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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刺杀 ...

  •   卯时,锦官城的春夜还未曾完全褪去,山谷中湿润的露水打湿娇艳欲滴的繁花,也沾湿了少年月白色的衣角。

      苏昭用力勒紧手上的缰绳,身下的马儿温顺的停下,他微微抬眸,看着身侧盎然的山谷。

      身后跟着的少年气喘吁吁,也跟着回头。

      四月的锦官城浮动着绿意的暗香,在拂晓前的天幕下,一片恬静朦胧的样子,两人静静,远远望去,熟悉的瓦舍田园轮廓清晰。

      “怎么好好的,陛下就让我们回京呢!”六饼赌气的控诉,语气中满是不满,“回京也就算了,给我们的时间还如此紧迫,大人前几日刚刚感染了风寒,身子还没有好全,这下都不能坐马车离开了。”

      身下的马长嘶一声,马蹄踏在雨后的积水中,踏起一片银亮色的光。

      晨光恰在此刻穿破云层,落在苏昭的身上。

      金红色的光芒映在苏昭的月白色衣袍上,为他周身渡上一层流动的金边,微风吹过,衣袍上浮动着路边两侧繁花的倒影。

      额间的黑发被风微微吹起,那是一双褐色的眸子,宛若一块上好的玉石一般清润明亮。

      “无妨,”苏昭摸摸身下马儿,笑着开口,“你我都是臣子,自然是要听从圣命。”

      看着身侧清雅矜贵的人,六饼愣了一瞬。

      就在前一天,他还和这位深受乡民爱戴的父母官围炉煮茶,谈到长安的繁华,姑苏的美景,谁曾想到不过是第二天,长安城便快马加鞭送来圣旨,竟是当今天子点名道姓的要他们的主簿大人回京。

      难不成自家主簿大人的美名已经传到了长安,连当今天子也想见一见?

      六饼瞧了瞧自己主子清雅潋滟的眸子,突然有个念头在心底里冒出。

      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今天子看上了他家主子这张秾丽的脸呢。

      最后看了一眼远处。

      再见了,苏昭在心底默默道,随后目光坚定,挥鞭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在夜色如泼墨前,两人骑马赶到了驿站。

      谁知还未等两人下马,一道白光便突然从苏昭的面前闪现,六饼下意识挡在苏昭的身前,却还是未能挡住,被踹下了马。

      苏昭虽是文官,可自幼跟着那人,也懂得几分行武之人的招数,可毕竟有些年没有练习,不免生疏不少,不过是四五招,便很快落下阵来。

      可经历这一切的他此刻却十分平静,并无丝毫的恐惧与惧怕,只见对面刺客就要再挥刀过来时,暗处突然冲出一对身手敏捷的黑衣人,只是几招便将人制服。

      “大人,你没事吧!”六饼被那人狠狠踹了一脚,龇牙咧嘴的起身去扶跌落马的苏昭。

      “无事,”昏暗的灯光下,苏昭本就冷白的肌肤添了几分苍白。

      驿站的人提前得了消息,慌乱出来接。
      “快去拿药!”六饼急得很,却心细的搀扶着苏昭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屋子。

      “伤到了锁骨,”苏昭平静的解开衣裳,“去拿铜镜。”

      镜中首先倒映出少年如玉如醉的容颜,苏昭轻轻抚上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这群人,怎么都要走了还是这般!”六饼生气又心疼的给人上药,“之前也就罢了,咱们行事张扬,不符合那些乡绅的利益,可如今咱们都要走了,竟是还做出这种事情。”

      “无妨,反正都要走了,”苏昭安抚道,“等回到了京城就好了。”

      伤口很快的止住了血,但六饼还是不放心的将苏昭的伤口从前到后包裹了起来。

      六饼走后,苏昭独自起身,借着微弱的烛火,将全部的烛火点燃。

      他来到锦官城的这三年确实遭遇了很多次刺杀,起初,他也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一些说辞太过激进,可遭遇刺杀的次数一多,他却隐隐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

      那些锦官城的老顽固油滑的很,虽然知道自己失势,但毕竟还是天子点名送来的人,就算对自己再不满,也不会出此下策,还在裴凌在位的时候就了了结自己的性命。

      并且刺杀之人的招数并不是直截了当的想要自己的性命,苏昭可以感觉出来,那人就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只小猫小狗一般逗弄,这次伤到他的手臂,下次割伤他的手背。

      所以说,此人一定是和自己有纠葛,但却也不敢杀自己。

      这样想着,苏昭的心底隐约有了个答案。

      一日的赶路让他疲惫极了,他顺势走到窗边,微微打开了一些窗户,春日的微风拂过他的指尖,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的眸子,照出人带着些狡黠的神色。

      “啊!”他假意尖叫一声,同时在屋内重重跺脚,果不其然,窗边立马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苏昭看准时机,假意捂着心口推开窗户,几乎是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就攥住那人的手腕。

      “别走,你到底是谁的人,”苏昭用了十足的力气,同时眼疾手快的揭开了人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庞,苏昭平静自如,没有将人放开,只是等着那人的回答。

      “大人无须知道这些,但大人一定会平安回京。”那人平静的丢下这句话,便甩开苏昭的手,瞬间就消失在了如墨的黑夜之中。

      这三年独自在锦官城的苏昭收敛了过去的恣肆,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勤恳的小官,可就当他听到刚刚那人的那句话之后,心底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苏昭懊恼的捶打自己的脑袋。

      刚刚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每次被刺杀,这些来保护自己的人是裴凌派来的。

      他真的是疯了。
      并且还疯的不轻。

      当年先帝病危,他做出了那种站队梁王大逆不道的事情,裴凌肯好心放过自己,没派人刺杀他就不错了,就拿他将自己流放到锦官城这种地方,就可以看得出他对自己完全是不屑的。

      不屑看到他,所以将他流放到最远的锦官城,省的自己留在长安附近,惹他心烦。

      他那个人就这样,对人没有厌恶,高傲尊贵如他。根本不会对那些不相关的人施舍半分的目光和付出任何的心力。

      苏昭还记得裴凌看他目光。

      尊贵的太子殿下因愠怒将人狠狠推至墙上,说出的话更是冰冷无情。

      “苏令玉,本太子与你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对于曾经同床共枕,亲密无间的两人来说,这是多么决绝的话语。

      这三年,裴凌确实做到了他所说的,对自己不闻不问。

      就像是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一样。

      *

      四月中旬,长安春晓,晨光才破,街上微微浮动着暖融的尘嚣。

      苏昭在前面走着,六饼在身后牵着马,好奇的四处张望。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日,你一直向往长安城的繁华,今日便住在客栈,我带你好好逛逛。”苏昭道,“过段时间是长安城的百花大会,很是热闹。”

      “可是,大人家里那边——”六饼犹豫。

      “不必担心,他们许是不会在意这些,”苏昭笑道,“今日是我那幼弟三岁的生辰宴。”

      关于苏昭和苏家人的关系,六饼也能猜测到一些。

      锦官城三年的时光,苏家来信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人送来一堆的信件,苏昭并不去翻找,反倒是六饼寻得欢,只不过每一次都没找到罢了。

      “行了,就这样定了,”苏昭摸摸人的后脑,“就这样定了,明日刚好是你十六岁的生辰,你去将东西放好,我去福来楼定一间雅舍,给你庆生。”

      长安城的路是极阔的,青石板上留着深深浅浅的车辙印,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策着骏马,着急忙慌在苏府门口停下。

      “给本王让开!”裴晔一把甩开苏府门口想要挡在他面前的家丁,见人还想继续拦着他,抬脚就要将人踹开。

      “梁王殿下!”苏府的管家急忙赶来,“梁王殿下可是来参加苏公子的生辰宴的?”

      “什么苏公子,我是来找令玉哥哥的!”

      裴晔不耐烦,“令玉哥哥呢,我要见他!”

      管家一边安抚着人,一边将人拉到一侧,压低了声音,“殿下慎言,陛下——”

      “我偏要提!”
      自从苏昭离京,裴凌那厮便不许旁人喊苏昭的小字,他本就懒得见裴凌,自然不会触犯人的逆鳞。

      可现在,他的令玉哥哥要回来了,他才不管这些呢!
      要杀就杀吧!

      “没回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年轻气盛的梁王说起话来不知轻重,尤其是看到不远处苏昭的父亲,曾经陛下的老师,苏太傅走近,更是恶狠狠,“令玉哥哥早就给我写信了,今日就会到长安,不会是你们只顾着幼子,将长子忘记了吧!”

      越想越气,裴晔也不管远处的苏太傅,翻身上马离开。

      “快,多派些人手去打听,今日的客栈可有出现令玉哥哥。”

      裴晔自己骑马往熟悉的街道去,不经意的一撇,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立在摊位前,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如水般垂落,头上的玉钗显出粼粼的、星河式的微光,腰间的羊脂玉百环温润如凝滞。

      视线向上,裴晔撞进了人清亮通透的眸子里。

      “令玉哥哥。”裴晔唇颤抖,没了刚刚的张扬肆意。

      穿过人群,苏昭站在了人的面前。

      还未反应过来,苏昭便扯着人的袖子回了客栈。

      “令玉哥哥,你怎么真的回来了!”
      裴晔失声,“那个疯子会杀了你的!你快跑!”

      听到这个称呼,苏昭微微一愣,随后安慰,“这是圣旨,我也没有法子。”

      “可是,”裴晔害怕道,“自从你走后,他疯得很,不许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还是怕。”

      “他一直如此不必在意,他若是想要了我的命,早在三年前就拿走了,不会等到此时。”

      苏昭叹气,“倒是你,就这样来了,也不怕他怪罪于你。”

      “反正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应该不舍得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裴晔偶尔想起来也会有些后怕。

      虽然说他和裴凌同父同母,可历史上那些为了皇权杀害亲兄弟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那我下次偷偷来。”裴晔小声,“不让那个疯子知道。”

      “你一走就是三年,突然回京,他们都在传皇兄想杀了你,我这才着急赶来,”裴晔紧张,“按照皇兄的性子,我马上就要被禁足在王府中了,令玉哥哥,你可千万要谨慎行事,万万不可落入皇兄的手中。”

      事情果真如同裴晔所说的那样,第二天一早,六饼就蹑手蹑脚的凑近苏昭。

      “刚刚我去街上,听到旁人说,梁王又被天子关在宫里了。”

      苏昭提笔的手猛地一顿,墨色的花晕染在纸上,摇曳生姿。

      楼下的声音喧闹,“这梁王也是够可怜的,是皇帝的亲弟弟又怎么样,整天被自己哥哥囚禁着,这个月得有三四次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六饼刚要将窗户关上,苏昭将纸团成一个,扔到了一侧。

      “随我回府吧。”苏昭随意道,“一会到了苏府,切记什么都不要说,跟在我的身后即可。”

      一路上,苏昭的心情很是微妙,熟悉的街道依旧,可人却不一样了。

      看到他时,头发添了几缕白色的管家一愣,忍着激动带着他去正堂。

      “不必,我只是回来与家人相见,”苏昭道,“父亲昨日派人告知,让我回来一趟,我屋里的东西都不用收拾,我还是回客栈住。”

      说罢,没顾得上管家的回复,苏昭便快步走去。

      一只脚刚刚迈出,一道黑色的影子飞过,苏昭也不躲开,那黑色的砚台就直直的砸在了自己的额头处。

      不顾面上的微热,苏昭攥紧手中的帕子,轻抚额头,见没有流血,低头道,“儿子回来了。”

      没有回应,但低头的苏昭可以看得到,屋内很多人,应当是几个叔伯都在。

      “滚。”屋内安静了许久,坐在最上方的苏太傅冷冷出声。

      得了回应,苏昭几乎是立刻转身离开,比任何一次反应都快。

      “大人,”六饼着急小声,“幸好没流血。”

      苏昭压根不敢逗留,拉着六饼飞速的离开了苏府。

      他这位父亲,曾是当今天子的太傅,几乎是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如何培养太子上,对自己这个长子更是十分严厉,一直想让他做一个天子身边的近臣。

      听话乖巧的那种。

      可惜,苏昭并不是个乖巧的人,他与自己的父亲政见不合,自然少不不了被人厌恶。

      回到客栈后,六饼给人用温水擦拭了额头的伤口,又细细的涂抹上草药。

      “叹什么气,没伤到我这张脸就行了。”苏昭安慰道。

      “长久的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苏昭道,“昨日你寻得那些个住处,明日我们便一一去瞧,看着有合适的,尽快定下来吧。”

      六饼是第一次来长安,他想让这个在锦官城陪伴了自己几年的少年住的好些,可他离京时只带了自己攒下的钱财,裴凌赏赐的,家人偷偷塞给自己的,他都没带,因此这三年不比之前阔绰。

      天空泛着柔和的灰蓝色,临睡前,苏昭打开了窗户。

      月光像清透的白纱,将屋内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门外的脚步声极轻,屋内微弱的灯光照在门口人的面容上。

      裴凌一袭黑衣,神色薄凉,几个踏步便走到床前。

      没有许久不见之后,那种细细的打量,裴凌长身立着,黑眸狠狠地盯着塌上熟睡的人,阴郁的可怕。

      他脸上挂着诡艳的笑,白玉般的面容阴冷。

      微凉的指尖落在人的颈侧,裴凌正要狠狠地掐住人纤细柔弱的脖子,却在看见人额上的青肿时脸色骤变,浑身张扬起戾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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