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if 我们相逢在冬 ...
-
1
淮城的雪，这一年下得格外大。
翟星眠在淮城只看过两次雪。
第一次是高二的冬天，他和林愿、白念安、江凌泽站在淮城青龙大桥上看烟花。那是一年冬，也是一场暖冬。
第二次也在淮城，是和林愿、莫扬一起度过的。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他也在那个冬天离开了。
想到这里，翟星眠抬手擦掉铁栏杆上的积雪。青龙江边的寒风对他来说还是太冷了，他垂眸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翟星眠。”
就在翟星眠恍神的瞬间，这声呼唤将他拉回现实。紧接着，身后的人又开口：“你骗人。”
2
事实证明，时间从不会消磨彼此的记忆，反倒让翟星眠弄巧成拙。
高一上学期的寒假，翟星眠跟着翟星源、庐月菈来到了淮城。这比他的第一世，还要早了一年。
他们依旧住在青龙江边的别墅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恰逢寒冬。
翟星眠从苏原搬到淮城，不过才三天。
3
这三天里，林愿兴冲冲地拉着他四处逛，几乎把他上一世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翟星眠不是没担心过，篡改了时间线，会不会凭空冒出新的意外。可看着林愿鲜活的模样，那些顾虑又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就这样吧，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他一路摸索着命运的轨迹，提前一年来到淮城，不就是想弥补从前的自己，圆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遗憾？
只是，当他在淮城撞见江凌泽的那一刻，心底却隐隐生出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一步步挣脱他的掌控。
明明只要江凌泽按部就班，等到高二那年再回来，一切就该循着上一世的时间线走下去。
他和他之间，也不会变的那么麻烦。
漫天雪花缓缓飘落，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可翟星眠能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在不远处站着的，就是江凌泽没错。
他眼睁睁看着江凌泽朝自己缓步走来，身体却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连一丝反应都做不出来。直到江凌泽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的额头，又缓缓低下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望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翟星眠瞬间忘了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么久了翟星眠。”江凌泽缓缓起身，将视线与翟星眠平视，嘴唇一张一合，“你还喜欢我吗？”
依旧是熟悉的样子，却与翟星眠记忆里的那个江凌泽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依然像上一世那样看着他，问出了两个不同的问题。
4
翟星眠像是嘴里被塞了个什么，一时间忽然说不出话来，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胸口胀痛，心脏像是被人攥住。
还喜欢他吗……
江凌泽像是看出了他的异样，把手再次抚上翟星眠的额头，身体向前倾去，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响声，使翟星眠和江凌泽的目光都朝着声源看去。
林愿像是见了鬼似的站在原地，地上还洒了一地咖啡，看来是刚买完咖啡回头就看到了什么令她感到惊世骇俗的事。
翟星眠也愣在原地，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平日里一句脏话不出的林愿嘴里蹦出一句：“卧槽……”
当翟星眠在上一世都没听见林大小姐嘴里听见脏话，而是在林愿最乖的时候吐出脏字时，他就知道。
全完了。
她误会了。
5
翟星眠不清楚那个时候的林愿在想什么。
不管林愿是怎样想的，现在的翟星眠无法直视现在的林愿。尽管是上一世的林愿在看见这一幕，恐怕当场炸毛。更何况，上一世的林愿本就在他们俩之间抓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6
“翟星眠？”林愿把一杯热可可递到他跟前，见他在发呆，轻声喊了喊他，“你怎么啦？”
“没……没事。”翟星眠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江凌泽，见他也在看他，迅速收回视线。
雪天的咖啡店人并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外头正下着小雪。
翟星眠尴尬地拿起杯子，还没喝一口，就听见林愿问。
“冒昧问问你们的关系。”
“你也知道冒昧？”
“我……”
“就是你想的那样。”江凌泽拉起翟星眠的手再次强调，“就是你想的那样。”
翟星眠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别听他胡说！”翟星眠拍桌站起，大声道，“林愿，你信我，我没有……”
“没，我懂。”林愿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的戏谑，抬手冲两人摆了摆，故意拖长了语调，“懂，都懂，我这电灯泡就不碍你们眼了啊。”
“真的没有的事……”翟星眠听着林愿调侃的语气耳尖发烫，“没有。”
“始乱终弃。”话没说完，江凌泽便抬眼淡淡看了眼有些激动的翟星眠，淡淡道，“你自己说的。”
翟星眠一愣，转过头去看他。
“你说的，你爱我的。”
7
翟星眠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林愿没多问，和他们寒暄了两句就回去了，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看他俩。
“不打扰小情侣谈恋爱啦。”她压低声音，去前台结完账就走了，独留翟星眠和江凌泽。
“对不起……”
“你没什么要说的？”
两人的声音几乎一同说出，说完连翟星眠都愣了。
“我能说……说什么？”翟星眠看着他。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
“你骗我？”
“没有。”
“那为什么在林愿面前否认我们的关系。”
“我没有。”
“你没有？”
“本来就……”
“始乱终弃。”
“……”
“那你不爱我，你不喜欢我？”江凌泽反问，翟星眠想解释却见江凌泽点开手机录音，里面赫然是翟星眠方才反驳的话。
“你骗我，对吧？”
“你是小孩子吗？”
“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想听你说是或不是。”
面对江凌泽的步步紧逼，翟星眠百口莫辩。
后来，翟星眠没再回答，没再解释，没再狡辩，任由江凌泽带他走。
8
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停下，翟星眠愣了愣，却见江凌泽正抬头看着什么，他顺眼望去，看见在茫茫白雪中的一家花店，「零间」的店名，十分显眼。
翟星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记得。
记得江凌泽和他谈恋爱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就是在这家花店买的花。
像是进入了某种漩涡，翟星眠和江凌泽在淮城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所有事都历历在目。
但，这样的事好像只有翟星眠记得了。
但江凌泽死了，他也死了，记得他们的人寥寥无几，他穿越到这个时空，便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这次的他太任性，太心急，他不该那样对江凌泽说，他太自私，太任性，不知道后果。
他也应该把话说清楚，他怕江凌泽恨上他。
兴许是察觉到翟星眠的不对劲，江凌泽微微俯身给他拍了拍肩头和头发上的雪，让他待在这。
翟星眠很听话，站在原地等他，看着江凌泽小跑去花店才有些反应，目光依旧停在那。
不一会，江凌泽从花店走出，手里还抱了一束开得正艳的腊梅，翟星眠见他跑来，将花塞进他怀里，讨好似地笑了笑：“你别生气，是我不对，不应该那么问你。”
像是一瞬间，时间倒流，在淮城夜深人静的夜，他们簇拥在一起，很遥远的事情了。
“但翟星眠，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可是我不知道你也喜欢我，但我不相信，即使你亲口告诉我，你亲我、吻我，我都不信。”
“为什么？”
9
翟星眠喉咙发紧，几乎失了声。他看着眼前的场景与记忆里的画面渐渐融合，耳畔又清晰地响起了江凌泽当年说的话。
——翟星眠我喜欢你。
“因为你在骗我。”江凌泽道，“因为你在透过我去看别人，你的承诺都是对他，你对他才是喜欢，而不是对我，所以，你在骗我，你骗我，你不爱我啊。”
“不，我没有。”翟星眠不知道怎样和江凌泽解释，手紧紧地攥着衣袖。
为什么。
为什么他觉得他骗他？
“因为你说你要走。”江凌泽道。
翟星眠愣住了，显然，他并不明白江凌泽说的。
“你的眼神太炙热，不像你，看我的眼神不像你。”江凌泽回忆着从前和那天，“以往你看我的眼神总淡淡的，光看眼神是读不出你的情绪的，但那天你眼里的情绪太热烈，爱意太过明显，太过反常。”
“你不像你了，可能是心血来潮，也有可能是愧疚，你察觉了我的心思，想着再也不见，一时冲动，也有可能带了真情感，来安慰我。”
翟星眠其实没听清江凌泽说了什么，完全是看他的嘴型，来判断他所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相信？”半晌，翟星眠问他。
“因为你骗我太多次了。”江凌泽说。
江凌泽说这话时轻飘飘的，可翟星眠倒听出了不少委屈的意味。
上一世的翟星眠唯听林愿说，淮城有一年的冬天很冷，但他不记得林愿说的是哪一天。
他现在知道了。
在雪里走了一会，翟星眠的手脚已经没了知觉。
可能对于翟星眠而言，淮城每一年的冬天都很冷，每一年都是一样的，和江凌泽相处，印象最深刻的是雪天。
他努力去忘了之前的事，可“忘了”两字，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做起来很难。
翟星眠很清楚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不管是曾经的江凌泽，还是现在的江凌泽，又或是未来的江凌泽，翟星眠一直都把他当做未来的江凌泽。
他就是太着急。
“对不起。”
“你到底在和谁说对不起？”
“我……”翟星眠一时语塞，抱在怀里的花紧了紧，“总之，谢谢你的花。”
见他让步，江凌泽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翟星眠最后是江凌泽送回家的。
开门的是翟宥笙，他看见江凌泽那张脸时顿了顿，却看见江凌泽后面站着抱花的翟星眠，脱口而出：“和林愿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嗯？对……她先回去了。”翟宥笙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转头看向江凌泽，“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五点还要赶飞机……”
听见这话的翟星眠还有些犹豫，等听见大门关上的声响时，他才感到一种无力感。
“翟星眠？”翟宥笙见翟星眠还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便见他抬头，满脸失落。
“哥……”
“嗯？”
翟星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后悔了。”
翟宥笙不明白：“后悔什么？”
归根结底，其实他和江凌泽都没犯过什么错，他到底在后悔什么？
见翟星眠脸上的神情依旧失落，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安慰道：“补救一下，别再做后悔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if 我们相逢在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