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寻》水晶豆包

66、质问

　　顾寻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摸着发酸的脖子，头有些晕，吃力地拿过手机，是埃文打来的。

　　“吉他收到了没？你老婆喜不喜欢，也不反馈一下。”

　　“最近工作有点忙。她很喜欢，让我谢谢你。”

　　“我就说嘛，本大师做的吉他就没失手过，客户评价百分百满意。”埃文在那边吹嘘着自己的手艺。

　　“……嗯。”顾寻按着发疼的太阳穴，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埃文听出他话里的犹疑，“是遇到啥人生难题了？”

　　“我有个朋友……”顾寻想了想，找了个最容易暴露的开场白。

　　埃文嘿嘿笑了两声，秒懂。“明白明白，然后呢？”

　　“……明明两人相处得很好，她却不想公开恋情，瞒着身边的朋友父母，这算什么？”

　　“算他是渣男，百分百的。”

　　顾寻纠正道。“女的。”

　　埃文丝毫没犹豫，当下判定。“那就是渣女，这有什么好不理解的。”

　　顾寻想找补些，“……两人有感情。”

　　“这不就是地下情吗！我还以为，是你遇到什么感情问题又不好意思明说，这听下来还真是你朋友啊。”

　　顾寻：“……”

　　埃文听着窝火，“告诉你朋友赶紧分，越快越好。”

　　顾寻：“什么？”

　　“这不明摆着嘛，那女的瞒着所有人不愿公开有男朋友，要么是不爱，要么就是把他当备胎，更大机率就是没走心，玩玩的。”

　　顾寻皱眉，“不会吧。”

　　“会！你想啊，为什么谈婚论嫁要见父母，不就是被认可成为家庭成员之一。”

　　顾寻听埃文一席话，不止是宿醉带来的头疼，还有心塞。

　　姜芷音醒得早，准确地说昨晚没睡好，在他怀里睡习惯了，一下子觉得床空了许多。

　　她出房间看了眼隔壁，又想起被他骗的事，赌气地一甩头先下楼去。

　　姜芷音进了厨房，见秋婶正忙着煮醒酒汤。

　　“小顾怎么样了？”

　　“谁要管他。”

　　“你这丫头怎么能这么说，”秋婶嗔怪着，“都怪老头子一个劲儿给小顾倒酒，把好好的孩子给灌醉了。”

　　“跟春叔没关系，是他后来自己要喝的，怎么劝也不听。”姜芷音一想起昨晚，就更加生气。

　　秋婶也纳闷儿，“小顾平时都不喝酒的，昨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芷音拿过桌上的油条又放下，“他是有心机，专门来骗我。”

　　“这就是你不懂了，明明是小情侣间的情趣。”秋婶将手里的醒酒汤递过来，“拿着，给小顾送去，宿醉甭提多难受。”

　　“我不去。”姜芷音小脾气上来，手却诚实地接过碗。

　　“快去，”秋婶催促着，直接撵人。“别站在这碍事，我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

　　姜芷音嘟嘟囔囔地上楼，脚步倒没做停留。

　　她敲了下门，虚掩的门自己开了。

　　姜芷音看他瘫在沙发上，好像还没醒，不会整晚都是这么睡的吧？

　　转念一想，也可能装得又来骗她。

　　狐里狸气就是一肚子坏水。

　　她才不上当呢，故意重重地将碗放到茶几上。

　　顾寻阖着的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儿，看过来。

　　姜芷音看他无精打采难受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声音柔了下来。

　　“秋婶做的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些。”

　　顾寻没理她的话，自顾自地说。“我梦到你了。”声音沙哑地又问“你想我了吗？”

　　姜芷音怀疑他还醉着，“？”

　　“我梦到了你，所以你想我了吗？”他眼神带着宿醉的混沌，却隐不住那份来自内心的执拗。

　　姜芷音：“呃……”

　　*

　　这天顾寻下班给姜芷音带回一盒布朗尼，她盯着看了好半天，想吃的心都摆在脸上，就差最后的一丝理智破防。

　　顾寻走过来将布朗尼打开，“看来有人是不喜欢，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替她消灭了。”

　　随着他拿起小叉子叉起一小块，姜芷音都闻到了浓郁的巧克力香。

　　什么体重，什么热量炸弹全都抛到脑后，抓住他往嘴里送的手，从中截胡了美味。

　　松软又香甜，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存在！

　　顾寻看她一脸陶醉的样子，眼眸中的笑意加深，伸出手指将她嘴角的巧克力抹掉。

　　姜芷音下一刻光明正大地拿起布朗尼，叉了一大块送到他嘴边。

　　顾寻笑了，小吃货这次总算是良心发现，没忘了他。

　　正当他张嘴享受她的投喂时，桌上的手机响起，弹出视频电话。

　　姜芷音看过去，是爸爸打来的，忙收回手，拿起手机朝顾寻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才接通。

　　“爸爸。”她甜甜地叫了声。

　　“宝贝女儿，听说你专辑上市了，我家女儿怎么这么能干厉害。”姜志一上来就是无底线地夸，妥妥女儿奴。

　　姜芷音嗔怪地说。“爸爸你的消息也未免太慢了，村里也不置于是2G网络吧？”

　　“简歌一早就跟你妈妈说了好消息，我们是怕你有压力，才迟迟没打电话过来。”

　　“鉴于你女儿这么厉害，爸爸妈妈总得有点表示吧。”

　　“行，宝贝女儿要什么？”

　　“我要……”姜芷音眼睛转了下，定在顾寻身上。

　　他以为……很是自觉地整理了下衣领，调整坐姿。

　　“要爸爸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像万年卡那样的存在。”

　　姜志陷入犹豫中，“这个不简单……”

　　“最最最亲爱的爸爸，答应我嘛！”姜芷音撒着娇，嘴巴比布朗尼还要甜。

　　“好，不出格的情况下问题不大。”姜志就吃女儿这一套，立马改口。

　　“谢谢爸爸，好爱好爱你。”

　　挂断电话后的姜芷音美滋滋地，将之前中断投喂他的布朗尼继续。

　　顾寻却没张嘴，眼眸中的笑意不在，嘴角崩成一条直线，淡淡的语言夹杂着失落。

　　“太苦，不想吃。”

　　姜芷音放到自己嘴巴里，不苦啊，很甜。

　　晚上姜芷音觉得顾寻不点不太对劲，问他。

　　“你晚饭吃的好少，是没胃口吗？”

　　“嗯。”盯着笔记本的顾寻冷冷地哼出一声。

　　“怎么了？”

　　顾寻抬起眼皮盯看她不知所以的表情，又慢慢收回眼神，淡然地说。

　　“工作上的事。”

　　“哦，”那她帮不上忙，但能做到不打扰。“那我去书房练吉他。”

　　“嗯。”

　　顾寻看着她抱着吉他消失在门后，眼眸中的介意与失落重新渡了上来。

　　他早已做好见家长的准备，以为她会在视频电话中介绍自己，结果……

　　姜芷音完全不知顾寻的内心想法，弹出的曲子是抑制不住的欢快愉悦，只为得到爸爸的允诺。

　　太过高兴的她以至接到简歌的电话，声音都是高甜的。

　　“简小妈～”

　　“小芷，你爸妈知道你恋爱的事吗？”

　　“不知道，怎么了？”姜芷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昨天你妈妈给我打电话问起这事。”

　　姜芷音紧张兮兮地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说什么，只能说没有。”

　　姜芷音怕妈妈知道自己恋爱的心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谢谢简小妈帮我打掩护。”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趁现在不忙你好好想想和顾少之间的事。”

　　“……我知道。”姜芷音一想到这事就头痛。

　　“依我看，等几个月后婚期一到就各奔东西。”

　　“恋爱你也谈过了，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事业上，才最稳妥保险。”

　　“小芷，你妈妈是不会同意你找个商人男朋友的，更甭说嫁人。”

　　“你妈妈的意见是，你还小，再努力工作几年，找个志同道合，老实本分的人过普通日子。”

　　“……”姜芷音知道妈妈会这样说，心里乱糟糟的。

　　外放的声音溜出虚掩的房门外，顾寻听得一清二楚。

　　他完全不在乎简歌从中作梗的说辞，只在意姜芷音的态度，而她此刻却沉默不语，是在犹疑吗？还是在考虑简歌的提议？

　　顾寻默默转身下楼，一阶一阶的台阶如同他沉重的心，一路向下坠。

　　夜将他包裹，眼前的漆黑令他看不到前方的路，心随着气温下降一同寒凉起来。

　　那边的姜芷音陷入冗长的沉默，简歌以为通话不良。

　　“喂？小芷能听到我说话吗？”

　　“简小妈，我明白你的好意，”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地回。“但我想努力试一次，让妈妈同意我和顾寻交往。”

　　一连几天顾寻都在隔壁房间忙碌到深夜，姜芷音盯着空荡荡的床，他又不打算过来睡吗？

　　她去隔壁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简洁的单音节。

　　“进”

　　姜芷音见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问。“你最近这么忙吗？”

　　“嗯。毕竟陪睡服务是兼职。”顾寻未从笔记本中抬头看她一眼，生冷地甩过一句。

　　“什么嘛！”没心没肺的姜芷音噗嗤笑出来，“说得自己跟牛郎似的。”

　　顾寻手指一顿，似是玩味地重复那两个字。

　　“牛郎？”

　　随后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并非笑意，而是带着讥讽的自嘲。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身份？”

　　姜芷音见他不高兴，自觉有点过分，解释着。“不是呀，我就随便一说的玩笑话。”

　　顾寻挑起眉梢看向她，阴阳怪气地说。“也对，我像个笑话一样，做着非分之想。”

　　两人眼神交汇，姜芷音怔了下。“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懂吗？”

　　他突来的冷脸，让姜芷音既心慌又懵懂。

　　顾寻索性将话讲个明白，几天来的憋闷让沉稳的他几近崩溃，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那种从悬崖坠下身体失重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梦中惊坐而起。

　　“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或者说你的未来有我的存在吗？”

　　姜芷音肯定地回，“当然有。”

　　她的回答并未让顾寻满意，又问。“好，你说说怎么有，有什么？”

　　“……”姜芷音沉默良久，支支吾吾出半句。

　　“……你再等等。”

　　敷衍的回答让顾寻眼眸渡上一层寒气，清冷质问。“等到几个月后，结婚证变离婚证？”

　　“……”姜芷音被噎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她的沉默无疑激怒了他，胸口的火焰随着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窜出，不受控地提高音量。

　　“从一开始你就遮遮掩掩，怕经纪人知道，怕春叔秋婶知道，怕你爸妈知道，就不怕我受伤？”

　　“谁的话你都听，唯独不听我的。”

　　“你甘愿被工作狂洗脑，唱到死为目标，也不愿相信我是真的爱你，能跟你共度余生，是吗？”

　　“是不是所有人反对我们，你就会跟我离婚分手？”

　　以往的他无论是面对谁，包括顾青山在内，无论内心有多澎湃，都不会表现出激烈，一副让人猜不透摸不准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

　　这次是例外，他人生中最出格的一次，怒火冲破深沉毫无掩饰地暴露在外。

　　他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