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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天 ...

  •     山口忠搞不懂,为什么月岛萤始终不愿意在学校里和他说话,于是山口忠乐此不疲地给月岛萤传信,虽然他很难得收到回信,但是想到放学后可以和阿月一块看漫画,所有的沮丧都插上翅膀飞走了。

      “不要再写信过来了!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行!谁让阿月你在学校就不理我呢?”话虽如此,其实山口忠是很能体谅月岛萤的。既然月岛萤不想告诉他原因,那自己就坚持写信到他自愿说出来为止!

      即使爸爸妈妈经常吵架、三天两头地不回家,山口忠的小学生活还是非常幸福——有阿月在就不会孤单啦!

      小学的最后一个生日,山口忠坐在月岛萤身边,对着月亮许愿:“希望我和阿月永远都是好朋友,不对!是最好的朋友!”

      月岛萤嘴里塞满了草莓蛋糕,嫌弃道:“这也叫愿望吗?笨蛋!”

      ……

      小学毕业后漫长的假期,山口忠几乎都是和月岛萤一起度过的。妈妈一般都在出差,爸爸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山口忠实在太无聊,对月岛萤的想念就像小蚂蚁在他心里挠痒痒,他向来是内向又容易害羞的性格,那天却胆大了起来,向着月岛萤从小公园离开的方向一路走一路问,就这样摸到了月岛萤所在的福利院大门前。

      门卫叔叔特别凶,隔着窗户轰他走,用粗铁链拴住的大型犬看见了陌生人就四处跑动狂吠,链条发出森冷的金属碰撞声。

      山口忠毫无疑问被吓到了,跑开十几米远,却依然倔强地不肯离开。他和月岛萤之间仿佛存在心电感应,正当他冥思苦想“如何让月岛萤出来”的时候,大门内出现一个人影,趁门卫抽烟没注意这边,伸出手指了指福利院右边的围墙。

      山口忠心领神会,拐了个大弯,绕过其他建筑跑到了那堵墙边。没过几分钟,月岛萤就背着书包翻墙跳上了一颗矮树,很轻松地爬了下来,这一通操作把山口忠惊地瞳孔地震。

      “太危险了吧阿月!”山口忠担心道。

      月岛萤整理好书包,平静到好像这事儿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别废话了快走吧,还有,下次不准到这里来找我了!”

      “啊?那我去哪里找你呀?”那个年代小学生可没有手机,月岛萤也不告诉他福利院的电话。

      “你想找我的话就在早上九点之后去那个公园,如果我不在那儿,你不用等,自己回家吧。”末了月岛萤解释:“我不在那儿意思就是那天我不会出门。”

      “哦哦好!那我每天都会去的!”

      就这样,每一个确认家里没人的日子,无论晴天雨天,山口忠都会准时到小公园去找月岛萤,带他回家玩游戏或者看漫画,午餐就点麦当劳的外卖,爸妈不在,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吃薯条了!

      但是月岛萤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了,所以一般都是山口忠在自娱自乐,后来他被月岛萤的勤奋狠狠打动,于是月岛萤只能被迫忍受他的“骚扰”。

      “阿月这个汉字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会查字典吗?”

      “阿月你看看这道题,国中的数学怎么能这么难?!”

      “你怎么就开始写这个部分的题目了?之前的都还没有开始学吧?拜托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

      国中开学那天,山口忠突然发现,在月岛萤的帮助和督促下,他竟然把这一学期的课程内容学了个七七八八!他高兴坏了,冲着同校的月岛萤奔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太厉害啦阿月!”就算爸爸妈妈两个人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校门前也无法冲淡他的好心情!当然,要是能和阿月同班就是锦上添花了!

      他想,如果能和阿月一直这样开心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但是国中生山口忠渐渐明白,人生就如同天气,可能常晴偶雨,也可能会阴雨连绵。

      在爸爸妈妈为数不多同时在家的时间里,争吵和时不时的肢体冲突占了大多数。山口忠常常思考,为什么小小的房子里要么寂静得落针可闻,要么就吵闹得仿佛脑袋里有一个在灶火上尖叫的沸水壶?

      山口忠的情绪变得湿漉漉的,他把自己受潮的心藏进信封,塞进月岛萤的抽屉里。

      但是为什么阿月慢慢的再也不回信了呢?某天夜里山口忠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绳索“嘎吱嘎吱”不断摩擦——这是他没有等到月岛萤的第七天,没有收到回信的第二十七天。

      学校里的月岛萤像是戴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具,对山口忠的态度冷漠得几乎有些残忍,好几次山口忠站在他面前想问问他“阿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理我?”月岛萤却眨眼间和他擦肩而过了。于他而言,月岛萤是悠然悬挂于夜幕的月亮,而现在,月亮却隐于云层之后,一点光芒也不愿意给他。

      “我回来了。”

      山口忠回到家,打开门,黑漆漆的一片,他微薄的生气还不足以让这个家温馨起来,不大的空间阴冷得出奇。以前他最喜欢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偷吃垃圾食品,现在端出微波炉里的泡面顿时便觉得索然无味。

      山口忠还记得月岛萤看见他喜滋滋地掏出藏在床底的各种零食时的表情,好像在笑他是“幼稚鬼”,每次月岛萤对他说这话是时候,会小幅度地挑一下眉,浅色的眼睛映照出他的影子,像是绘本上的精美图案拥有了灵魂,变得比平时更漂亮。

      “你就打算吃这些东西?”

      “还有呢!我还点了麦当劳!两份薯条哦!”

      “我才不吃垃圾食品。”

      “嘿嘿!”山口忠放下零食盒子,从厨房的冰箱里提出来一角粉红色的草莓蛋糕:“阿月,还有草莓蛋糕哦!”

      “……好吧,那我就吃一点。”

      ……

      山口忠两三口把泡面解决,拿出纸笔,时断时续,涂涂改改,总算拼凑出一段还算自然的文字。

      第二天清晨,山口忠揣着信封出现在学校的走廊。虽然不同班,且月岛萤的教室离他的班级并不算近,但是山口忠从国中入学的那天起,就牢牢掌握月岛萤的座位变动情况。

      他内心忐忑不安,分明是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已经成为习惯的事情,怎么现在却像第一次一样?

      山口忠小心地推开后门,尽量保证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门板完全推开的时候,月岛萤恰好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神还是朦朦胧胧的,头发乱糟糟,眼睛摆挂在手指上还没取下来,很疲惫的样子。

      “阿月……你怎么在这里?”山口忠微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山口忠走上前。月岛萤身穿校服,顶端的衬衫扣子掉了,露出长长的线头,他抬手揉了下眼睛,低下头戴上了眼镜,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修长的后颈露出来,白净的皮肤添上一道褐色的疤痕,那很明显是血痂还没掉。

      “阿月!你怎么受伤了?”山口忠的眉头绞在一起,这样的伤口看上去可比小学的时候严重多了。

      月岛萤抓了抓头发,说:“没什么,用不着你管。”

      山口忠瞪大了眼睛,如同被利剑刺穿了身体:“我怎么可能不管呢?阿月,我们是……”

      “行了别说了!”月岛萤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封信,外包装已经被破坏了,他粗鲁地将信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山口,你那么闲不如多去做几道题吧?”

      “为什么啊?”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说完月岛萤再次趴下,只用后脑勺对着他。

      山口忠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现在更是说不出话来。

      “我……”

      “快点走,以后不许再来打搅我。”月岛萤下了逐客令。

      “……好、好……对不起。”山口忠喉头一噎,心里连日的雨水险些在眼眶决堤,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决不能在这种时候哭出来。他飞快地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整天山口忠都像是活在梦境里,被月岛萤撕成碎片的信漂浮在空中,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差点把他绕晕,伤人的话逐渐从耳膜渗透到他的身体里,骨肉都是刺痛的感觉。

      浑浑噩噩地等到下午放学,山口忠鬼使神差地绕路到月岛萤的教室,座位上却早就没了人影。他打开书包,把常备的碘伏和创可贴都塞进他的抽屉,然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月岛萤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与他同行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山口忠之所以能注意到他们,是因为那个男孩染了一头火龙果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分外亮眼。

      火龙果男一下揽住了月岛萤的肩膀,被他抖开了,那人又把手掌挪到了他的后颈,看上去像是掐了一下,月岛萤抬手一挡,接着把火龙果男撞开很远……

      山口忠努力辨认,那个始终咧嘴大笑、发型夸张的男孩穿得是当地被称为“不良高中”的学校的制服,而且山口忠听班上的男生说过,那个人是这一片区域最有名的不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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