浪费了太长的时间，很气恼，解下别在腰际的鞭子抽她泄愤，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中起雾了。

　　治安官的猎犬们弓起岣嵝的腰背，一边警觉周围一边瑟瑟发着抖。

　　忽然，它们一齐冲着肥胖的主人狂吠不止，把一无所觉的治安官吓得够呛，一脚踹向最近的猎犬：“死狗，乱叫什么！”

　　“它们是在提醒你，该逃了。”攀附在树上的藤蔓忽然结出一颗人头。

　　只有头颅，没有身子。

　　人头笑眯眯地向治安官说：“因为我不是很欢迎你这种脏东西。”

　　治安官被骇得大惊失色，惊叫一声“有鬼”，便什么都顾不上地逃窜进雾里。

　　“真没礼貌，我猜你是得死在森林里了。”人头不太快活地看向奄奄一息的女仆长，“嗯，这还有一个快死了的，让我看看——哦，好像是那家伙喜欢的英雄。”

　　祂仿佛刻意模仿着谁的口吻，说：“你还想活吗？我可以让你活下去，相应的，你得来我的宅邸工作，你死后的安宁也得交付给我。”

　　血污模糊了女仆长的视线，她的求生欲未熄，点头同意了交易。

　　于是女仆长成为了女仆长，被锈钉钉得坏死的两条手臂换成了两条不会影响她日常行动的石臂。

　　故事到此为止。

　　女仆长讲述完，不需要得到客人们的反馈，向弥央和埃德蒙一点头，便自行离开了。

　　走廊的转角，昨夜分别后就没再相会的特雷西怯生生地唤住她的脚步：“姑姑……”

　　女仆长停下，静默地看向她，示意她有话就说。

　　“我……我是想来和你道歉，对不起，我昨天被吓坏了才会胡言乱语，你不是怪物，你是对我很好的亲人。”特雷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以前吃过那么多苦，对不起。”

　　“特雷西。”女仆长等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叫了侄女的名字，从围裙兜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宅邸里不需要爱哭鬼仆人，收起你的眼泪，我们该继续工作了。”

　　特雷西连忙接过手帕，破涕而笑，跟在了她身后。

　　弥央目送她们离开，看向自己的面板。

　　女仆长的地位不同一般的仆人，她把自己的过去完整交代，结算了支线任务奖励。

　　弥央看到自己副本完成度的数字往上跳了整整十点，来到惊人的八十五。

　　可惜小美人对这个数字没概念。

　　如果换了经验丰富的苏然知道这个数字，或许就会在错愕之后告诉她，八十五已经算是玩家拿满信息的完美通关了。

　　因为在有Boss存在的副本里，九十以上的评分需要破解Boss构筑的世界观以及祂的力量体系。

　　能达成八十五的完成度，意味着零散没收集的信息只有稀少的五点。

　　哪怕是名列神眷榜最前几名的玩家，也少有人拿到这个数字。

　　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能有这个成绩，简直是天方夜谭，往论坛上发都不可能会有人信。

　　弥央却是看过就算了，侧脸问加西亚：“你的副本完成度多少了？我已经有八十五点了，如果你比我低，我们可以互相沟通信息，把你的完成度也提上去。”

　　见过不少玩家的埃德蒙反而更了解这个数字的不凡。

　　虽然她想不明白凭他和加西亚透给她的信息，怎么会评这么高的分，但是有这个数字，即便死离副本她也不至于输到一无所有了。

　　那么，是时候将死亡送给她了。

　　埃德蒙暗自思量，宅邸中的危险多数时候来自于藤蔓和鬼怪。

　　可是加西亚叛变了，有他的意识阻挠，想来不可能用藤蔓或鬼怪杀死弥央。

　　客观存在可利用的陷阱，大概只有酒窖木质楼梯下的地刺。

　　那不是他和加西亚布置的，而是某一任家主发现家中仆人会趁替他拿酒的时候偷几口酒喝，找来匠人设计出可以控制的机关，布置下用来惩治仆人的陷阱。

　　等完工后，他再一次支使着偷喝酒的仆人去拿酒。

　　仆人下楼踩到那两阶楼梯，木板往下一折叠，人就摔到了下面足挖有三米深的地刺陷阱里。

　　苏然和沈栗由女仆长带领前往酒窖，才被提醒着成功避开陷阱，一无所知的小美人去到那里肯定会直接踩空摔下去。

　　唯一令埃德蒙犹豫的是人类被穿刺，死掉之前像是一直被疼痛折磨。

　　埃德蒙犹然记得没能第一时间死掉的仆人在死前一直呻吟哀叫。

　　就算弥央的疼觉被削弱，也未必一点疼都感受不到。

　　埃德蒙的思绪被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的白嫩小手打断。

　　小美人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应，歪下小脑袋，漂亮的脸蛋凑近到他脸前。

　　湛蓝的眼中清晰倒映出他此刻纠结的表情，她体贴地说：“怎么了，你的副本完成度很低吗？很低也没关系，你不用瞒着我，我们是队友，应该互相帮助。”

　　埃德蒙模拟在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失跳两拍，却也提醒了他，如果不处置掉她，他会一直无法完全自控。

　　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把自己的神智拽回来，把话硬是挤出唇齿：“我不要你给信息，我们可以去酒窖、食窖看看，杰森从那里脱身，应该会有线索。”

　　弥央习惯了在两人小队中听他的主意，丝毫不怀疑他的用心，想都没想便点头同意。

　　两人出发去往地下，行进速度并不快，因为埃德蒙边走边想，想了一路，思想逐渐滑坡。

　　——害这么一个说什么信什么的笨蛋，毫无成就感可言。

　　——说起来弥央是个连探索都不大乐意的新人，使用道具攫取副本Boss的好感一定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大概率是被道具的怪效果坑害了。

　　——而如果不是被她强行植入爱意，他应该会挺欣赏她。

　　——至于加西亚叛变立场，也不能怪小美人，她讨人喜欢，加西亚喜欢上她无可厚非，要怪只能怪加西亚立场不坚定。

　　——那怎么就轮到毫无错处的弥央来承受被陷阱杀死的结果了呢？

　　——要切断加西亚和她的关系，其实不一定需要她死吧。

　　——弄没掉他现在占据的这个玩家壳子，加西亚不也就没有身份亲近她了吗？

　　埃德蒙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心态豁然开朗，绷紧的表情终于松缓下来，看了眼身侧乖乖牵着自己走的小美人，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弥央不知道他走过多么曲折的心路历程，看到他的笑，也弯起眼睛回了个笑。

　　来到通往酒窖的狭窄不容两人并行的木质楼梯前，埃德蒙很自然地走在了弥央的前方。

　　行至木质楼梯的中段，埃德蒙面不改色地去踩那两阶机关楼梯。

　　布置的机关老旧，常年无人维护，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倒是他脚下机关的机簧发出阵刺耳的“吱吱”声，引起了小美人的注意。

　　下一秒，埃德蒙被从后方猛地推了一把肩，推离了已经裂口露出其下尖刺的位置。

　　他太难以置信，不顾会被发现破绽，以人类颈椎做不到的方式，扭头回看身后因惯性向前栽的弥央。

　　她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