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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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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柏之他认识你?”
李沉泽摇头,月色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不知道。”
“嘶······”
宋闫娇眯起眼,脑袋飞快的转。
“看来谢柏之看出了什么。李沉泽,事不宜迟,我们得……快些动手了。”
“动手?”李沉泽无意识地抬手,指尖陷入鬓角,带着一丝茫然,,“如何……动手?”
宋闫娇看着池塘,借着月光仔细想了一番。
“要不就这样吧,我放火把外面烧了,然后乘机逃跑怎么样?”
李沉泽挠挠头:“嗯······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渍,反正我想不出什么办法了,要想你想。”
李沉泽:“嗯······好吧就听你的。”
······
“宫内走水啦!快快灭火!”
尖利的嘶喊撕裂了宫宴的笙歌。殿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边天际已被一片妖异的赤红吞噬,滚滚浓烟如狰狞的墨龙腾空而起,将那轮皎洁的圆月彻底遮蔽。
宴席看到此一幕纷纷往外瞧。
瞬间,宴席上闹成一片。
皇帝老儿见了心极,好好的怎么就走水了呢?
“陛下!瞧那方向……是西苑!”席间有人失声惊呼。
谢柏之喝茶的动作一顿,向外卡去。
西苑红光漫天,大股浓烟悬空,遮住了圆月。
一直静坐品茗的谢柏之,手中杯盏蓦地一顿。他倏然抬首,目光穿透殿门,直直盯向西苑那片焚天的火光。
众人只见谢柏之将背砰的扣下就往外冲,带着一股令人发指的冷意,朝火光方向跑。
御前侍立的姜太监撇了撇薄唇,捏着嗓子,兰花指翘得老高,阴阳怪气地低语:“皇上哟,您瞧瞧这百岁王……好大的威风呐!说来就来,说走便走,眼里可还有半分君上?”
却不料换来皇帝劈头盖脸的怒斥:“蠢材!朕要你在此刻嚼舌?!还不快安排人去救火!”
姜公公脸上那讨好的笑瞬间僵住,窘迫地躬下身:“奴才……奴才该死!这就去!陛下息怒!”
西苑,火光冲天。
宋闫娇狡黠笑着添了最后一把火后和李沉泽一同在阿香找的小出口欣赏一番自己盛大的杰作,兴高采烈拍开手上的灰:“哈哈,我们走。”
在众人惶恐的那一夜,宋闫娇带着从未有过的笑容离开了这个令她讨厌的地方。
她可以回家了。
月色笼罩,大地一片漆黑。唯有皇宫里恍若天明。
宫外百姓被惊惶的呼喊和杂沓的脚步声惊醒,纷纷推开窗棂。懵懂、好奇、睡意未消、烦躁不安、心惊胆战……无数面孔在夜色中隐现。
在众人纷纷往外窜逃,以及在表面灭火的士兵们,只有谢柏之扛着周围高温,杀气横溢的一个劲的往前冲。
不知道是救人还是杀人。
“姜公公!您可算来了!”
姜公公带着一群手下看着架势是有备而来。
大家相信姜公公一来,就没有灭不了的火。
“姜公公带来这么多人来,想必救火就不难了。”
姜公公被众人捧得飘飘然,兰花指虚掩着唇,故作矜持:“嗐,都是皇上恩典,奴才岂敢居功?”他得意地一挥手,带来的士兵立刻投入“救火”。
场面混乱不堪。不知是谁低低提了一句:“百岁王爷……好像冲进火场里了?”姜公公闻言,脸色倏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抬手,尖声喝止了正欲泼水的士兵:“慢着!且让这火……再烧一会儿!”
众人不但多问,也便照做。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火势才渐渐熄灭。
宋闫娇一晚上马不停蹄的赶路,也是终于远离京城。
但要想去邻国快马加鞭的话还要个五六天。因为她爹打下的江山太大了,短时间根本走不到。
他们已经一晚上没睡觉,身体是一定吃不消。宋闫娇果断选择休息一下再上路,所以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
阿香下楼去张罗早膳,客房里只剩宋闫娇与李沉泽。
李沉泽正专心的在弄他的香料,而一旁的宋闫娇整个早上叽叽喳喳在李沉泽耳边叫个不停。
“李沉泽?李沉泽!你怎么都不理我?”
李沉泽无奈地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一双黑白分明、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里,盛满无辜的倦意:“我的小姑奶奶,一夜没合眼了,你当真不困?”
宋闫娇立即反驳:“你不也是一夜没睡嘛。”
李沉泽了解宋闫娇,她一向喜欢睡觉。
只不过造成如今这个局面,只因昨日出逃时她问他的一句话:“你给我的婚礼安排好了吗?”
李沉泽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宋闫娇生性急躁,得不到答案便如鲠在喉,不依不饶。
“这都天亮了!我的问题,你到底答是不答?”宋闫娇盯着李沉泽那副欲言又止、委屈巴巴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根本没准备吧?”
那她怎么回家?!
李沉泽眼神飘忽,手下无意识地揉捏着那个精致的香囊,光滑的缎面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我······应该是准备了······吧······”
“什么!应该准备是什么意思!?”
宋闫娇的反应把李沉泽吓一大跳。
“准备了准备了!”
宋闫娇直勾勾盯着他:“真的?”
李沉泽为自己捏了把汗,强颜欢笑道:“真的。”
见着少女起身走开,李沉泽终于松了口气。
当少女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时,李沉泽眼底强撑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淡漠与……一丝沉重的愧疚。这份愧疚,自她成功脱出宫墙那一刻起便久久不散。
他悄悄注视着少女,欲言又止,又想到她伤心的时候,他默默的吧“对不起,我早已心有所属。”咽进肚子里。
其实他骗了她,他跟谢柏之早就认识。
他来带走宋闫娇也是他与谢柏之串通好的计划的一环。
面对国家利益,他和谢柏之是一路人。
谢柏之在宫中做事不便欲以最小的代价撼动这庞大王朝的根基,唯有步步为营,借力打力。而宋闫娇,便是那枚关键的棋子,一枚她自身却毫不知情的棋子。
此时毫不知情的宋闫娇慢慢睡去,不一会便有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沉泽再次看了一眼带着鼻涕泡的宋闫娇,眼眸闪烁着愧疚,一声不吭收拾行李,悄悄离开了客栈。
宋闫娇做了一个梦。
梦里谢柏之把她死死的困住,把她扔在一处小黑屋中,让她此生再也见不到阳光,闻不到花香。
谢柏之日夜来看她的窘样,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满眼嘲讽却很欣赏的看着她。手里有意无意转起匕首,慵懒靠在对面的椅子上,勾着一副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宋闫娇被自己哭醒了,醒来发现李沉泽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想着,李沉泽可能出去买香料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带着未散的梦魇余悸,勉强起身,穿好鞋袜与外裳,推开门的那一刻,一片横竖躺下的尸体倒了一地。
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同时,客栈陷入死寂,一股冷意瞬间袭来。
宋闫娇眸子瞪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扶梯,缓缓走下楼。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仓惶扫过狼藉的大堂。倏地,瞳孔骤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身上满是血迹的阿香。
。宋闫娇踉跄着扑过去,指尖颤抖地探向阿香的鼻息。
……一片冰凉。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砸落在阿香失去温度的手背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明明是她快乐的时光,却发生这种事。平时最和她亲近的阿香死了。
她怔怔地跪坐在阿香身旁,脑中一片混沌的空白。这骤然的变故,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她无法思考,更无法接受。
她四处张望,没发现李沉泽的尸体,才让她不至于太难过。
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为何要将客栈之人全部灭口,也不知她自己为何保住了一条命。
宋闫娇将眼泪花擦干,她想把此事查清楚,不能让客栈的人死的不明不白。
她将阿香的尸骨埋葬好后,便孑然一身出发。
她一个在深宫被惯养长大的公主手无缚鸡之力,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自从阿香不在,宋闫娇这几天一个人住的很不习惯。
客栈的事情被传开了,镇上之人议论纷纷。
宋闫娇在路人口中打听到杀害阿香以及全客栈的凶手竟是一个看着弱小的乞丐。
他叫付声,是镇上臭名昭著的乞丐。
宋闫娇本来想打听他的去处,却都不知他那天早上杀了人后去了哪里。线索就此中断,她茫然立于街市,只觉得前路被浓雾笼罩,不知该往何处去。
宋闫娇找不到李沉泽了,殊不知李沉泽欺骗了她。
她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完成上级的任务,赶快回家。
她顾不了那么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去邻国的路上,她还听见宫里头传来的消息,说新上任的白岁王死了,被那场大火烧的连灰都不剩。
宋闫娇闻言觉得蹊跷。
谢柏之明明在宴会上,怎么会被大火烧死?
宋闫娇不信邪,找了街头几个人问了问。
“唉,说是百岁王自个儿不要命地冲进去的……”
······
“宫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他发了疯似的往火场里闯,像是要救什么人……”
······
“那一场大火后,皇上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的公主也不见了,皇上和皇后这几日伤心的茶不思饭不想。”
······
宋闫娇闻言,原本清澈的眸中却带了一丝此生从未有过的愧疚。
虽然他们并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但毕竟也慢慢照顾自己长大,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到底该不该回去?她要回去吗?
宋闫娇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比起这些,她更想回家。
可如今李沉泽也不见了,她去了邻国又有什么用?
宋闫娇还是回去了,她或许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不了这个任务。她抱着永远也回不去的心态回到公主府。
推开熟悉的院门,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消瘦的身子。
她枯坐在院中石凳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宋闫娇平日最爱的鹅黄宫装,双眼红肿如桃,目光空洞地凝望着虚空,仿佛魂魄已随女儿一同飘散。
宋闫娇心里一酸,豆大的泪珠往下掉,她哽咽着,一步步靠近皇后:“······娘亲。”
一声在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皇后的耳朵,眼里瞬间有了一丝生机。
她抬头看去,原来是她心心念念的女人回来了。
······
宋闫娇此后便再也不逃跑了。
自此,宋闫娇敛起所有逃离的念头,安分地留在了宫中。她本以为,这场风波会随着她的归来渐渐平息。却不料那场大火导致夜宴未能顺利进行。
各国便找到一个招待不周的理由引起事端,诸国以“招待不周”为由,借机发难。得知公主安然回宫后,更是变本加厉,一封封措辞强硬的国书如雪片般飞来,字字句句,皆指向一个要求——以皇帝最珍爱的金枝玉叶,换取边疆安宁。
皇帝断然拒绝。然而,边疆的烽火已然点燃。攻破边防后将边疆的百姓一并通杀。
忧心如焚的皇帝,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两鬓染霜。
宋闫娇心如明镜。这一切祸端,皆因她当日那场任性的大火和逃离。是她,亲手点燃了导火索。
宋闫娇知道自己大概也是回不去了,为了国家百姓,她身为公主,和亲本就是她的职责,这样可以换来国家的安全。
在一个雨夜,宋闫娇求着皇帝让自己嫁过去,在外面跪了半夜。
皇帝看着雨中女儿单薄而决绝的身影,心如刀绞。他怕,怕娇生惯养的女儿嫁过去受人磋磨,生不如死。最终,在女儿惨白的面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面前,他只能痛苦地闭了闭眼,佯装应允。
宋闫娇不知,那是一场父亲的缓兵之计。
出嫁之日,凤冠霞帔加身,迎来的却不是花轿,而是将她软禁于深闺的命令。门外,十数名气息冷硬的死士如铁塔般矗立,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任何联系。
此时宋闫娇才知,父皇骗了她。而父皇今日做的目的就是要和那些要求和亲的国家决一死战。
宋闫娇害怕极了。她不想父皇有事。
她被锁在布置得异常敞亮华丽的房间里,外面还守着十几个死士,她想出去都几乎渺小。
她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可怜又无助。
她待了半炷香有余,却在此时听见外面有刀枪碰撞的声音。
须臾,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砰——!
紧闭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
门外刺目的天光骤然涌入,在逆光中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却透着森然杀气的黑色剪影。待人走近,宋闫娇才发现是谢柏之。
谢柏之手里的刀刃还在滴血,他一步步走向她,眸子深邃,看不清来意。
宋闫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梦里的画面,猛的吸了口气,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哑身颤抖着:“别······别过来!”
预想中的粗暴并未降临。相反,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温和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她凌乱的发丝。
“夫人在害怕什么?”
谢柏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并非宋闫娇记忆中的冰冷刺骨,反而……蕴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奇异的温柔
宋闫娇惊愕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他低头注视着眼前这位泪眼汪汪的少女,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垂眸,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惶与恳求的小脸。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宋闫娇——不再是那个用刻骨恨意瞪视他的高傲公主,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只受惊的幼鹿,眼中竟带着一丝……对他的乞怜?
谢柏之的唇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宋闫娇骨子里的骄傲让她羞于求人,但此刻,她别无选择:“带我出去。”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微哑。
谢柏之笑了,笑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玩味:“求我。”
“……求……你……”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间艰难地挤出。
谢柏之看着宋闫娇求人的样子,甚是欢喜。
或许是因为他厌倦了宋闫娇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宋闫娇此刻低眉顺眼、带着哭腔哀求自己的模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在谢柏之胸腔里升腾。
轻柔地为她拂开黏在泪湿脸颊上的凌乱发丝,又用指节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间,他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喟叹,“怎的今日……竟变得如此……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