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THE GIRL ...
-
同意成为摄影师多洛莉丝·戴女士的模特后，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奇迹般的转变，乔琳仍然是那个还要每天乖乖上学的中学生。
事实上，她跟摄影师戴女士之间甚至没有一份真正的合同，两个人只是握了握手达成了合作意向。
一份真正的口头合同！
目前为止乔琳没有收到一分钱，倒是在周末花了大量时间跟着戴女士跑遍了曼彻斯特的大街小巷，收获了一大堆照片。
“我们甚至去了休姆新月！”乔琳把冲洗好的照片一张张地摆在床上，坐在旁边的诺埃尔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皱紧了眉头。没等他说什么，一旁趴在床上的西尔维娅就已经闻言尖叫了起来，“你们去了休姆新月！这太不安全了，乔！”
休姆新月，一个位于曼彻斯特西部的住房区，称得上是臭名昭著。就像它的名字“新月”那样，它的核心是四栋U型的混凝土公寓楼，它们之间通过甲板通道设计相连，组成了一个粗野主义的建筑群，建筑之间都是公共绿地。在它设计和建成的70年代初，它的本意是用现代风格的建筑设计为原本一直以来就处于贫困状态的休姆地区提供更多住宅，改变它的贫困面貌，因此，这里一度是全欧洲最大的公共住房项目，能够容纳918个家庭。
但很快，人们发现，由于建筑质量很差，设计有缺陷，休姆新月并不适合有儿童的家庭居住，刚建成的二年后，就有一个5岁孩子从容易攀爬的外立面上坠落身亡。而且，通风不良和复杂的地暖管道成了蟑螂鼠虫们繁殖的安乐窝。更别提，很快建好的快速路将整个休姆新月同曼彻斯特的其他地区分割开来了，这里成了一个孤立的社区。再加上1973年的石油危机导致燃料价格上涨了6倍，多数家庭甚至失去了支付取暖费用的能力，整个休姆新月很快沦为了犯罪高发的中心。
到80年代初的时候，议会彻底放弃了这里，他们无力支付拆除休姆新月的费用，也无力重新安置这里的居民，只能直接放弃收取租金，除了供电以外一律不管，休姆新月彻底成了城中之城，一个对多数曼彻斯特居民而言传说中的地方。
“事实上，那里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乔琳耸了耸肩，重新坐回到了地板上。“多洛莉丝有个大学的学弟在那里租了个公寓，我们有他做引路人。”
诺埃尔摇了摇头，拧着眉头说：“别撒谎，乔！我知道那儿是什么样，好吗？像你这样的小女孩永远不该到那儿去！那儿到处都是罪犯、破产的人和鬼知道什么人！那个多洛莉丝真该死的不负责任，你明白吗？！她永远不该带你去哪儿，你见鬼的才15岁！”
乔琳耸了耸肩，翻了个轻巧的白眼，扭头对西尔维娅说：“他在夸张。”
“我没有！”诺埃尔恼怒地抬高了嗓门，“我是认真的，乔！你再这么干——”
“什么？！”乔琳翻了个白眼，回瞪他，喊道，“告诉我妈妈吗？”
“别逼我这么做！你知道我会这么干的！”
“这不公平！诺埃尔！凭什么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我却不行！”
“因为你该死的是个15岁的小女孩！”
西尔维娅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头疼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但是，无论如何，她知道诺埃尔是对的。她站了起来，扑在了乔琳身上，捂住了她的嘴，同时扭头看向诺埃尔，疯狂摇头，示意他闭嘴。
“唔斯尔放开唔我的唔……”乔琳挣扎着想掰开好朋友的手。
“你同意闭嘴我就放开你。”
“放开唔……唔……唔……”
诺埃尔见状早就停下了生气，被这对小女孩的滑稽动作逗笑了，他甚至笑得躺倒在了地上。
另一旁的两个女孩你拽我，我拽你的，也滚到了地板上，然后不知怎么的，她们就开始互相挠痒痒了。
最后，三个人同时嘻嘻哈哈地躺在了地上。
“西尔维，你怎么能在我跟他吵架的时候帮他呢？”乔琳抱怨道。
“我没有，”西尔维娅淡定地回答道，“只是你做了蠢事。休姆新月是一个你永远都不该踏进去的地方。”
“没错！”诺埃尔补刀道。
乔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她才承认道：“好吧，那儿确实很危险。有个女孩告诉我，因为时不时的有入室抢劫，所以她枕头旁一直放着一把斧子。下雨天的时候，雨水会从阳台漏进来，有的时候蟑螂多得都没地方下脚。她和她的朋友们时不时地找点工作挣点零钱，她们有的时候给一家全女性的出租车公司工作，你知道的，送女孩子们回家。有不少男人会打电话来骚扰她们，她们因此准备了那种体育老师用的哨子，特别特别响的那种，等骚扰电话一来，就对着电话拼命地吹……”
在诺埃尔准备发表点“我告诉过你了”之类的话之前，乔琳立刻转了话头：“但是那儿也是个人们生活的地方，他们有水果蔬菜店，有一个巨大的同性恋社区，而且贫穷的艺术学生能找到非常非常便宜的住所，在那里开始自己的事业。他们还有一个跟大庄园俱乐部一样酷的夜店，叫做‘厨房’。”
“所以你——”西尔维娅睁大了眼睛。
“不不不，”乔琳在诺埃尔第二次准备发火前摇了摇头，“我没去！那是个深夜俱乐部，真正意义上的深夜俱乐部，你觉得我和多洛莉丝会在休姆新月待到那么晚吗？白天就够糟糕了。他们说New Order的成员们或许会去厨房，不过这只是个传说。”
乔琳抬手从床上的照片中找出一张，“瞧！这是那儿的涂鸦——”
粗犷的灰色混凝土墙壁上用白色油漆写着：“政府猪滚出这里！”
“瞧，”乔琳耸了耸肩，“现代文明和秩序如何在后乌托邦的时代崩溃的，那就是休姆新月！不过与此同时，它也有点像那种疯狂的朋克文化……至少多洛莉丝认为这是一种特有的文化，我不太明白这一点。”
西尔维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声，而诺埃尔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房间里唯一的成年人得出结论，“你见鬼的别想再去第二次了，我是认真的！你没受到伤害，只是幸运！”
这次乔琳出乎他意料地乖巧地点了下头。“好了好了，”她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像个乖巧的妹妹那样撒娇道，“来看看我的照片，它们难道不漂亮吗？”
诺埃尔投降了，这就是他拿她没办法的地方，她总是能瞬间变个脸色，然后让他火没处使。
一旁的西尔维娅早就趴在了床上观察那些照片了，她把一张张看过去，然后选中了一张。照片里的乔琳站在巨大的涂鸦墙前面，同背后粗劣的图画与粗俗的话语相映衬的，是这个画着类朋克烟熏妆的女孩正安静地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偶熊。它缺了一只耳朵，露出了棉花，却好像是这个女孩手中的全世界。她没有微笑，也没有皱眉，她只是看着镜头后的人。诺埃尔忍不住觉得，她在观察他的灵魂。
西尔维娅和诺埃尔两个人同时在这张照片面前屏住了呼吸。它有种奇怪的冲击力，或许是这对比过于鲜明的布置，或许是乔琳本人的表情，他们同时被它抓住了。
照片的右下角用银色的马克笔写着：“THE GIRL”。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标题了。诺埃尔下意识这么想。这个毫无歉意地直视世界的朋克女孩，她只关心她的布偶熊。一只破烂不堪的布偶熊。你不需要知道他们谈论的那个女孩是谁，反正只有那么一个女孩能够这样独一无二。
那个女孩。
乔。
诺埃尔下意识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捏了捏一旁正在暗自得意的乔琳的脸颊。
“诺！你干嘛！”她大呼小叫起来，恶狠狠地要反捏回去。
诺埃尔松了口气。她还是老样子嘛。
与此同时，他被乔琳随手拎起的枕头砸中了。
“枕头大战！”西尔维娅跳上床，大声宣布道。
“我才不要跟你们玩枕头大战！幼稚！”诺埃尔一边反对，一边却伸出了手，寻找被丢在地毯上的枕头。
楼下正在起居室看书的玛丽亚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咚咚响的天花板，摇了摇头。
“这帮孩子……”
烤箱“叮”得一声响了，玛丽亚想了想，起身去往了厨房。
“谁想来块新鲜出炉的柠檬曲奇？下午茶时间了！”她大声朝着楼上喊道。
正如她所料，像是有一群野猪刚刚从楼上跑过，三个不同颜色的脑袋依次从楼梯口探了出来——
“妈妈，我要！别给诺埃尔，他可过分了！”
“我很抱歉，阿普尔比夫人……乔她——”
在乔琳扑上去捂住诺埃尔的嘴的同时，西尔维娅淡定地露出了一个淑女的微笑，“阿普尔比夫人，非常感谢您的款待，我们刚刚在玩闹。”
玛丽亚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示意他们跟着她一起去往会客室享用下午茶。
“抱歉，阿普尔比夫人。”诺埃尔走到了玛丽亚身旁，低声道歉。他简直要钻进地底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跟乔琳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偶尔会犯幼稚病。
玛丽亚轻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喝杯茶吧，年轻人。”在她眼里，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年轻男孩即使已经订婚，也实在还只是个孩子。
没什么比下午的一杯茶更好了。她坐了下来，啜饮了一口大吉岭，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互相使着眼色，忍不住微笑起来。
“讲讲拍摄时的事吧，乔？”她温柔地问道。
一有人递话头，乔琳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道：“当然，妈妈！这真的很好玩！好吧，也不完全是好玩的，还挺辛苦，我得不停地换衣服，换妆容，我很快就出了一头大汗……还好多洛莉丝觉得我天然的时候就效果很好，那些妆大部分都不是很复杂……”
听着女儿滔滔不绝的话，玛丽亚咬了一口曲奇。
嗯，下次可以再加点柠檬皮屑增加口感。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给诺埃尔杯子里添了点茶。他吃饭的时候总是速度很快，喝茶也一样，口味重，要加两块糖。但任何厨师都会喜欢他这样的食客，总是很捧场。
“所以你还要继续拍摄吗？”西尔维娅问道。
“多洛莉丝暂时回伦敦去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乔琳耸耸肩道。
“所以说——”
“是的，接下来我最重要的事就是我的——”乔琳重重地叹了口气，“见鬼的GCSE！到底是谁发明的毕业考试——”
玛丽亚立刻拧起了眉头，“注意语言！”
“对不起，妈妈。”乔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诺埃尔在一旁忍不住低头窃笑了。乔琳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气呼呼地踢了踢他的脚。
玛丽亚将两个孩子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还很年轻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THE GIRL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