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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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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碱的化学名叫碳酸钠,侯氏制碱法通过将氨通入饱和盐水中制备,其中的种种反应炉设备工铁匠们都在研究中了。
汉代的冶铁技术不差,黄月英的铸铁技术丛书也给了周家,甚至在周家的帮助下,襄阳发现的铁矿都在开发中,就是耗人力进展快不了罢了。
还是卡在了原料上。
因为现在盐也是稀缺资源啊,所以就算现在她愿意花大价钱买盐,为了后续的产量和控制成本,她还要想办法到沿海去晒盐。
这种方法晒出来的盐含有很多金属离子,虽然不能吃,但工业用应该问题不大。
这么一想,她平时吃的盐……
现在湖井盐产出的盐健康吗?他们都是怎么制盐的?
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真的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老吧!
以此同时还有氨,氨可以通过空气中的氮气制备,但需要电,所以她架在沔水上的简易水利发电站真不是一时兴起才建的。
工业科技真是一环扣一环。
提到发电站,建发电站的主要限制甚至不是解释抽象的电磁原理,而是他们太缺铜了。
发电机需要磁铁,黄月英通过往来的冀州商人找来了一批产自河北的磁石,依靠电磁原理制造设备产生电流,再反过来用电流给铁充磁,是可以到达磁生电、电生磁的效果的。
但他们需要铜丝在磁场中旋转,那不是一根两根铜线,为了达到发电的效果,铜线圈需要又细又密。
黄月英不了解中国矿产的资源储量,更不太清楚汉代的情况,但她面对的现实是,别的用途的铜她是看不到一点,而在民间百姓手中流通的铜钱都非常有限。
从日常的生活中就可以看出,现在的汉朝缺铜是非常明显的。
在根本没有开发工业用铜的情况下,铜的唯一作用基本就是做货币。
但现在货币的流通率非常低,低到黄家的田庄时不时就要遇到商人来问,除了粮食和铜钱,可不可以用其他货物抵债的情况。
如今私铸铜钱的事非常普遍,甚至不是个别商人地主占据了铜矿进行铸币获利,而是私人团伙将官方发行的货币熔了,然后重新铸成更轻更粗糙的“假”币,继续进入市场流通。
从金属天然的货币属性来说,那也不能说是一种“假”币,只能说是一种劣币。
自从灵帝继位以来,天下格外纷乱,许多百姓都把汉廷发行的五铢钱存起来不流通了,或者自己私下找人熔了铸劣币,如此才能不吃亏。
而豪强地主们也会把钱币熔了铸成更奢华的铜人、铜摆件、铜首饰,日常摆出来炫耀,以及作为陪葬品埋进坟里,显现出特别的尊贵。
种种迹象都说明,现在市场上流通的铜是不够的。
汉代的金融体系一片混乱,管理也一塌糊涂。既然没有人或者制度出于扼制通胀的目的限制铜币的铸造发行,造了钱就可以获利的情况下货币还是不够,只能说明整个三国就缺铜。
所以她还要搞定铜的问题,周彼的铜矿是不够的,好在襄阳本地就有铜矿。
黄月英刚收到宋立的回禀,虽然铜暂时没找到,但他们找到了煤和黏土!
太好了,水泥是可以提上日程进行规划了!
为了成功取得青霉素就需要点亮一大堆前置的科技树,这无疑使得制备的速度进一步暂迟。
至少规模化的产出是需要时间的。
说到规模化就不得不提产量的问题,青霉素的使用是以万为单位的,后世因为抗药性甚至都达到了几十万单位才能抑制细菌。
虽然什么东西发霉了都能产生青霉素,但不同的植物产生的量可天差地别,最初科学家们一个实验室几年储备的青霉素含量甚至不够救活一个人。
《仁医》里用的是橘子,这一点有待检验,黄月英决定要收集各种发霉物做实验。
她这半吊子的书里只写了后来生物学家们也是通过大量的实验穷举,最后是用一种“甜瓜”实现产量提升的,以及中医药方也有陈芥菜卤汁治疗肺炎的记载,她猜那个芥菜卤汁里就可能有青霉素!
都试试!那一大群方术们!杀什么杀啊!
都给她过来干活来!
于是她留下华佗等人等她回来商量在两处建医院的事,自己兴致勃勃地去找杨原了。
“杨阿伯,情况就是如此,这些方术们在炼制实验上颇有建树,私下处置了他们不仅违背了律法,也浪费了他们的才能。月英和医师们如今需要他们制药,若是有成,他们也能在杨阿祖的病上出一份力,这也算将功补过如何?”黄月英捡着重要的对杨原简单解释了一下。
杨原对黄月英所说的制药过程一窍不通,又因为这些方术们在家中骗吃骗喝多年,对她口中他们的才能也十分怀疑。
加上昨晚离开祭坛时黄月英的态度,他就不免怀疑月英小侄是为了给这近百人谋求个生路,他心里感叹这小女儿慈悲心肠,但却很为难:
“月英,不是伯父不愿,实在是……”他父亲那关恐怕过不了。
杨原原来是想先治父亲的病要紧,这些人的处置并不急迫,待月英侄女和华佗张医师等人治好了父亲,或是缓解了症状减轻了病痛再从轻处置不迟。
若是父亲最后真有不测,他也是不愿轻轻放过他们的,至少那首恶及知其内情的弟子们不该为他父赔命吗!
但他父亲却等不及了,也不肯轻饶了他们,今日一早就来要他把这些术士们送到张虎、陈生处,他再送些“礼”去,保管让这些人死的不管是否名正言顺都和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黄月英本来没听懂杨原如此支支吾吾的原因,她只是奇怪:“杨阿祖如此悲愤吗?昨日我们不是说了,无论出于情理还是律法,私下处置都……”
“……自然是送到衙门处。”
那个半土匪的草台班子?
黄月英:“他们怎么知道该怎么处置?”照着律法念都念不明白的一群人。
杨原答:“杨家自会为其助力……”
那不就是……
黄月英猛然回神,杨原看着这个正直的孩子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他叹了口气:“他们也必不是因为用巫术欺骗我父才被送去……”
杨家被蒙蔽之事,决不能透露出一点口风。
黄月英突然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她有些不肯相信地问:“杨伯父也觉得,为了杨家的声誉和消解杨阿祖心中怨气,这些人就非死不可吗?”
不是因为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也不是为了杜绝后患采取重罚的不成熟的理念,最后这将近一百人的死亡,仅仅是为了维护襄阳的第一大户杨家的声望吗?
“正是如此。”
苍老疲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黄月英回过头去,看见了被人搀扶着走来的杨邱。
他和华佗算是同龄,但其人本就比华佗瘦小,前些年沉迷奢侈享乐,人开始发虚发胖。近一年又被病痛折磨,极速地瘦下来,此刻显得格外的衰败颓靡。
杨原和屋里屋外的仆人连忙给突然出声的杨邱行礼,黄月英没有动作,她盯着那双在她看来已经好混浊的眼睛,竟然笑着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说的。
“杨太守,你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对吗?”
“月英说的不是被方术蒙蔽,被人骗了当然不是受害者的错……”
“月英说的是,你杨家这上上下下祖祖辈辈的钻营,杨阿祖觉得自己没有丝毫错处,对吗?”
黄月英挺直着身体,站在杨家宽阔明亮透出熙熙日光的屋子里,面对的却是这家中暮气沉沉宛如枯木一般的主人。
她看起来其实很没有气势。因着年幼又时常忙碌,为便行走内外,她常着些短衣短袍,还是未如何染了颜色的素裳,衣着除了用料还是丝绸这类精细之物,看着已经很不体面了。
但黄月英此时的身体尚是个七岁的小童,习武虽没有让她练出强健非常的体魄,却为她带来了精神奕奕的面貌。
譬如朝阳,青春鲜活。
再加上随着黄父读书习字养出来的做派气度,任谁对上她那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睛,都无不在心中感叹这小儿的风度,便是她常常做出的怪异之举都要忽略了过去。
而在她对面的杨邱,却已是真正的行将就木之人了。
苍白的色彩从他的鬓间蔓延到眉宇胡须,纵横的沟壑在面容上肆意叫嚣。脸上瘦的没有什么肉了,额头的纹路就更加明显,若有人去数上一数,会发现深浅之间竟数不过来。
尤其那一双眼睛,混浊到让人怀疑他还能看到什么。
这个人已经这样腐朽了,从身体到灵魂……
这样对此明显的两个人,正于此时此刻此地对峙。
这样的景象,便是作为亲儿子的杨原杨旭的心都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下,那诡异的恐慌和羞愧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被父亲沉郁的声音打断。
“哈…咳…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一点也不清朗,甚至因为喉间似乎卡着什么东西,被自己的咳嗽频繁打断,显得格外阴沉。
“黄家小女……”杨邱止住了笑,他顺着杨旭的搀扶走到了正堂上,一手拂过了长子伸过来帮扶的臂膀,无视了所有人,只看着黄月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