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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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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杨家祖父杨邱收拾自己的功夫,黄月英嘀嘀咕咕让华佗吩咐樊阿找样东西来,又神神秘秘地让华佗闻了闻这符纸,华佗眉头一动。
这可真是!
杨邱收拾好了,黄月英就带华佗上来行礼:“杨家阿祖,这位是沛国谯县的华医师,在中原医术煞是有名!”
杨邱听到这,脸色好了不少。他大概以为这医师是黄家为他的病特地请来的,这样方才那番失礼的行为也就不那么叫人不高兴了。
他猜黄家小女也是想和杨家好好交好的,才特地从北地请了大医来为他疗愈。只是没有想到被他供养的神通广大的方仙抢了先,她人又年幼面上过不去,才对方仙们摆了不明显的脸子。
太年轻了!
好好的事办成这样,况且齐仙们是好得罪的吗?黄家的家传育教到底还是浅了些啊!
但这也不是他杨家的子弟,没有他来提点管教的道理,也没有必要。
于是他缓了面色,脸上有了笑意,先是肯定了黄杨两家的交情,又赞颂了黄月英的敬老仁爱之心,但最后还是说道:“杨阿祖有幸得遇齐鲁天师,自此便可除去病痛,辜负月英世孙的一番美意了。”
又朝着华佗拱手拜了一礼,接着便对着赵天师们大夸特夸,说自己如今如何一改往日糜颓、一身轻松。
赵天师摸着自己长长的青白胡子,半谦半受。
好家伙,黄月英看着卖力的杨家祖父心中腹诽:要不是知道杨邱肯定是真的有病,还以为他是术士们从哪找的药托呢?
一般的药托都没有他那么敬业!
杨邱毕竟饱受病痛折磨,精力实在不继。就在他将要吩咐众人退下,收拾祭台,让长子设宴款待众人的时候,樊阿回来了。
黄月英眼睛一亮,把人召过来,把手里攥着符纸往外一摆,笑着对杨邱道:
“杨阿祖且慢……”
黄月英:“赵天师自称传承是来自齐鲁蓬莱的海外方术,其实我黄家也是沔阳的术士之家,也有一套驱邪治病的法门。”
众人都是一惊,杨家众人惊讶间又有点半信半疑。毕竟沔阳黄氏确实神秘,年前自家小郎君还得到过眼前小女郎的神通救命。
华佗却是又惊又满头疑问的,黄家月英小主明显是不信天地鬼神那一套的,这短短一日的交流,便是他们这些阴阳五行的正经医说,她都要质疑一二。
她是个不信“玄”的人,认为万物都有规律但规律并非一成不变,也不信重任何“必然”的权威。
而她这话一出,百十名方术就是“嗡”的一声喧闹起来。他们虽还保持着风度,但有些人的不满已经极为明显了——怎么,这是来砸场子的?
而黄月英只看向那赵天师微微勾住笑容的脸,不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了。
“齐地方仙们说,杨阿祖只有这背上毒疮处生了风邪,我却是不同意的!”
“杨阿祖,我阿父和守元阿叔情谊匪浅,我绝是不能看着阿叔的父亲病入膏肓,不日就要命不久矣的。请让月英也为阿祖将邪毒尽数除去吧!”
杨家都被这一番话震住了,杨邱看着黄月英瞠目结舌,又僵硬着脖子看向了赵天师,出其不意地看到了对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大惊!
什么!这难道是真的!
方术们也都被震得无声了,杨家一直充当背景板一样的长子这时意外地开口说话,一脸关切和惊讶,却下了主意:
“果真如此,那月英小侄和华医师快为我阿父诊治!我杨家感激涕零啊!感激涕零!”
黄月英偷偷撇了这位杨家大伯父一眼——嘿,人家一开口就是让她和华佗一起,笑死,她刚刚的话里不是说,这是她黄家家传绝学吗,提了人华佗一个字了吗?
她这装神弄鬼的把戏了不要毁了华佗的招牌啊!
转瞬之间,她在呆住的杨祖父和有意思的杨大伯的配合下,拿出了符纸,偷偷用手捻了捻让樊阿找来的粉末,然后开始施法了——
她掀起了杨邱的衣袍将两条腿露了出来,嘴上开始念九九乘法表……
这场子里大多数一开始都没听出来她在唱什么,直到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这时才回到父亲身边的杨虑笑出声来,杨旭才满脸问号地问儿子:“月英……她念九九歌诀做什么?”
就……恶趣味吧,杨虑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黄月英将蘸了东西的手在杨邱的腿上好几个位置上按压,一边擦药粉一边问,这里疼不疼?平时有不适吗?今日不疼那前几日疼吗?
哦,上个月好像是疼的,就是嘛!那我说的位置肯定是疼的,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啊!
擦得差不多了,黄月英直起了身,要了一碗水,和赵天师一模一样的流程动作。
她端起了婉,带着笑看向了赵天师,在被她搞得有些诙谐的驱邪气氛中,看见对方太阳穴处流下的汗珠。
“赵天师你看……”她把碗往前一送,“你觉得我这黄家的密法,能找到、并拔除多少毒邪呢?”
不等他回半个字,有半分动作,黄月英直接一口将水喷在了密密麻麻附在杨邱腿上的符纸上。
一口水不够再来一口,噗嗤噗嗤一声接着一声。
随声而来的,还有浮现在黄符纸上的一个个血红的斑点,触目惊心!
一处处窟窿一样的红洞,有红锈色的“血迹”还顺着腿缓缓地流到了地上,昏暗灯光照出一条条猩红的血痕。
“啊!!”
离得近的杨家仆人一声尖叫,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尖锐,杨家上上下下都傻在了原地——太可怕了!
杨旭慌得六神无主,父亲的腿脚一向不错,虽身体常有病痛,却多在肺腑之中。怎么难道这躯干也早也……杨大伯却睁着眼睛紧紧地盯住了赵天师……
而杨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腿,突然清醒了一般地转向了面对这样的场景脸上都笑意盈盈的黄月英,果然听见了她沉着的声音——
“如此,杨阿祖还相信,那红印记是拔除的风邪吗?自己的身体里真有那么多毒疮,却还好好的这样活着吗?”
这把戏说起来并不难,至少对于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来说,理解起来一点都不复杂。
“华医师是大医者,一闻就知道,这符纸上做了什么手脚······”黄月英慢条斯理地走向了华佗,将人请上来,并将符纸送到了华佗面前。
华佗早闻过了,这时只是顺着黄月英的动作接过了符纸,将其呈到了杨邱的面前:“杨太守,您仔细一观?”
但杨邱看不出什么,虽闻出一丝气味但依旧不明白。
“是姜黄。”华佗道。
那符纸是用姜黄水染了色的黄纸,但方术们用姜黄水泡纸再晾干,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染个颜色。
姜黄,在华佗这样的医师看来,是一味很好的药材,可以行身通气、散风活血、通经止痛。
让黄月英说,就是其中含有的姜黄素具有非常好的抗炎作用,在没有消炎药的时代里,可以有效地防御各种细菌、真菌和病毒的感染。
甚至在针对杨邱这种背上感染导致的恶疮病症上,如果不是装神弄鬼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对症的。
“如此说来,倒也不能说······”那杨三子杨鹏被大哥睁大的眼睛瞪着,把未尽的话吞回去了。
华佗慢悠悠地说:“姜黄是内服······”
咳,这倒是值得研究研究,黄月英呛了口口水,她也不是特别认同传统中医那套什么都是内服从胃里走的这套做法,有很多药直接吃会伤胃是一方面,会失活才是主要的。
但问题不在这里,黄月英看着赵天师变化莫测的脸和身后百余名方术们或心虚或理直气壮的样子——看来他们内部也不是都知道这是骗术的。
黄月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方木盒,打开。
众人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见那里面存着灰白色的粉末,杨家众人都不解,就是方术们大多也都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
但赵天师和他亲传的十几名弟子看到粉末的那一刻,脸刷一下就白了。站在赵谦正后方的弟子甚至直接腿软站不住坐到了地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便是黄月英不揭晓,猫腻已经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了。
“这是碱粉,用草木灰经过一些法子蒸发烧制成的。我方才就是如同现在这样将这些粉薄薄地扑在杨阿祖您的腿上······”黄月英说着就如法炮制地将纯碱抹在了杨大伯自告奋勇伸出的臂膀上。
杨大伯杨原今年将将四十,平时养尊处优生活又奢侈享受,更因生性爱洁,所以臂膀上别说有什么脓疮了,六月流火的天气,一个蚊子叮都没有。
但黄月英在杨原胳膊上铺上了纸,这次她没再用嘴含着水再一口喷下去了,说实话,有点不卫生。
她接了一碗水直接顺着倒了上去,抹药的几处部位又慢慢的透出血色了。
“这不是血,它们只是一些暗红色的溶液,是姜黄水和碱液混合产生的一些试剂反应,在这灰暗的灯光下看着格外恐怖唬人了一些······”
“所以它们和风邪、扼背疮、方仙、拔除全没有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