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潇潇悠钰

27、chapter27 清晨的雾还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薄薄一层贴在市局大院的香樟树上，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气，天刚亮透没多久，整栋大楼还处在轮休日特有的安静里。

　　按照前一晚聚餐时的安排，今天是专案组全体轮休的日子，办公楼里比平时冷清太多，走廊里听不到急促的脚步声，办公室大多关着门，连电梯运行的提示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大部分民警要么在家补觉，要么趁机处理私事，连平时最热闹的刑侦一队办公区，都只留了两名值班人员，安安静静的，连键盘声都很轻。

　　毕夏是在早上七点四十分到的单位，比正常上班时间还要早二十分钟。

　　他没有穿便装，依旧是一身干净平整的深色外套，手里只拎了一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水杯和少量随身物品，脚步轻而稳，没有发出多余声响，一路径直走向负一楼的法医实验室区域。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平稳、规律，不慌不忙。

　　他前一晚并没有打算休息。

　　连环命案办结、全部物证检验完毕、鉴定报告签字归档、补充材料全部收尾，对他而言，这起案子的工作已经彻底结束，并不需要用一整天的休假来放松。他的生活本就简单规律，没有太多消遣安排，在家也是看书、整理资料、核对之前的存档记录，与其躺着耗时间，不如回单位处理积压下来的其他工作。

　　实验室区域常年恒温，光线柔和，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试剂混合的味道，不算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定、踏实。前一晚离开前，他已经让值班助理把近期积压的待检物证、常规伤情鉴定、基层所队送检的微量物证、无名尸体初检报告，全部整理好放在专用置物架上，分门别类，贴好标签，按紧急程度排好了顺序。

　　毕夏先换上干净的白大褂，扣好每一颗扣子，再仔细洗手、烘干，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练、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完全是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他先走到物证接收台，逐一核对送检登记本，确认每一份物证的编号、来源、送检单位、送检要求、截止时间，一笔一划在登记本上签上名字和接收时间，字迹工整清晰，没有连笔，没有潦草。

　　今天没有紧急命案、没有突发重大案件，全部都是日常常规检验工作，节奏平缓，不用赶时间、不用熬通宵，是最普通、最踏实的法医日常。

　　他先处理最紧急的三份伤情鉴定，都是基层派出所送来的普通治安纠纷，伤情固定、损伤程度认定、致伤工具推断，材料齐全、伤情清晰，不需要复杂推演。毕夏坐在检验桌前，一张一张核对病历资料、伤情照片、CT报告、查体记录，逐字逐句撰写鉴定文书，用词严谨规范，结论明确，没有多余修饰，写完一份，核对一份，签字、盖章、封存，一气呵成，全程专注，没有分心。

　　处理完伤情鉴定，他起身走到物证冷藏区，查看前一晚接收的两具无名遗体初检情况，核对体表检查记录、衣物登记、随身物品清单，确认无异常、无命案嫌疑，在值班记录上签字确认，再把相关材料整理好，移交民政与户籍核查部门。整个过程安静、平稳，没有波澜，完全是日复一日的常规操作。

　　回到主检验室，他开始处理最琐碎、最占时间的微量物证检验。

　　有盗窃案现场提取的指纹、鞋印比对，有电动车被盗案遗留的纤维比对，有邻里纠纷现场的玻璃碎片、油漆成分分析，都是小案子、小物证，对普通民警而言至关重要，却算不上大案要案。毕夏没有丝毫敷衍，一视同仁，每一份都按规范流程上机检验、拍照固定、记录数据、出具结果，不跳步骤、不简化流程、不随意下结论。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试剂瓶开合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安静得能听清窗外的鸟叫。

　　他中途没有休息，没有刷手机，没有闲聊，只有在上午十点左右，才停下手里的工作，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喝完，又站在窗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香樟树，短短三分钟，便重新坐回检验桌前，继续处理手上的物证。

　　整个上午，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节奏平稳，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就是最普通、最日常的工作状态。

　　中午十二点，毕夏没有留在单位食堂，也没有点外卖，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简单便当，用实验室专用微波炉加热，安静地坐在休息室里吃完，速度不快不慢，吃完后把餐盒收拾干净，洗手、稍作休息十五分钟，便再次回到检验室，继续下午的工作。

　　下午的工作更琐碎，全部是之前积压的旧案补充检验、档案卷宗复核、物证台账核对、仪器设备日常维护校准。他把近一个月的全部鉴定报告逐一复核一遍，检查编号、签字、公章、结论表述、法律依据，确保没有笔误、没有疏漏、没有瑕疵，再按档案管理规范装订、编号、归档入库，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期间，有值班的同事路过实验室，看到他在，有些意外，笑着打了声招呼：“毕法医，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还过来上班？”

　　毕夏抬起头，语气清淡平和，态度礼貌客气，没有疏离也不热情：“手上还有点积压的活，在家也没事，过来处理完，省心。”

　　“也太敬业了。”同事笑了笑，没有多打扰，轻轻带上门离开。

　　实验室重新恢复安静。

　　整个下午，他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日常琐事，没有大案要案的紧张压迫，没有连环命案的沉重压抑，不用和专案组对接、不用半夜紧急出警、不用面对复杂血腥的现场，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分内的工作，平稳、踏实、松弛。

　　直到傍晚五点半，正常下班时间，毕夏才停下手里的工作。

　　他把当天完成的鉴定报告、物证检验结果、登记本全部整理妥当，该移交的放在移交台，该归档的放进档案柜，仪器关机、电源检查、台面清理、垃圾规范处理，每一项都做完，才脱下白大褂，叠放整齐，挂在专用衣架上。

　　收拾完毕，他拎上自己的帆布包，关灯、锁好实验室大门，安静地走出大楼。

　　傍晚的风很柔和，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淡的暖金色，大院里的香樟树影被拉得很长。他没有和任何人碰面，也没有特意联系谁，全程只是安安静静完成自己的日常工作，像这座大楼里无数个普通民警一样，在别人轮休的日子里，守着自己的岗位，把平凡琐碎的工作，一件一件做完。

　　他和项东依旧没有多余交集，没有特意问候，没有刻意碰面，连一条多余的消息都没有，始终保持着之前礼貌、客气、不熟不疏的距离。

　　对毕夏而言，这只是极其普通、极其平常的一天。没有特别的事，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安稳上班、平稳完成工作，在轮休日里，把自己该做的事，踏踏实实做完。

　　夕阳落在他身后，身影清瘦而平稳，慢慢走出市局大门，汇入傍晚的人流里，平静又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