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 斩断尘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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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大雨让人不害怕都不可能，越害怕就越期待村正老爷说的祭祀快些举行，因此祭祀会上，村民们几乎都赶到了现场，祈求大雨停歇，他们能得到庇佑。
“诸位，员外老爷去往城中，不能到场观礼，今日之事便由我来主持！”村正一手举伞，一手振臂高呼，“大雨不止，一切从简，但诸位的诚心不能从简，愿你我诚心感动上苍，请退雨神、安抚河神，保我家园长盛不衰！”
“长盛不衰！长盛不衰！”其实根本不用村正提醒，大家的新屋才建起来，家境日益好转，对好日子的期盼正浓，可不得好好维持，可不得诚心挽留。
村正按手：“诸位安静，现由道长先生指引进礼！”
一老道闻声上前一步，手舞足蹈地拿着剑比划了一阵，虚张声势一番提升可信度，而后有条不紊地指挥起众村民。
话音刚落，村民们跃跃欲试地行动起来，流程一个接一个的推进，用不了多久便到了献祭的环节，先是猪头、牛头，很快就轮到了五花大绑的桃蹊。
有人见到他，没忍住惊呼一声，疑惑为何他会被如此对待，良知尚存的村民看出村正和长袍道长的意图，直接质问：“你们怎么能用活人献祭？”
一语惊醒梦中人，人群霎时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为什么，桃蹊心中动容，因为觉得大家没有被完全同化，底色仍旧善良。
“诸位，非是本人丧尽天良，行大逆不道之事，实乃此子忘恩负义，先设滚石恐吓大家，后又意图杀害郑员外！”
此话一出，村民们的嚷嚷声稍弱下些许。
村正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极力解释以推波助澜：“你们看看我们村有今日，你们的荷包都鼓了起来，都得益于员外老爷仁善啊，反观这小子，他为咱们村民做过什么？什么都没有，早年间还得大家分出粮衣来养着他。”
“为何员外老爷今日未能到场，纯粹是被他给打伤了，不得已回去医治，”村正唉声叹气，手背敲手心，似为村里出了桃蹊这号人物而不耻，“乡亲们你们想想，不处置这厮，员外老爷会对我等何其气愤和失望？他万一生气撤走，我们辛苦几年挣得的家底和村里的名声不就毁于一旦了嘛？”
因为涉及自己的利益，村民也不好再多言，反对声很快偃旗息鼓，桃蹊见状无奈叹罢一口气，在台上朝着众村民跪了下来：“桃蹊多谢乡亲们养育之恩，在此先行拜过了。”
他上身被绑着，跪下磕头很是不便，动作极其缓慢，村正手下的一个村民上前来踹了他一脚：“少在这装模作样，现在才说感恩，晚了！”
不愧是村正，没点摆弄人心的本事，恐怕不能成，桃蹊倒在地上哈哈笑出声来：“桃蹊今日甘愿受死以报大家深恩，却也不忍看大家受恶人蒙蔽，便多一句嘴，咱们村依山傍水，被姓郑的一家划作墓园，目前已经得手——”
他的话没能说完，村正已经派人来把他的嘴巴给堵住，并让人将他高高架住抬举而起，直直往祭台边缘的河岸处送过去：“让你信口胡诌，你今日不死村里何以少一祸害？道长，快快处置了他！”
被凌空举起的失重感很不好受，更何况脸直接暴露在大雨下，呼吸都变得极其的困难，他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被道长发令让人给绑在了一个立柱上，紧接着便是一块大石头被铁索栓着，铁索另外一头捆上了桃蹊的双脚上。
过年杀猪还尚有人不忍相看，更何况是活人被如此对待，村民们有人别过脸不敢看，有的出声劝诫村正：“老爷将他赶出村去吧，不要伤他性命。”
“可以啊，不用他，就用你，你现在给我上台来！”
于是那人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村正不好做得太难看，又继续解释道：“此番我们祭祀的是雨神、河神，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事前道长已上香告知过要送一小仆给二位大神，现在不送去，岂不是欺神骗神？”
“能侍奉神灵也是这小子的福气啊……”
那边道士举剑耍符，在桃蹊面前开始唱诵道：“天灵灵，地灵灵，诚心敬神保太平，天灵灵，地灵灵，忠仆分忧最先行，望雨神、河神笑纳忠仆……”
天呐，神灵若要活人做祭品那算什么神灵？绝对不可以，敢收活人祭品的不是神明是邪灵！
谢弃猛一上前，大力拍着无形的屏障，焦急地呼喊：“放，放我出去，桃蹊，桃蹊！！！”
道士假模假式地摆弄完，桃蹊就被推到了水中，铁索坠着大石头突破河水的浮力，瞬间便将桃蹊拽拉到了河底，桃蹊没有挣扎也不想挣动，只像以往下河捞鱼一样下意识憋住了气。
可他到底是肉‖体凡胎的人，憋气到了极致，也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双手扑打着水，脚想摆动起来却受制于大石头无法有大的动作。
死亡临近，桃蹊的恐惧和慌张盖过了对即将回归母亲怀抱的平静和高兴，他心想原来自己也不能免俗，没有人不怕死，所以母亲当年到底得多害怕啊？
而且无奈是，他逃不掉了，上半身被绑住，也就解不开脚上连接巨石的铁索。
桃蹊呼吸一下就有水随之灌入鼻腔和胸腔里，呛在水里的窒息感逼得他不得不张嘴呼吸，但越张嘴巴吸入的水就越多，身体里的心肺很快就承受不住了，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桃蹊——！”巨大的呼喊声几乎可以穿透一切，不止水下连同岸上的人也被震慑到。
是桃灼终于找到了过来，带着他请过来、要见自己儿子最后一面而后斩断红尘即将继任河灵的恩人帮手，也就是桃蹊的生身母亲，陶月琼。
陶月琼已无实体，通体透明，像一个人形水球，需得借水而行，正巧天上下着大雨正不用愁水，她自然而然就上得岸来。
桃灼在雨中不能控制血缘丝，陶月琼可以，毕竟真正血脉相连的人正是她们，此番她一抛出血缘丝，火红的细线就游曳到了举行祭坛的地方。
被雨淋得红发、耳鳍显露的桃灼一点都不怕被人看出是妖怪，逮着一个人便逼问道：“桃蹊呢？！”
村民们没有不被吓到的，个个脑子都暂时被雨淋坏了一般，腿好似灌了泥浆，嘴巴也似被封住，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敢要逃跑，亦张不开嘴回答桃灼的询问。
只有已经长大成人还待嫁闺中的彩霞在人群中，极力扒开母亲捂住她嘴巴的手，朝桃灼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桃蹊哥被推到河里当祭品了，快去救他啊！”
女孩子的声音足够有穿透力，桃灼听清楚了，飞身而起越过人群跳入河里，摆着双腿化作鱼尾直直朝着河底游去，村民们同样惊醒了，因此一声妖怪暴出，所有人都想着快些逃跑，奈何人太多，想跑的方向也不统一，现场复又发生动乱。
村正站在临时搭起的祭台上，站得高看得远，自然把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去拖拽老道士，想留他在身边保护自己，一着急就没能站稳，两人齐齐滑倒在台上，眼睁睁看着卷着雨水的透明人形落在了他们面前。
“桃蹊是我的孩子吗？”桃灼早就告诉过她，她的孩子叫桃蹊，此番问村正只为再次确认和表明身份。
村正哪里敢回应，扒拉着老道士哭喊道：“道长，道长，你快收了这妖怪！”
谁成想那老道士跪得比他还快，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重响，还死死揪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跑：“水鬼姑奶奶，都是他把我逼来的，都是他逼我用活人献祭，您要怪就怪他，求您放过小人……”
桃灼很快就看到了桃蹊，此时桃蹊已经停止了挣扎同样也停止了呼吸，身体浮在水中被铁索拽着，像是飞在天空中的“风筝”。
“桃蹊，桃蹊，啊啊啊，桃蹊……”鱼的情绪向来比较稳定，此时桃灼却急得心痛得像将被放油锅里烹炸，他用灵力断开铁索，紧紧地抱着桃蹊游到水面上，流了一路的珠泪。
放平人之后他手忙脚乱给桃蹊输灵力，可已经完全无济于事，灵力无法被吸纳自然起不到救人的作用，想到的方法用尽，最后也只有抱紧桃蹊痛哭流涕地忏悔：“小蹊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啊啊啊，我报仇，我给你报仇！”
他抱着桃蹊将他带到陶月琼面前，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恩人，劳你护住他的魂魄，让我来报仇。”
陶月琼接过桃蹊只觉他轻飘飘的，如同刚出生时没有几两重，她垂眸看着他，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相像之处，抬手触碰到他的脸颊时，她终于明白龟河灵所说的斩断红尘是她几生几世乃至日后成仙成神该历的最后一劫是什么意思。
“桃……桃蹊？”陶月琼搂紧了桃蹊，感受到了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冰凉，她的眼泪滴落身体也慢慢地变化成生前模样，“小宝儿，娘来了，娘亲回来了，我的孩儿啊。”
桃蹊一动不动，陶月琼的心却慢慢跳动起来，是上天在赋予她灵体，她仰头朝着天空大喊：“不，不，我不继任了，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声音远扬，雨终于停了，雨滴凝固在天地间让一切都安静下来，龟河灵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先探过桃蹊的情况道：“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他活这些年是你向上天偷来的，如若不然他本该是和你一起葬身水中的，所以孩子，放下吧。”
“你的孩子此生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长大，真的苦不堪言，死亡于他而言其实是解脱，”龟河灵摸了摸桃蹊的头，对陶月琼道，“下一世他会有美满幸福的家，父母双全，夫妻和睦，儿孙绕膝，长命百岁。”
“此生你和他的缘分已尽。”
龟河灵是不会骗人的，陶月琼却还是不放心地确认：“真的吗？”
“成为河灵后，你就能看到天机，自然明白我所言是真是假。”
桃灼真的开始报仇，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村正，人没有鳞片，桃灼就先拔村正的指甲，而后准备一块一块剥了他的皮，被吓到的村民们逃窜哭嚎的声音此起彼伏，龟河灵对陶月琼道：“阻止那孩子吧，否则他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陶月琼看向不远处的快要走火入魔的桃灼，阖目落泪，低下头在桃蹊额间吻了一下，朝他笑道：“小宝儿，来世你一定要幸福，娘亲会保佑你的。”
话音刚落，她放下桃蹊浮到空中接受了河灵传承，只有强者才能保护弱者，只有强大的母亲才能保护得了孩子，只有强力能制止罪恶、惩罚恶人。
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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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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