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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我为她拼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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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大致估计过,只要舒芫在五天内之内回来的话,他就还能在这个世界里喘口气,而他相信舒芫。
很多时候,她只是比很多人更加慢热而已,只要是她认定的人和事,她不会轻易放弃,现在就看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了。
此时舒芫定定地看着贺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怪人,为何一直跟定我,我不明白,我知道即使我现在问你你也不会说,但我想我一定有机会听的,等我。”
有她这句话,贺临悬着的心就落地了,他刚咧开嘴朝她笑笑,却听见红姑嘲弄的声音响起:“我还没同意呢,你们自作主张就下了决定,当我不存在吗?”
贺临抬头看向她,高声道:“你想要的不就是诚意,那我给你磕一千个响头,一万个响头,这诚意够了吗?”
红姑笑得更加张狂:“好,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我也答应你,我不管你磕多少次,直到她回来带你离开为止,我都不会交出穗子。”
贺临深吸一口气,脸上出现了些许的坚持:“好,我答应你,到时候也请你说话算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舒芫,低声道:“你先走吧,你待在这里我无法专心。”
这一次舒芫不再说什么,她轻轻拍了拍贺临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贺临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看不到舒芫的背影,才弯下膝盖跪了下来,憋着一股劲往地上一撞。
噗通一声响起,声音大到连他都觉得惊讶,额头传来的钝痛让他稍微清醒过来,他这是疯了吧,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更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誓言,在这里做这种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这么做,一半是为了舒芫,一半是为了读者的好感,而他这么做,真的值得吗?贺临不想深想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深究这个问题的话,他什么也做不成。
而这一磕让他的魂都失了大半,他脸色瞬间惨白,眼神也变得呆滞,但还是像着魔一般重复着磕头的动作。
站在房檐下的红姑笑出声:“看你这弱不禁风还逞英雄的模样,你这么卖力,人家会领情吗?”
贺临想的是保存体力,他不想和这人废话,而红姑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喜欢她?”
见贺临不为所动后她继续说了下去:“对,喜欢也是应该的,堂堂舒家的大小姐,虽身处舆论中心,但真得她青睐后,也成了另一番平步青云。”
贺临咬着牙,简明扼要地回绝了她的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就是她不喜欢你,看你这可怜的模样,也不知她到底会不会回来救你。到时候你成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骨,她过她的逍遥日子,可怜你的痴心错付。”
贺临这次不予理会,他不想去理解一个疯女人,同时他也不懂自己,他只能靠一腔孤勇坚持下去,他生怕自己一开口,他就会开始动摇,那时候迎接他的,将会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红姑自讨没趣,几声嘲笑后,转身进了门。
贺临仍旧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很久之后他才想起来,当时他竟然从未想过偷懒,倒不是因为他当真义薄云天,其实他那时候已经傻了,脑子里除了磕头这个想法之外,再无其它。
而土猫头早就跑到一边,这时候才冒出来在贺临身边转悠。
“这一次我竟然无法对你说句重话,这么看来,你也真是可怜。”
贺临没看见她的存在,自然也没听见她的话,土猫头又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学什么恩义重于泰山的戏码,你以为你这么做她会倾心于你吗?倘若真是如此,你恐怕也没那个命享受。”
奚落的话贺临已经听了太多,面对这些他早已麻木,此时也没有给出一个回应。
土猫头一声轻叹,摇摇头后钻进了一旁的芦苇荡,自己玩去了。
当什么凡人,劳心劳力还捞不着好,还是当一只猫有意思。
地上刮起了风,天上下起了雨,贺临的身影依旧矗立在湖岸边,沉闷的磕头声依旧响起。
云卷云舒,太阳再次从云彩后面出来,照在贺临身上的时候,他已经没了人形,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肯定孤苦伶仃。
舒芫,舒芫……这个名字在贺临心里逐渐回荡,他很想向自己的无能低头,他太渴太饿又太累太痛,也许他就要死了,他无比迫切地想见到她。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恳切地许过愿,他真想一转头就看见舒芫,她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出现在他面前,成为他的盖世英雄。
贺临心怀期待地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久到他连每一次抬头低头都成了困难。
而在看到自己手指渐渐变得透明的时候,他才惊觉,原来她已经离开了很久。
可她依旧了无音讯,随后贺临的手掌也变得透明,接着是他的整条手臂,要是再蔓延下去的话,这里只会剩下一个头颅,像中了咒一般抬头又低头。
有那么一瞬,贺临觉得自己的叹息都成了哭诉,红姑似乎听到动静,打开门看了一眼。
她自然看见了他的异象,这个人只剩下半截身子,但还是痛苦地重复着他的动作。
可她也仅仅是看着,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就连善心也是少有,偏偏世界上受苦的人那么多,她要是一一关心的话岂不得把自己累死。
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行了,那有什么办法,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甚至倒霉的凡人,这就是他的命。
这一次贺临低下头去便久久不能抬起,他把头埋在了自己磕出来的血泊当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也许其实是死了。
红姑也不在意,她转身进屋的时候,只是淡淡道:“不许偷懒,她还没回来呢。”
对了,舒芫还没回来,他怎么就死了呢,要是他做不到,她会失望的吧,可要是他真死了,她会为他难过吗?
临到生死关头,贺临反倒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逐渐长出来的胸膛。
只一眼,他的心脏便猛烈跳动起来。
全世界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可他知道,他知道她回来了,快马加鞭为他而来,他就该永远相信她。
贺临意外地生出些许力气,大概是非要看到舒芫最后一眼不可,他再一次猛烈地将头颅砸在地上,拼尽全身力气,高声叫喊道:“还请信守承诺!”
之后的每一次抬头低头,贺临都凭借着对舒芫的信任完成的,而她也没辜负他,贺临看到了自己新长出来的躯干、四肢。
他便知道自己这次应该能活下来,也许在某个时刻,他已经死了,只是他的意识还阴魂不散地飘荡在这儿,而他的躯干,却又因为舒芫的靠近而重获新生。
在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逐渐靠近的时候,贺临露出一抹气若游丝的笑容,他这才发现,他比所有人都熟悉她的身影,也比任何读者都清楚她身上的味道,是她当真在光芒万丈下回来了。
贺临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了下去,他张了张口,无声吐出几个字:“终于见到你了。”
“贺临!”他听到了她焦急叫他的声音,可他再也没力气回应,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这是舒芫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能被折腾得这么惨,他像个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叫花子,瘦骨嶙峋地缩在地上。
舒芫将他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薄得像张纸,好似轻轻一碾就会碎掉。
眼下情势紧急,舒芫只能简单给他疗伤,确认他一丝尚存后,她将人平放在地上,站起来冷声喝道:“滚出来!”
这一次,红姑开门走了出来,就连土猫头也从芦苇里露出个脑袋,她们想知道她是在叫谁。
舒芫面无表情地朝红姑伸出手,直截了当道:“把穗子给我。”
红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低头拿出一个小巧的布袋,看了一眼后看向舒芫:“我要是不给呢?”
舒芫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狠厉,她手里的剑渐渐现行,发出灼热的光芒。
“你不该推三阻四的,现在晚了!”
红姑也没想到舒芫会变得这么凶悍,竟然选择与她动手,但她也临危不惧:“你耽搁了这么些天,要是再杀了我的话,只怕你的目的达不到了。”
舒芫深吸一口气,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不需要你操心。”说完,她看向芦苇荡里的猫,盯着她道:“你想离开吗?要是你助我一臂之力,我让他醒了之后放了你。”
“我不相信。”土猫头没有那么傻,再说她们两个对付这女人可得花不少时间,要是真完不成任务,到时候舒芫出尔反尔,她去哪里说理去。
舒芫却冷笑着勾了勾唇角:“你应该赌我们赢的,你也应该相信他对我的忠心,我说放了你,我说到做到。”
相比之下,土猫头更想相信第二条,她走过去轻轻地嗅了嗅贺临身上的气味,确认这个平庸的凡人还活着后,她一声叹息,走到宽敞的地方化形,一只五丈高的黑猫便出现在天地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渺小的人类,甩了甩尾巴,便把木屋扫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