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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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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唐卿后,苏昭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未曾返回长安之前,他住在苏州的外祖父家,郑懿柔与他住在同一条街道上,她虽然是一个女孩子,但上墙爬树比那些男孩子更为厉害,那是苏昭身子弱,经常被人欺负,也是郑懿柔一直把他护在身后,因此他一直在心里把郑懿柔当做姐姐看待,一直到八岁之后他回了长安,两人的联系才渐渐少了起来。
但这么些年,他对郑懿柔的印象也只是回忆里那个娇纵恣意的少女,也曾记得她幼时曾告诉自己她要当个游侠扶危济困。
因此,当张唐卿告诉自己,那个杀死自己丈夫的女子是郑懿柔时,苏昭的心底百感交集。
这件事如今的疑点是,郑懿柔的夫家认为是郑懿柔杀害了他们的儿子,但当日郑懿柔回了自己的家,有充分的人证可以为她证明,她的丈夫死的时候,她并不在现场。
回去养心殿的路上,他一直想着此事,就这样忘记了自己还穿着那身特意换上的琉璃色常服。
于是,就这么被眼尖的帝王逮住了。
看着人冷淡的神色,苏昭根本不敢有任何的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说了出来。
“张唐卿。”年轻的帝王冷哼一声,继续盯着苏昭身上的衣裳看。
“以后,你不许穿自己的衣裳,”裴凌冷声,“一个内廷侍官,整天穿的这样花里胡哨在宫里走来走去乱晃,成何体统。”
虽然极为不情愿,苏昭还是回去殿内换上了裴凌命人赶制的月白色常服,回来后乖巧的站在裴凌身侧,等着人挑毛病。
“朕的茶水都要凉了,不知道给朕添上吗?”
“怎么,见了张唐卿一面,回来后就茶饭不思了,昨日吃的不如小鸡多,今日朕看着,你倒是可以去和蚂蚁住在一起了,省的待在朕的身侧,惹得朕心烦。”
“不过是见一面张唐卿,穿的那般花里胡哨做什么,难不成这三年在锦官城,你也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吗。”
前方端坐着的帝王冷声发问,苏昭不敢怠慢,一一回复,“臣不敢。”
又想起张唐卿拜托自己的事情,苏昭难得的凑近,嗓音带上些不自觉的讨好,“这三年在锦官城,臣的衣服都是身旁的仆人购置的,一些男子,自然是不会买一些花枝招展的衣服。”
年轻高冷的帝王并不搭理,只是眉眼之间舒展了几分。
苏昭悄悄凑近几分,见人的神情有所缓和,鼓起勇气。
“陛下,臣这几日有些要事,想出宫一趟。”
帝王手中的毛笔狠狠的在纸上晕染下大片的黑色。
苏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郑懿柔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你的苏州故友,”裴凌冷傲,“你的故友,当真是多啊。”
苏昭:……
见人也并没有完全反对,苏昭试探的给人捏肩,手法轻缓,“她毕竟是臣幼时在苏州唯一的好友,如今她出了这样的事,臣不但是还了她的情分,更重要的是,此事在苏州惹出了不少的风波,还传到长安来了,若是贸然这样将她斩首,恐怕会不得民心。”
“这三年,你倒是成了个好官。”肩膀处传来的舒适的触感让裴凌的身子不在绷紧,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也传进鼻尖,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面上仍是冷淡。
“朕会派一队暗卫跟着你,休想和梁王做一些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对了,楼兰送来的男宠还有两日就要到京,你替朕招待楼兰使者。”
苏昭手上动作停住,脑中想起那日宫女的讨论,装作不在意的询问,“陛下不是讨厌男风吗,怎的会收下楼兰国送来的男宠?”
在等待裴凌回答的时候,苏昭从未感觉到如此的难熬,明明不过是短暂的时间,却让他心底里总是觉得不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什么样的答案。
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自己离开的这三年,裴凌改了性子,如今发现自己也能接受和男子在一起了;第二种就是,为了社稷安定,不愿意拒绝楼兰的心意,这才收下。
“谁说朕是要收下他了?”裴凌沉脸,“不是说那楼兰男宠冰肌玉骨,所见之人都为之倾倒吗?”
下一瞬,苏昭听到人冷笑一声,“朕倒是要看看,他和朕,孰美。”
好吧,他心里一直想着裴凌和男宠,倒是忘了裴凌此人的自信。
郑懿柔如今还在来京的路上,苏昭便准备起了楼兰使者觐见的事情。
原本裴凌的意思是,随便将人招待一番,之后送走了便是,除了想看看那个被夸赞的男子是不是真的比自己美丽之外,裴凌甚至都不想召见那个带着男宠来的楼兰使者。
还是苏昭觉得不妥,私下悄悄告知丞相等人,丞相又在朝廷之上公开劝说,裴凌这才冷着脸接受了大臣们的说辞。
“不过是觐见一个楼兰使者罢了,朕为何要穿成这样——”
内殿内,裴凌眸子黑冷,看着镜中的自己,冷笑,“他们还不配。”
身为招待使的苏昭自然也要换上新衣,只不过他这些年没换过这般繁缛的衣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帝王冷着脸倚靠在一侧,定定的看着他。
看着一身赤色黑底云纹的锦服,面容昳丽,身姿挺拔的帝王,苏昭的心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谁准许你穿这个?”裴凌大步走上前,攥住人的手腕。
“陛下息怒,”耳后泛起一抹淡红,苏昭根本不敢和裴凌对视,“这毕竟是陛下登基之后,楼兰第一次派人来觐见,陛下穿的漂亮一些,也是应该的。”
“朕的姿容,根本无须通过这些来表现,倒是你,为何穿成这样?”
面前的苏昭穿了一身淡琉璃色的锦衣,衬得他多了几分谪仙的气质,裴凌冷声,“给朕换下来。”
“继续穿那身月白色的。”
“陛下,”苏昭小声,“臣也不能整日都穿月白色,陛下不会看腻吗?”
自己和裴凌最要好那些年,自己的衣裳可都是和裴凌成对搭配的,裴凌穿什么颜色,他就得穿什么颜色,美名其曰是相称。
“这身淡琉璃色太过招摇,和你不配,”裴凌松开人的手腕,冷声,“那日,就穿那身月色的。”
苏昭是极其不乐意的,那样重要的场合,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要站在裴凌身后的,穿着一身月白色是什么意思,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实在是气不过了,面对此刻无理取闹的裴凌,他根本不想再忍耐了。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陛下到底要怎么样!”苏昭生气极了,早就忘记了两人如今的不对等关系,气鼓鼓的掐着腰就开始,“陛下只需自己穿的漂亮,为何不许臣也穿的漂亮些?”
“黄公公倒的茶水就刚好,为何臣倒的水就总是被陛下挑毛病?”
“陛下不是更看重苏玺吗,为什么要让臣来办这种事情?”
“陛下自己说不想管,要交给臣来办,为何臣将一切事情安排好了之后,陛下又要来挑毛病!”
说完这些话,苏昭有些气喘,但还是一副不认错的表情。
两人三年未曾相见,这还是相见之后,自己第一次被苏昭这般训斥。
上一次训斥,还是苏昭指责自己不堪为帝。
愣了一瞬,苏昭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裴凌的身体随之压了下来,将他压制在墙上。
帝王不怒自威,他低下头,高大的身影就能将苏昭全部吞噬。
太奇怪了。
苏昭面上微红,忘记了反抗。
太近了。
近到苏昭能看清楚裴凌眼中那微红的血丝,和每次裴凌呼吸时带来的灼热,都让他为止战栗。
“苏、昭。”裴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狠狠地碾磨过,带着几分暴虐,“到底是谁给你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