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15. ...

  •   15.
      在我跟暖暖说我要去见楚彦父母,暖暖大吃一惊,完全不敢相信,此时她还在敷面膜,抹了最后一点精华在脖子上,手却停下了。出于对我的关心,她急忙拉我坐下,问我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点头。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担心的事情也是我担心的事情。因此我明天想要再去一趟医院。不过这得要在我见了楚彦父母之后了。
      一大早,楚彦就来我家楼下,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叫她中午不用管我了。说起我妈,我到现在都没告诉她我所有的恋情。不是不说,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我得了抑郁那会儿,她明明手无足措,却每天嘴上念着“有什么事啊,得这个病”,我们都默契的不提不问,等待合适的时机恰好说出口。
      楚彦特意穿了两周前我们去商场买的那件体恤,上面印着英文"Freedom",简洁的白色打底。而我则穿的那件去灵县暖暖瞒着给我买的青色长裙,别了细细的腰带。
      我对楚彦说:“我们去买点东西。”
      他搂我腰:“走,其实你去就是最大的礼物。”
      想来想去,我还是选了烟酒和水果,我略忐忑地问楚彦,“烟抽多了对身体是不是不好。”
      这话还真不是无意问的,我曾经狂躁期就特爱疯狂抽烟,去医院一段时间戒掉了。
      楚彦摸了摸我头:“放心,你送什么他们都喜欢。”
      事实上,我的心一直悬着就没掉下来过,手心都出汗,楚彦却觉得好玩,一点一点摩挲我的掌心,搞得我很痒。
      进了他们家门,扑鼻而来的是菜香味,我还闻到可乐鸡翅的气味。他爸坐那看报纸,看见我来了,微微抬头扶扶镜框,仔细看了看我。这才高兴得咧嘴大学,大声喊着,“老伴,儿子领小姑娘回来喽。”
      小姑娘这个称呼有些可爱。他爸脸上皱纹一道接一道,可是笑起来很慈祥,也没有肥胖,神采奕奕。我忽然很放心,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伯母是穿着围裙拿着菜刀,探出脑袋看我,她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迎接我。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略显惊讶地拉过我手,仔细瞧了瞧,“啊哟,这不是那天的小姑娘嘛。”
      她看看伯父,“你看看,这多巧,多有缘分。”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冲着他们笑。我被拉到餐桌上,伯母替我夹了好多菜,她问我有没有忌口的,不喜欢吃的,我说,我不喜欢吃酸萝卜,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说她知道了,伯父拿着我送他的烟非要拍个抖音,伯母笑他没事干,叫我别理他,楚彦一直在旁笑。我们处得自然,可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是悬着。
      伯母边说边笑,她提到我父母,“言言啊,什么时候我们跟你爸妈见一面哪?”
      我知道她是随口提的,可我在无形中倒是慌乱了。我说着,“我爸在医院。”
      伯父伯母一瞬间脸色僵硬,可很快又报以微笑,楚彦说,“言言家最近蛮忙的,改日带你们见。”
      伯父说:“那就改日见,改日见,这人又不会跑是不是?”
      伯母笑道,“对对对,改日见。”
      吃完饭,伯母想让我留下来住,我婉拒了,我说,“我去医院看看我爸。”
      我向他们道别,楚彦送我去医院,在车上,他扭头问我,“我爸妈很和蔼吧。”
      我说是,便没有再回复他。他似觉得不对劲,又扭头问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我说:“你是不是告诉他们我生病了?”
      楚彦直视前方,继续开车,他说:“是。”
      “还告诉了我家庭情况。”
      他也说,“是。”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他有些猜不透我,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我被问得很烦,我说,“没怎么啊。”
      大家都噤声,一路上都很沉默。
      *
      我妈早就在沙发等我,她这次没回床上躺着睡觉。她疲惫地看我一眼,“你去哪了?”
      我也很疲惫,“去医院了。”
      她又问:“他怎么样?”
      我说:“你不是不管他吗?”
      “我问问,他到底怎么样?”
      我突然心生反感,“没死。”
      我无所谓的态度确实让人生气,她音量高了些,表情严肃,“谁得罪你了?天天跨起个脸,谁像你这样子。”
      “没人得罪我,我跨脸怎么了,碍着你了?”我不甘示弱,嘴上怼道,“我到底怎么你了?你为什么说不出来一句好话。”
      我妈大概是被我问烦了,她站起来,走过来推攘我,质问我,“哪个当女儿的像你这么跟妈讲话,我晚上不睡觉在这等你关心你,还把你问错了吗。”
      她每次都觉得这是为我好,是我想要的。我也不管吃药不吃药的事了,“你这叫关心啊?你这关心可真廉价,你觉得我需要啊?你真要关心我,为什么我抑郁那么严重那段时间你就让我自生自灭,你就让我天天痛哭,你怎么那个时候不管管我呢,我边哭还要边听你骂的时候,你怎么不管呢。”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道了句,“你吼!你再吼大声些!所有邻居看你笑话算了。”
      她用手搓了搓我脑袋,“我怎么就生了个丧气包。”
      我是丧气,浑身上下好像没有一点可以让人感兴趣的地方。楚彦如果不是带着我高中开朗的滤镜或许都不愿意靠近我。如果不是楚彦,我也不会知道别人的家庭可以嘻嘻哈哈,吵吵闹闹。我家也吵吵闹闹,但是真的吵闹。
      我回卧室躺床上,妆都懒得卸,刚躺下没多久,又想干呕,我去厕所吐了一阵,我妈从卧室走出来,她用杯子倒了水,冲了999感冒药给我,叫我喝了。
      我不是感冒,我也不想喝。我拒绝她,她再次恶狠狠地骂我,“死东西,不喝吐死你。”如果可以死,我现在就跳下去。
      她走了,我把药倒了,蹲在厕所继续干呕,我趴马桶边,无力的支撑,哪也不想去。不想去上床睡觉,不想动。我闭上眼睛,能睡上一觉也是极好的。
      我意识到,这是遇见楚彦后第一次发作得如此严重。让她过来住可能本身就是个笑话吧。我过于自欺欺人了。
      我一直不睡觉,灯一直开着,我妈冲出来,把我从马桶边拖起来,她边打我,边哭着说,“让我安心,安心你懂不懂啊,喊你去睡觉睡觉,你要死了吗。我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我一辈子不是被你毁了!”
      对,她一辈子是被我毁了,我不该来世上,不该让她被迫嫁给我爸。不该他们假装相濡以沫那么多年,实则恨对方恨得要死。我不该是她女儿。
      她继续敲打我背,我胳膊,我神经像是要被掐断,终于我大吼,吼得声音很大,我还能听见邻居叽叽喳喳询问,“你tm别打了啊!我去死行不行!”
      前几日缓和的温存是假,不过是我想维护的假象而已。定时炸弹只是暂停了,不代表它不爆炸。我妈怔住,收回了手,啪嗒一声关掉了卧室门。
      我才发觉空气中的闷热,夏日悄悄进入不过如此,而我最讨厌夏天,因我在无数个溺死在夏日的闷热气氛中,想了千百种方法自杀。
      我做了较为疯狂的决定,我断了楚彦的联系,我想他一定会懵逼,为此我特意向他撒谎。我以创作剧本为由,发了长段微信给他,叫他先不要来找我。实则我并没有创作剧本,我还是去医院照看父亲,而后去找了陆医生。
      我重新诊断了次,陆医生告诉我状态又不好了,这次必须住院。我惆怅地闭上眼。短暂的恍惚中,闪过好几秒楚彦父母的脸,接着是暖暖和周知遥依偎在一块的脸,还有前几天见着的夏沫,它们交叠在一起,渐渐重合,最后是楚彦吻我的样子。
      我们重逢的星耀广场,他开车带我们去灵县,他在江边拨弄我头发,他带我去鬼门关,他自己编的黄泉路故事,他吻的我,我们□□,我们一切的种种。还有我妈我爸厮打,吵骂,我改填志愿无果被我妈狠打,我跟楚彦高中分手,我蹲在双黄线上痛哭,他痛斥我为什么要丢下他。
      神经被轻轻勾起,我再次睁眼,我对陆医生点头,“你安排住院手续吧。”
      他欲言又止,我示意他继续说,“是这样的,其实你的诊断结果比先前严重了,恐怕得考虑电休。”
      “作为医生”他看了我眼,“也算朋友吧,推荐进行MECT治疗,也就是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我先前住院看别人做过,一次只要15到20分钟,在我看来就是使人失忆,短时间内忘记痛苦。有的人还能想起来,有的人却始终想不起来,想起来的也没那么痛苦了,想不起来的也没什么大不了,残缺地过完一生。半晌,我点头,叫他安排吧,我尽快住院。
      我的记忆力本就不好,可我仔细想想,好像还能想起很多往事。说到底,我始终都担心一件事。我怕我真的会忘记和楚彦的所有事情。
      我非常想给他打电话,哭诉也好,发疯也好,哪怕就见上他一面也好。我希望他可以原谅我,我也不愿忘记他。我想好好活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告诉我妈,我要撒个什么谎言才可以彻底摆脱她。也许我不该叫她过来住吧。
      意外的是,我回到家中,我妈把清洁规规矩矩做了个遍,阳台上的植物她每个都浇了水,我打开卧室,摆放的整整齐齐。我在客厅的茶几上看见了我一直吃的药。大抵是我妈在被窝里翻出来的。冰箱上贴了纸条,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歪曲地写着:
      我这段时间不回来了。
      *
      打包好所有行李,其实我也只带了几件洗漱用品,我穿不习惯那的病号服,想去巴结护士,和她打好关系,希望她能允许我穿自己的衣物。我告诉了暖暖,暖暖几分钟后回电话给我,叮嘱我好好加油,她会来看我。我盯着手机发呆,又关掉了屏幕。
      我下楼打车,楚彦的车就停在下面。我茫然,他从车上下来,几日不见他,头发都长了不少,还长了些胡子,我想他这几日因为没有我的催促,连胡子都懒得刮。
      我的心慌乱,我祈盼他最好能说点什么,哪怕是责怪也会让我心里好受些。可我们对视了两分钟,我也足足等了两分钟,他什么也没说。
      他略带妥协,定是对我无奈了,接过我行李,把我揽到副驾驶,他打破沉默,“要去听医生的话。”
      我看着他说:“我要做MECT治疗”眼角冰冰凉凉的,“医生说会短暂失忆。”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我,好像表达了他的理解,而我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不想忘记你。”
      前方红灯,他揉揉我头,轻声说:“你听好了,我这几天确实怪你,怨你”楚彦扯了扯嘴角,“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有什么办法。你还会想起来,多久都陪你等,你不记得有什么关系,我帮你想起来。”
      他额头抵我额头,说:“我是那个可以喊醒你的人。”
      车到医院了,他把我行李箱给我,向我挥手,他说:“记得听医生话。”
      我向他挥手,送以微笑,清风刚好吹拂过他脸庞,白体恤随风卷起褶皱,楚彦头发被风吹乱了,他嘴角边浅浅的酒窝此刻让我觉得很甜。楚彦单手插兜,向我招手,我觉得这是我记忆中最后一段,最美好的画面。
      我努力地挥手,也向过去挥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