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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花间意(三)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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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打开,只宣老太和王氏二人走了进来,并无宣承富的身影。宣白薇悄悄地松了口气,上前唤了一句:“祖母,婶娘。”
“今日赶得不巧了,爹娘都不在家,我……”
宣白薇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氏打断了:“巧得很,我们不找你爹娘,就是来找你的。”
专程来找自己?
宣白薇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宣老太也上前来道:“听说你要当世子爷的妾了?”
“……”
“没有的事。”宣白薇断然否认。
“怎么没有?”宣老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坊间都说世子爷跟他爹吵着要纳妾,我听得真真的,不就是你吗?”
……坊间都在传?
百花宴上的事流传甚广,自己上次出门已经见识到了。可亲事是自己与章淮之悄悄商议的,即便不成,怎能闹得满城皆知、连祖母都听说了?
章淮之回家之后,又与章侯和侯夫人争执了吗?
宣老太才不管她的忧虑,今天特地登门就是为了这件事:“上次我过寿他还送了贺礼来,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错,有孝心,明事理!跟我家大孙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她热情地道:“侯府这等高门可遇不可求,你可得牢牢把握住了,到时候也能提携提携你妹妹。”
王氏跟在后面,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不必多说了。”宣白薇心中五味杂陈,“我不想与他做妾,已经拒绝了。”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你拒绝了?!”
宣老太神色骤变,看向她的眼神中尽是恨铁不成钢:“从高门公子的妾到世子爷的妾,还不算你高攀呐,你还想飞到多高的枝头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又是你娘教你的是吧?就她整日里清高,才把你教坏了!”
“就算你不想,也可以引荐若云啊。”王氏在一旁同样满脸幽怨,“怎么就直接给拒绝了。”
“……”
宣白薇攥着衣袖,低下头默不作声。一墙之隔,萧褚定然是把这边的动静都听去了,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又与章淮之有关,着实让他看了笑话,宣白薇颇觉得无地自容。
二人数落了一阵,想到高门大户金银财宝,还是不死心。宣老太试探着问道:“不然你回头再跟人家世子爷说说好话?就说你后悔了,之前是胡说的。”
“跟将军家那位公子重修旧好也行啊。”王氏也凑上来出主意,“你跟他纠缠了这么久,不嫁他也没人要了。”
“对对,侯府和将军府都是好人家,捞一个就行了。”
“……”宣白薇觉得荒谬至极。
她方才分明说了是自己不愿意,祖母却像半点没听进去似的。还有高广禄,分明是他纠缠自己,此刻居然能被说成重修旧好?
“你可别不服气,这样的人家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宣老太越想越气,越说越过分:“都怪你娘,整日里一副丧气模样,让你也养成了这一根筋的性子。脑子不开窍,眼前的金银财宝都看不见,真是看得人着急……”
“老夫人好大的气性。”
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却是从室内传来的,宣白薇立刻紧张起来。
萧褚?
他怎么忽然说话了?
眼下这局面已经是一团糟,他要是再出来添乱,宣白薇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宣老太和王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她们就是趁着宣承平和白清商不在家,这才想着登门施压,怎么着也得让薇丫头抓住这份机缘,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别人。
二人惊疑不定,盯着门口,随即便瞧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陌生男子,从正堂内缓步走出。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是眉目冷峻,一身的气势格外吓人,仅一个照面就令二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乖乖地闭了嘴。
眼下只有大孙女一人在家,他却从室内走出来,此情此景,教训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宣老太硬是给咽了下去。
无他,只看这人的穿戴,就知道他绝对非富即贵。
这人是谁?
是比侯爷家更高的门第吗?
王氏心中立刻弥漫上一层酸意:先有将军府的公子,再有世子爷,再有面前这位一看就地位不低的大官儿,大房丫头这张脸当真是红颜祸水,去了一个权贵马上就会有下一个,要不然怎么回回都有人护着她替她解围?
与她不同,宣老太心底早已乐开了花,当即也顾不上质问和逼迫了,和颜悦色地嗔怪道:“薇丫头,家里有客人怎么不早说?”
萧褚缓步走上前来,周身洁净,一派从容,丝毫没有在杂物箱后面躲过的样子。
他当然不会躲,敞亮地坐在室内等着人冲进去发现自己,奈何来人并没有进去坐的意思,迫不及待要说的竟然是另一番话。
这番话不怎么中听,无非是借长辈的身份行压迫之实,萧褚早就见识过了。他安静地听着,也忍耐着,可出乎意料的是,曾经在自己面前牙尖嘴利的宣白薇居然哑火了,从始至终连一句辩驳都没有。
那老太太例举了章淮之,又例举了高广禄,似是见识不多,只想得出这二人给孙女配夫婿。萧褚听了半晌,在弄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走出来了。
待看清二人的容貌,萧褚眉毛一挑,更是惊奇,已然认出她们正是与自己在同一客栈下榻过的那一家人。
他看了宣白薇一眼,唇畔带笑:“非是做客,只是有事请教宣姑娘,不成想竟看到了一出好戏。”
宣白薇:“……”
他这番举动分明是在替自己解围,可看在宣白薇眼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羞耻。
自己与他似乎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缘分,百花宴、碧水阁、静云寺,所有狼狈的时刻都能碰到他,如今被祖母揪着点琐事训斥,也被他分毫不落的看在了眼里。
此刻他已经站了出来,要是再开口说一个字,就真的成了施舍了。
宣白薇抿了抿唇:不能这样。
眼见祖母满脸陪笑,似乎要当场再给自己觅一个人家。宣白薇当即开口打断:“祖母!”
“萧大人面前,还是莫要胡言,让大人看了宣家的笑话。眼下我与萧大人有要事相商,祖母还是回去歇着吧。”
她这番话不乏有拿萧褚当幌子之嫌,可萧褚就站在那里,一言未发,像是默许。
宣老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当即喜笑颜开:“是了是了,是我老婆子没眼力见了。”
这个什么萧大人,身份要是比世子爷和将军府公子更高,那当然还是得攀这枝。自己方才当着这位的面,说了一堆要把大孙女许给旁人的诨话,着实不该。
话说回来,薇丫头也真是的,攀上了更好的人家也不知道给自己透透底,害自己说错了话,在孙女婿面前落了个没脸。
“那你们慢慢商量,老婆子我就先回去了。”
宣老太美滋滋地应答着,临走之际,还顺手捞了一把杵在原地一脸幽怨的王氏,回头叮嘱道:“你们继续!”
她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喧闹散去,小院重新归于平静。
“……”
萧褚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宣白薇。
方才那番话,虽然依旧软绵绵的,但总归比一言不发任人拿捏要好得多。上次就听她说,能借到的力都是她自己的,如今确实愈发得心应手了。
“你……”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忽听宣白薇似乎忍无可忍:“被纠缠怎么会是我的错?!”
“什么叫除了高广禄就没人要了?我早就拒绝过他了,可他位高权重我能怎么办?为何不去让他的父母师长管教他,一个个的都来指责我?”
方才祖母的言辞举动,不过是又将她当成了攀附高门的物件。宣白薇之所以竭力忍耐,只是不想在萧褚面前显得太狼狈,可这些情形还是被他看了去,最终解围还是借了他的威名。
长辈当前,她到底没说出什么忤逆的话,可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却是愈积愈多,只能在她们离开后聊以发泄。
作为此刻院中唯二之人,萧褚听完这番话,忽然有些疑惑:“你为什么总是冲我发脾气?”
宣白薇:“……”
宣白薇暗说:当然是因为你也很可恶啊。
自从百花宴上与萧褚扯上了关系,自己才真正开始身不由己。单拿和章淮之的婚事来说,与自己有关的一众人里,萧褚决计比高广禄更让章家顾虑。
她不回答,萧褚也不计较了:“我只是想说,你做的不错。”
“方才那二人以亲人自居,行事却半点没有把你当作亲人。借势驱逐,的确做得不错,心硬起来才不会被人欺负。”
这话莫名有种在教徒弟的诡异感,话一出口,二人各自惊觉。
萧褚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似乎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话多起来;宣白薇回忆起他在静云寺对自己说过的话,及至眼下,倒像是盯着自己的变化似的。
她偏过头,擦了擦脸,随即回到石桌跟前,自然而然地揭过了这事:“让萧大人见笑了。”
萧褚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宣白薇已经无暇探究他今日登门的目的了,他是被青阳王胁迫的也好,是另有目的也罢,左右自己和他已经绑在一起了。比起与和章淮之的各有难处,自己与萧褚,或许才是真的各取所需。
她细细地检查着那副字画,心中已经想好该怎么修复了。待计划敲定,在嘴边盘桓许久的话也问了出来:“京城很大,萧大人与青阳王同行定然要耗费许多时间,有诸多不便,所以才会顺势来小女子家中,是吧?”
萧褚立刻听出了话中意蕴,眉毛一挑:“不与我割席了?”
宣白薇略笑了笑:“青阳王已经开了金口,萧大人也有自己的谋划,我岂敢不从?”
正是因为青阳王说让自己带萧褚游览京城,她才想要早早地与章淮之成亲,好避开这个差事。如今看来是避不开了,不过似乎也没那么难做。
思及此,宣白薇不免感慨。自己大概就没有高嫁的命,想要通过成亲来解决问题,当真是不容易啊。
还是好好搞定萧褚,自己努力过上安稳生活吧。
“这幅字我三日后还给你。”
宣白薇认真地道:“之后,便依青阳王所言,如萧大人之愿,带你游一游这京城。”
萧褚并不在意这幅字。
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解释,又或许,他对宣白薇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本就很感兴趣。萧褚眯了眯眼,只回了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