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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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周时间，乔琳就收到了妈妈口中那所伦敦学院的宣传手册。这所名叫拉蒂默的综合学院是一所私立走读女校，招收16-18岁的学生，建校已有一百二十余年，学术声誉卓越，而且乔琳父母很喜欢他们拥有非常丰富的课后活动资源，还非常乐于鼓励学生参与体育活动。
乔琳请了一天假，在一个周三参加了拉蒂默学院的“试读”活动。她跟着比自己大一岁的拉蒂默新生们一起体验了一天第六学级学生的日常，从早上8点45分课程正式开始，到下午3点20分结束。她还在放学后参观了学校的乐团和辩论俱乐部。
坦白说，这真的是所很不错的学院。乔琳很喜欢这里浓厚的学习氛围，也喜欢老师与学生间的关系——与她目前所在的学校不同，这里没有严苛的“修女嬷嬷”，尽管学生仍然称呼大多数老师“先生”“女士”，但是也不乏老师会允许学生直接称呼他们的名字。更棒的是，这里的校服要求很宽松，除了每周一次的集会需要穿着整齐，其余时间这里没有什么要求。
“所以，总体来说，我还挺喜欢它的！”乔琳对来接她放学的父母总结道。
约瑟夫一边开车，一边说：“而且，它离我们的新家很近。”
“新家？！”乔琳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在玛丽亚的解释下，乔琳这才听说父母已经贷款买了新房子，就在伦敦西部的奇西克和汉默史密斯的交界处，而拉蒂默学院就在汉默史密斯。它跟他们的旧房子比小一些，是一栋两层的半独立屋，跟邻居共用一面墙。
“如果你不乘学校的巴士，我们家门口不远处就有地铁，去那里只要15分钟不到。”
显然，约瑟夫很满意自己的选址。奇西克是传统的富人区，虽然不像切尔西之类的西伦敦富人区那么豪华，距离伦敦中心也略远，但环境宜人，非常适合抚养孩子。而旁边的汉默史密斯虽然历史上并不怎么富有，但是如今已经是很正统的中产地区，拥有非常多的好学校，拉蒂默学院就是其中之一。乔琳将来在汉默史密斯上学，在奇西克生活，这个设想让做父亲的约瑟夫很满意。而且他觉得以目前的房地产情况看，虽然房地产泡沫很大，但是奇西克的房子无疑仍然有极高的升值潜力。
更关键的是，奇西克的新家离玛丽亚的新工作也很近。
约瑟夫对乔琳解释说：“你妈妈在这个学期结束后就要辞去曼彻斯特城市学院的工作了。”
玛丽亚点点头，补充道：“我决定接受伦敦艺术学院的驻场创意项目顾问一职，这学院就在奇西克。而且我的下一部剧制作会在伦敦进行，我觉得我搬到伦敦比较好。”
乔琳听着听着就品出了不一般的味道，“等一下！什么叫做你搬到伦敦？爸爸呢？”
“爸爸会像过去一样，”玛丽亚耸耸肩说，“一半时间在伦敦，一半时间在曼彻斯特。不过我希望他待在伦敦的时间越来越长，毕竟我会在这里。”在女儿继续质疑之前，她补充道：“所以别说我们在逼迫你搬来伦敦，你爸爸仍然留在曼彻斯特，所以……你仍然可以留在曼彻斯特。”
乔琳一时间被妈妈的话堵住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这安排哪里不对劲，可看起来又没什么问题。她拧着眉头，气呼呼地盯着窗外略过的排屋。
伦敦的排屋不比曼彻斯特的排屋更宽敞，甚至更狭窄了，但它们有的时候是奶油色的，跟曼彻斯特大部分的红砖房有着更精致的装修风格。
伦敦也更暖和些。
伦敦人说话的方式也跟曼彻斯特人不一样。他们上公交车的时候也不跟司机打招呼。要乔琳说，这有点冷漠。
乔琳惆怅地盯着窗外，心想：她就知道，她应该在爸爸在伦敦买了一辆车时就开始意识到他们有心搬家的。谁会在不常居的城市买一辆车？！还是一辆绝对不便宜的车！正常人都会坐巴士！
她居然以为他只是喜欢车！毕竟，谁能不喜欢一台银灰色的宝马E316呢！
乔琳苦恼地叹了口气。
去伦敦？还是继续待在曼彻斯特呢？
***
从伦敦回家后，乔琳没有继续思考去伦敦的事。不管是去还是不去，这都是这个学年结束以后的事，更重要的其实还是眼下的学业。
学校要求他们必须选择4门GCSE（数学和英语语言是必选的），本身就比一般的公立学校多要求2门，而她身边那些在学术上有抱负的同学会根据未来的发展方向再另外多选3-4门GCSE，甚至还有多选5-6门的。
至于乔琳自己？
她有整整14门！数学、英语语言、英国文学、物理、化学、生物、德语、拉丁语、法语、历史、体育、地理、商业研究、音乐。
朋友们都说她有点疯狂，但她喜欢每一门课。而且历史和地理是联合选项，选一个就得选另一个，拉丁语也跟历史绑定在一起。她本身就会说法语，德语才是真正要花时间学习的语言。商业研究很有趣，而且这门课让她和父母很有共同语言。更别说物理、化学和生物了，如果她想要未来学习科学，这三门是必选的。挑来挑去，她就有了14门课程要准备考试。还好，GCSE的评分标准里有一多半来自于日常完成的各种项目，对她来说，没那么难。
虽然乔琳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焦虑得不行。现在她在回家的路上都在默默背德语单词，不像往常那样跟朋友嬉戏打闹了。
顺理成章的，她也很久没有跟过去的老朋友见面了。她的生活目前只围绕着学校打转，就连校外乐团的常规训练都减少了。
因此，诺埃尔在Co-op商店停车场里碰到乔琳的时候，还很是惊讶了一下。他眼前的姑娘真低头念念有词，全是听不懂的鬼话。
“Zu meinem zw?lften Geburtstag habe ich zwei Haustiere bekommen: Coco und Marshmallow. Coco ist ein schwarzer Cavalier King Charles Spaniel. Er ist verspielt und liebt es, gestreichelt zu werden. Marshmallow ist eine dreifarbige Langhaarkatze. Sie ist ruhig und sitzt gern allein auf hohen M?beln…”（在我十二岁的生日那天，我得到了两只宠物：可可和棉花糖。可可是只黑色的查理王小猎犬。他很爱玩，也喜欢被抚摸。棉花糖是一只三花长毛猫。她很安静，喜欢独自待在高处的家具上……）
乔琳非常专注，正一边下意识地踢着脚，一边对着地板说话。诺埃尔见状坏心突起，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拽了一下他早就手痒的马尾辫。
“你在这儿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乔琳吓了一大跳，原地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这个坏心眼的诺埃尔在吓她。“混蛋！”她气鼓鼓地从他手里抢回了发辫，瞪了他一眼。
诺埃尔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瞧你吓成这个样子！你在这儿孤零零的干嘛呢？”
“我当然被吓一跳了，谁都会吓一跳的！”乔琳气呼呼地回了一嘴，随即才回答他的问题，“我让校车师傅把我放在这儿了，我跟我妈妈约好了在这儿碰面，顺便买点东西。我只是在复习……下周就要模拟考了。我在复习德语作文……”
诺埃尔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亲昵地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小书呆子！你到底要考多少门试啊？！”他从妈妈佩吉那里听说这孩子现在学习学得废寝忘食了，玛丽亚给了佩吉很多食谱，好让佩吉在他们忙的时候上门做些意大利菜，让乔琳放松放松。
乔琳被这么说是书呆也不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是我聪明！你有几门GCSE？”
诺埃尔得意地眉毛一扬，“一门都没有！那见鬼的是什么玩意儿？”
乔琳被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逗笑了，她当然知道他一门都没有了，他可是15岁就被踢出学校了，哪来的毕业考试？
更何况，就算是他没被开除也一样，以前的学生只会有CSE和O-level证书，而GCSE是新颁布的考试政策，今年8月英格兰才举行了第一次GCSE考试，乔琳她这届学生会是全英国第二届GCSE考生。
乔琳笑着摇了摇头，“好吧，不学无术先生，你在这儿又闲晃什么呢？”
诺埃尔两手一摊，“这是家见鬼的商店，我当然是来买点儿东西了！妈给了我个清单。”他从裤兜里掏出张纸片，显然这个好儿子是来按照母亲的指示采购杂货的。
乔琳了然地点点头，“佩吉阿姨要做什么好吃的吗？”
诺埃尔笑了，摇了摇头，“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妈的烹饪水平，好吧，她至少养活了我们。我们仍然挺健康的活着呢！”
乔琳也忍不住笑了，佩吉阿姨的烹饪水平确实很有限，她能够按照菜谱做出一顿还行的饭菜来，但也就是还行了。
她眼珠一转，轻咬下唇做出了决定。“我陪你进去逛一圈，”她自然而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你得告诉我你最近在忙什么！我觉得上次见到你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诺埃尔忍不住笑弯了眼睛，“胡扯！上上个月我才见过你！”他一说完就有点惊讶，原来他跟乔琳已经有块两个月没见了。
“瞧！”乔琳睁大眼睛看着他，郑重地说，“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会这么久不见面？”
认真说起来，还真的没有！小时候诺埃尔会接她下学，还会跟着妈妈一起去阿普尔比家里待一会儿，见面次数频繁到几乎每天都见。等他成年后虽然他自己更忙了，但是乔琳还是会跟他以平均每周一次的几率在周边活动场所碰面，更别提这丫头主动来找他玩儿了！
时间流逝的怅然突然袭上了他的心头。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妹妹，却发现她其实已经快跟他一样高了。
他藏起了那口不知从何而来的叹息，声音放缓道：“好。”
他们一边在商店过道里找寻着佩吉采购清单上要求的东西，一边交谈。
“诺埃尔，你最近都忙什么呢？工作怎么样了？”
“挺不错的，”诺埃尔伸手拿了一盒货架上的麦片，“你知道的，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其实他最近偶尔去给飞毯乐队打打下手，帮着搬搬设备箱，蹭点儿啤酒、薯片和演出什么的。自从他在石玫瑰演出上碰到偷录演出的飞毯乐队吉他手后，他就跟那家伙乃至整个飞毯都混熟了。
不过这不算是一份工作，纯粹是志愿劳动，因此他也就没提这件事。他确实抱有一些隐秘的愿望，那就是通过飞毯乐队接近音乐界，可这个就不必跟乔琳提到了，毕竟他还没取得什么成果，不是吗？
乔琳耸耸肩，“我能知道什么呢，我只知道你还在煤气公司干活。”
“反正就是挖沟、搬运管件什么的体力活。”诺埃尔撇撇嘴，不打算再细说了。
“嗯，”乔琳点了下头说，“你跟黛安呢？她怎么样？”
“她还在那个牙医诊所实习。都挺好的。”诺埃尔有点言不由衷地掩饰道。
其实，他最近经常跟未婚妻黛安吵架，她对他的一切都感到不满，觉得他工资太低，他还住在妈妈家，他没时间也没钱陪她，甚至有的时候还得反过来向她借钱。他还总是把闲暇时间都花在吉他和音乐上。
好吧，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在乔琳转头去取豆子罐头的时候，诺埃尔悄悄地叹了口气。他可不想把这么窘迫的一面告诉妹妹，即使她可能早就对他的这一面了如指掌也不想。他确实还想在她面前保留身为哥哥的自尊。
乔琳确实没有听到那声叹息，可她熟悉诺埃尔，借着把豆子罐头放进购物篮的动作，她飞快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哼，撒谎精。她看得出来他肯定跟黛安吵架了。他跟女朋友吵架以后就是这个表情，眉毛蹙起，耳朵比脸先红，眼睛半闭，像是恨不得自己那一刻聋了瞎了。
乔琳得意地想：我可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朋友，给他留点面子！
于是她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他是不是还在写歌。
提到这个诺埃尔就来了精神，他点点头说：“是的。其实我遇到了一个家伙，皮特。这家伙家里有个四轨录音机，我们最近在一起玩。”
乔琳感兴趣地扬起了眉毛，“你怎么遇到这家伙的？”
“《曼彻斯特晚报》，”诺埃尔笑着说，“这哥们儿在那儿登了个征友广告。”
乔琳笑了，她知道那种豆腐块似的报纸征友广告。其实不少乐队都是这么招到人的！
“他是怎么说的？”
“作曲人、吉他手，喜爱The Smiths、披头士和Sugar Cubes，寻求与歌手、词作者合作。然后是他的电话号码。”
“他喜欢The Smiths和披头士，”乔琳点点头说，“难怪你给他打电话！”
诺埃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朋友圈分为两个部分，知道他喜欢The Smiths的和不知道的。这是两类朋友。毫无疑问，乔琳属于前者。他其实没想过前者是否更贴近他的心灵，他只是觉得，她知道他的全部。如果你有一个这样值得信任的朋友，这总是很好的。
特别是，她还是他的小妹妹。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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