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模特 ...
-
乔琳继续翻阅着杂志。她的照片被用作一整个图片专题的视觉引导图，就放在标题下，几乎占了整页，而这个专题名字叫做《曼彻斯特制造：节拍音乐、自由之爱与下一种文化》。
“……反28条款骄傲游行。后朋克、迷幻和放克。锐舞。快乐星期一和石玫瑰乐队。工厂唱片和大庄园俱乐部。曼彻斯特的空气里正在孕育某种东西——疯狂、爱和节奏。当黄黑相间的条纹图案从危险警示转变为兴奋的代名词时，你得问问自己，这座似乎陷入沉寂的工业之城是否在制造什么全新的文化图景？青年文化的下一个故事在哪里？也许是时候听听来自北方的雨声了……”
乔琳认真地读着这篇专题文章的引导语，作者列举了一系列她熟悉的本地乐队和文化特征，暗示了对曼彻斯特的希冀——下一个青年文化的孕育点。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继续翻阅下去。在后续的图片中，作为模特的她从那些曼彻斯特的文化景观旁走过，既代表了曼彻斯特本身的青年，又像是游离在外的观察者，是镜头本身的化身。
还有一些不以她为主角的照片，里面的图景也是乔琳熟悉的那些地方：阿弗莱克地下购物中心、废弃的高架铁路桥、运河旁的涂鸦、休姆新月的政治标语和地下夜店、谷物交易所前的街头艺人、大庄园俱乐部里跳舞的青年……
乔琳下意识轻咬下唇，这些地方印在铜版纸上，看起来熟悉却又陌生。她不禁反问自己：曼彻斯特会成为下一个青年文化的制造中心吗？
同学们大呼小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乔琳！天呐，真的是你！”
“这太漂亮了！”
“乔，你要出名了吗？”
乔琳这才留意到原来周围突然围上来了一帮同学，熟悉的和不太熟悉的，都在盯着她手上的杂志看。她的脸刷得一下就变得通红——她确实在学校里是个风云人物，但是上杂志……
她突然很想原地变成透明人，感觉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只是拍了一些照片。”乔琳最终抿着嘴，微笑着挤出了这些谦虚的词。
很难说她那天是怎么走出学校餐厅的。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谢天谢地她好像没有同手同脚！
嗯，应该没有！
下午上商业研究课之前，就连老师都开玩笑道：“我听说今天有位未来的封面人物要来上课了，亲爱的阿普尔比小姐，在《尚流》杂志打电话采访之前，你得好好把我的课程派上用场。”
《尚流》是本专门聚焦于社会名流和时尚奢侈的传统时尚杂志，跟《面孔》这种更关注新兴流行文化的大众兴趣杂志相比，两者的定位有些极为微妙的阶级不同。
听着老师这么调侃自己，乔琳顿时脸红了，笑着说不出话来。
老师也见好就收：“好了，是时候开始重温商业活动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市场营销！请把你们的书翻到53页。”
一放学乔琳和西尔维娅就冲到了常去的报刊亭，买两本新到货的《面孔》杂志。虽还差几天才到11月，但是这份11月刊已经全面开始铺货了。
西尔维娅还煞有介事地让乔琳在这本杂志上签了名，并且说：“这会是我宝贵的藏品，等你变成超级名人以后，我就拿出来炫耀！”
“西尔维娅！”乔琳觉得今天这一天自己的脸红就没停下过，都快烫出毛病了！
拿着手里价值1.2镑的杂志，乔琳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都还很茫然。她真的登上杂志了？她现在是个职业模特了吗？为什么多洛莉丝没有告诉她照片被选用了？
天呐！这些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
她紧紧把那本杂志抱在怀里，像梦游似的回了家。家里还一个人都没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家，只有可可和棉花糖出来迎接她。
乔琳把它们抱在怀里，把脸埋在棉花糖软绵绵的肚皮里，狠狠吸了一通才缓过劲来。
“糖糖！可可！我上杂志了！”她忍不住大叫着把小猫举过了头顶，招来了猫咪不满地叫声。
一种回味式的惊喜感和兴奋感这时才真正占据她的心灵。在这无人的房间里，她肆无忌惮地享受着照片被刊登的喜悦和骄傲。
小狗可可不懂小主人兴奋的缘由，只是一味地狂摇着尾巴，支起上半身，把爪子搭在乔琳腿上，想要参与她与小猫棉花糖的游戏。棉花糖却老成地眯眼承受着乔琳的疯狂亲吻。
小猫咪不懂凡人的快乐，只觉得她很吵闹。
乔琳没有厚此薄彼。她很快放下了棉花糖，蹲下来握住可可的爪子，“可可宝贝，你也在为我高兴，是吧？”
可可热情地叫了两声，换来了小主人湿哒哒的暴风雨热吻。棉花糖早就跳上了客厅的茶具柜，不动声色地看着下面两个傻兮兮的生物。
跟小猫小狗玩过后，乔琳这才冷静下来，先放好背包，又去洗手净面，这才拿起电话，打给了摄影师多洛莉丝。
多洛莉丝的电话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乔琳刚自报家门，那边就传来了多洛莉丝那兴奋的声音：“哦！是我的缪斯小姐！天呐，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上周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没人接！我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的，可我刚从伊维萨回来，忙得昏了头！哦对，你是看到杂志了吗？那些照片真的美丽极了，对吧？我的编辑告诉我要尽量注意篇幅，天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删去一部分选图，这些日子版面简直太难抢了，要是我不删点东西，我怀疑我的编辑会冲到我家去掐死我——”
多洛莉丝几乎没有给乔琳说话的空间，像是机关枪一样嘟嘟嘟地把事倒了个干净。还好乔琳倒是听明白了，原来摄影师小姐不是没想着提前告诉她，只是她们全家都出国了，联系不上。
多洛莉丝倒是没管乔琳听没听明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哦对了，因为这只是专题文章的插图，所以费用不会很多，也没有模特的署名权，抱歉，亲爱的，这个行业的规矩就是这样。但是杂志社会过段时间把薪水寄给你，支票怎么样？还是直接转账到银行——老实说我不太清楚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跟没有经纪人的未成年模特合作——哦对！我说我忘了什么事儿呢！经纪人！亲爱的，你得有个经纪人！我是说如果你想要在这行继续发展下去——”
没等乔琳说什么话，多洛莉丝那边就大叫起来，“见鬼的，我说了我要暖色的灯！那是暖色吗？！”她听起来明显离开了话筒。随即她又靠近了话筒，“对不起，亲爱的，这不是说你，只是我兄弟，他在帮我干活，他是个蠢货。哦对了，经纪人，这事儿你得好好考虑一下。我认识一些人，你记一下这个电话，01-836 472C，找米莉。她是个可靠的人。我得挂了，祝你一切顺利！”
“01-836 472C？”
“是的！告诉她是我介绍你去的。”
没等乔琳再说点告别的话，多洛莉丝就挂断了电话。乔琳只得盯着记下来的电话号码发呆。区号01，这是伦敦的电话。交换局代码836，可能是马里波恩、费兹罗维亚一代的伦敦中心区。可惜家里没有伦敦的黄页，不然应该能直接查到这个电话号码属于谁。
一个经纪人？
我需要一个职业经纪人吗？
我是一个职业模特了吗？
我要做一个职业模特吗？
乔琳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现在她真的非常盼望爸爸妈妈到家了！
“所以——你从这份拍摄工作里能得到多少钱？”
父母下班到家后一进门就迎来了女儿的连环追问。在梳理完事实经过后，玛丽亚和约瑟夫先是深情地赞美了他们的宝贝如何美丽和有天赋，随即提出了一个深刻且富有现实意义的问题——乔琳到底从这份工作里挣到了多少钱？
乔琳愣在了原地。
一向明智地处理零花钱的阿普尔比小姐其实从来没有缺少过钱，她真的完全没有认真地思考过“报酬”这个本该最先被思考的问题！
玛丽亚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宝贝，一份工作得有报酬。如果他们不付钱给你，你就只是在自愿劳动。而且，据我所知，你们没有合同。”
乔琳抿起嘴，委屈地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会用，而且多洛莉丝说会有报酬……”
“当然，宝贝，”玛丽亚柔声安慰道，“我相信多洛莉丝女士是诚实的。只是，你得明白，当我们讨论出版和权利的时候，这就是生意了。生意需要合同。合同就是信任。这是所有交易运转的关键，你在商业课上学到过这个，对吧？”
乔琳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有些沮丧地问：“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约瑟夫笑了，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甜心，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出场的时间到了。我们的责任就是捍卫你的利益，这是为什么我们被称作‘监护人’，对吧？”
乔琳笑了，她把头贴在爸爸的胳膊上，“那你要如何‘监护’我呢？”
约瑟夫拍拍她的头顶，“我以为我是个很有名的出版人这件事我的女儿会很清楚呢！如果爸爸做不到，相信我，你妈妈是个更残酷的出版人！”
玛丽亚和乔琳同时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乔琳追问道：“爸爸，妈妈，这没那么复杂，对吧？”
“是的，这很简单，我们只要打几个电话询问一下就好了。只是你得好好考虑一下，你真的想做个模特吗？”
等乔琳带着这个问题回房间继续复习她的功课时，玛丽亚和约瑟夫反而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彼此。
“约瑟夫，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一个这么年轻的漂亮女孩……对她来说，外面的世界可能非常凶险。”
约瑟夫安慰地拍了拍玛丽亚的肩膀，“你得相信她。但在那之前，我们是她的父母，我们有责任帮助她选择更适合她的道路。”
玛丽亚长叹一口气，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说：“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亲爱的，谁能说某条路就一定是对的呢？我一想到这一点，心就快碎了！”
约瑟夫紧紧地拥抱住她，柔声道：“亲爱的，你也曾经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当你离开家的时候，你害怕吗？相信我，我们的女儿只会更勇敢。再说了，她还有很久一段时间才会离开家呢。”
玛丽亚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老了，我更容易不安了。那种牛犊般的勇气已经不见了。”
约瑟夫笑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瞎说！你只是年龄的数字变大了，更富有智慧和洞察力了，牛犊可看不出猎人的陷阱，不是吗？”
玛丽亚不自觉地笑了，“你总是精于词语。”
“这让你笑了，对吧？”
“哼，一想到日后也许会有男孩也这么哄骗我们的小姑娘，我就——”
“嘿，亲爱的，别拿那些毛头小子跟我相提并论！他们要是敢上门，我可是有——”
“有什么？承认吧，到时候你就毫无办法了！”
楼上对父母的小谈话一无所知的乔琳正紧皱眉头，奋笔疾书化学测验的回答——
“在哈伯法的反应过程中，空气中的氮气与氢气反应，通过可逆反应形成氨……”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模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