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溯行》电立鸽

50、另想出路

　　江屏带着徐椿一路跑回了家。

　　趁着夜深人静，加上两人对这一片都很熟悉，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小巷，很快就回到了国大家属院。江屏开门进屋，反手把门锁上，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次不仅无功而返，更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不顺利。

　　江屏原本想得容易，趁着换班的空档潜入保安室，拿到门禁卡，然后去档案室取样本。结果半路杀出个邹林，不仅身手了得，警惕性还高，直接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更糟糕的是，这件事肯定会被上报，不光是邹林看到了江屏的脸，还有那个替班的老刘。到时候国大这边肯定会加强安保，再想像今晚这样偷偷潜入，就更难了。

　　不过好在05年的监控还没那么多，不像二十年后到处都是摄像头。除了邹林和老刘之外，江屏倒是不太担心自己会被别人认出来，但即便如此，也得打起万分小心。

　　江屏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这一晚上他和徐椿都折腾得不清，徐椿看了眼时间，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楼买个早餐。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徐椿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了，油条、包子、油炸糕、豆浆……在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

　　“江哥，吃点东西吧。”徐椿把一根油条递到江屏面前，“熬了一宿了，得垫垫肚子。”

　　江屏接过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软糯的内里，还带着一股刚出锅的热乎劲儿，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现炸的油条了。

　　吃了几口，江屏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他看向徐椿，问道：

　　“你和那个邹林，怎么认识的？”

　　徐椿正往嘴里塞包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

　　“邹哥啊……我和他认识有两年了吧。”

　　“两年？”

　　“嗯。”徐椿点点头，“那时候我刚来连海市打工，有的地方治安不太好，好多混混流氓专门欺负我们这种外地来的小年轻。”

　　徐椿说着顿了一下，回忆道：

　　“有一次也是我去给别人送饭，走到一个小巷子里，被一帮混混给堵住了，要我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我不给，他们就打我。”

　　“然后呢？”

　　“然后邹哥就出现了。”徐椿说，“他看到那帮人几个打我一个，二话不说就冲上来了，三四个混混，让他一个人全给打趴下了。”

　　江屏听着，想起昨晚和邹林交手的情形，心想这倒是真的，那家伙的身手确实厉害。

　　“从那以后，我就认识邹哥了。”徐椿继续说道，“他有时候会去大鸿运吃饭，我们就这么熟起来了。”

　　说到这里，徐椿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他看了看江屏，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屏问。

　　徐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江哥，邹哥这个人……怎么说呢，他人是真的好，特别热心，但他脾气有点急，眼里揉不得沙子……”

　　徐椿说到这叹了口气，跟着摇了摇头。

　　“大鸿运也经常有混混来闹事，喝多了酒就撒酒疯那种，邹哥身手好，扭送了不少人去派出所。有一次，一对小情侣在店门口吵架，男的推了女的一把，邹哥看见了，直接把那男的给送派出所去了。”

　　江屏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又听徐椿继续说着：

　　“所以我说，邹哥这人……真的特别正直，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屏垂着眼，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豆浆，心里想起昨晚在保安室里的情形——

　　说起来当时情况一团乱，但那邹林抓他也就算了，徐椿明明什么都没干，而且两人还认识这么久，邹林却依然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种人，最难对付。

　　如果遇上的是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保安，江屏还有办法可想。塞点钱，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糊弄过去了。但邹林这种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江屏只能希望，以后再也别和这个邹林碰上，否则免不了又是一场硬战。

　　想到这，江屏又算了算时间，自己已经来05年三天了，虽然时间还算宽裕，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早得很，但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拖下去。

　　而且……

　　江屏看着茶几上铺满的早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热腾腾的油条，刚出笼的包子，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清晨的阳光……

　　这些东西，在他那个时间线早就不存在了。

　　他在05年待得越久，就越不想回去。这里没有丧尸，没有废墟，没有腐臭味，人们可以正常地生活、工作、吃饭、睡觉，不用每天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咬死。

　　再这么拖下去，说不定他真的就流连忘返了……

　　江屏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别想没用的了，事到如今，半夜潜入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了，他还得另寻他路。

　　吃完早饭，江屏在沙发旁的边几里拿出一本电话簿。

　　电话簿已经有些年头了，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人名和电话号码，有的是父亲的笔迹，有的是母亲的笔迹。

　　这些都是他父母在国大工作时积累下来的人脉——同事、学生、领导、合作伙伴……

　　江屏找来纸笔，又打开他家的老电脑，登录国大的官方网站，开始查阅教职工信息，把电话簿上的名字和网站上的信息一一对照……

　　江屏要找一些他父母认识的生物系教职工，看看能不能以此搞到门禁卡。

　　江问跃和杨云都是物理系的教授，和其他院系的人交际并不多，所以江屏找来找去，也只挖出了五六个人。

　　江屏一个个看过去，忽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秦罡。

　　江屏盯着这个名字，心里难免一沉。

　　作为青山科学联合会的现任会长、恒计划的发起人，此时此刻的秦罡还活着，正在上坪疗养院主持恒计划的实验，只是……

　　江屏看着秦罡的电话号码，手指在纸页上停留了几秒。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

　　秦罡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江屏更需要找一个能帮他进入生物实验楼的人，最好是一个资历不太老的年轻人……

　　江屏继续往下翻，最终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崔琼。

　　江屏并不认识这个人，想来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而且国大网站上关于这个人的信息非常少，只知道她是2003年进入国大生物系的，另外就是2004年被评为“先进个人”的记录。

　　江屏又看了看电话簿上写下这个电话的笔迹——是母亲杨云的字。

　　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刚进国大没几年，能让杨云这样的资深教授记下她的电话，说明两人应该有过一些交集。

　　江屏思索再三，决定可以试试从这个崔琼下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崔琼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了起来。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岁左右，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困惑。

　　“您好，请问是崔琼崔老师吗？”江屏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你是谁？”

　　“崔老师您好，我是杨云杨老师的助手。”江屏说，“这两天我接到了杨老师发来的传真，上面涉及到一个生物学的问题，杨老师说可以来请教您。”

　　江屏说完这些，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崔琼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说的是……哪个杨云？”

　　“哦，就是物理系的杨云杨教授，她的爱人是江问跃教授，也是物理系的，您应该知道。”

　　“……杨教授？”

　　崔琼听罢“咦”了一下，下一秒听筒传来一阵摩擦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对方把话筒给捂住了一样。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崔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我现在有点忙，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再联系你。”

　　江屏不知道刚才过去那十几秒发生了什么，但听崔琼的意思，估计是对江屏这通电话有所怀疑。

　　但江屏也不急，立刻回道：

　　“好的崔老师，正好我现帮杨老师看房子，您要是回电话的话，打杨老师家里的座机就行。”

　　这句话是江屏故意说的，他提到自己住在杨云家里，就是为了增加可信度。

　　崔琼听了这话，语气果然轻松了一些，两个人又客气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江屏靠在椅背上，轻轻松了口气。

　　他有把握这个崔琼会再打来的。

　　崔琼作为一个年轻讲师，突然接到学校资深教授助手的电话说要请教问题，就算是出于不敢得罪人的心理，她都会回电的。

　　而且现在江问跃和杨云都在西澄市，他们为了带江屏回来，从科学会偷走了那么多X物质，现在对国大的一切都避之不及，根本不会接连海市这边打来的电话。

　　所以就算崔琼想要去核实，也联系不上他母亲。

　　果然，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电话响了。

　　江屏接起来，听到了崔琼的声音：“喂，是杨教授的学生吗？”

　　“是我，崔老师。”

　　这一次，崔琼显然是准备好的，她先是变着法地问了江屏几个有关杨云的问题，听到江屏果然对杨云十分了解，这才像是放松了警惕似的，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你别怪我问得多，主要是听说杨教授和她爱人现在都离岗了，学校好像也联系不上他们，所以才……”

　　江屏听罢连忙道：

　　“是这样的，杨老师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要休息一段时间，也不想被打扰。但她也没有停下科研工作，所以我还得帮她整理材料，杨老师索性就让我住在她家了。”

　　崔琼“嗯”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杨教授想问什么问题？”

　　江屏假装翻动手里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说道：

　　“是这样的崔老师，杨老师家的传真机突然坏了，我在电话里一句半句也解释不清，您看我是不是可以过去一趟，当面拿给您看？”

　　江屏自然不会让崔琼在电话里就把问题“解决”了，所以找了个传真机坏了的借口。

　　但崔琼明显有些犹豫，说来说去，都是让江屏先把问题简单说一下，如果她解决不了，还要去问一下她的老师。

　　江屏有些无奈，他知道自己要是编不出一个像样的问题来，之后想再去找崔琼肯定不行。但他又是学美术的出身，对生物物理是一窍不通，根本想不出来任何相关的问题，硬编的话，只会露馅。

　　情急之下，江屏想起了曹梁。

　　曹梁曾经和他解释过X-76的原理，说过一些关于辐射、代谢沉积物、抗体之类的东西。虽然江屏听得一知半解，但好歹记住了一些关键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崔老师，是这样的，杨老师最近在研究一种……特殊的辐射对人体的影响，涉及到一些……沉积物在体内形成的机制。她想请教一下，如果这种沉积物是由外界辐射诱导产生的，它在人体内的稳定性如何？会不会随着时间发生衰变或者转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崔琼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你说的是……辐射诱导的代谢沉积物？”

　　“呃，对……”

　　“唔，这个方向很有意思！”崔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我之前看过一些相关的文献，国外有几个团队在做类似的研究……”

　　她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了起来，什么“分子结构”、“热稳定性”、“生物半衰期”之类的术语，江屏是一句也听不懂，但没有关系，至少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对了。

　　等崔琼说完，江屏趁热打铁道：

　　“崔老师，杨老师之前就说过，说您严谨认真，在这个领域很有见地，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所以这次她让我来请教您，也是对您的信任。”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崔琼难掩兴奋的笑声。

　　“杨教授太客气了。”她说，“这样吧，你现在就过来生物实验楼吧，我在办公室等你。有什么问题，咱们当面聊……”

　　江屏挂了电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成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现在出门去国大，到了那边正好赶上人流最多的时候。到时候混在人群里不仅不容易被保安发现，之后还能赶上下班的时间，楼里也不会有太多人。

　　其实江屏的计划很简单——

　　他只需要接近任何一个拥有生物楼门禁卡的人就行。

　　至于之后怎么圆谎，江屏则是根本没想过。只要他能找到机会和这些人共处一室，就能趁机制服对方，拿到门禁卡，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档案室，偷出样本。

　　至于崔琼事后会不会报警……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反正江屏拿到样本就会立刻回到现在，也无所谓对方怎么查。

　　这次江屏没有带徐椿，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江屏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见到崔琼之后该怎么做。

　　生物楼的布局他已经很熟悉了，档案室在地下一层，从楼梯下去右转就是，只要能拿到门禁卡……

　　江屏光顾着想之后的计划，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情况，直到他拐进一条小路的时候，突然，他好像感觉背后有什么动静。

　　可能是在末世已经锻炼出来了超乎常人的警觉，江屏瞬间就意识到是有人跟着他！

　　江屏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暗中加快了步伐。

　　果然，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

　　走到下一个路口，街道旁正好有一个用金属板围起来的小屋，借着上面昏暗的反射，江屏也看到了身后的人——

　　是两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正在几十米外跟着他。

　　江屏心里一沉，脑子里飞想着对策，正琢磨他是要出手制住这两人还是要加快脚步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凌乱起来。

　　江屏微微侧了一下头去看，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的人居然变成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