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溯行》电立鸽

40、往事

　　白序会……就是曾经的青山科学联合会？

　　江屏瞪大眼睛看着曹梁，怎么也没想到这两者居然会有这样的联系。

　　而曹梁似乎也意识到江屏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苦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看来……你已经查到很多东西了。”曹梁看着江屏，“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毕竟……我们现在有求于你。”

　　江屏沉默了几秒，直接问出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X-76是什么？”

　　曹梁挑眉看了江屏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好像这个问题虽然出乎意料，但从江屏嘴里问出来又不那么奇怪，

　　“这件事……说来话长。”

　　曹梁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空洞，

　　“我只能说我知道的，毕竟76年的时候，我还没进入科学会。”

　　江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曹梁，等他继续。

　　“事情还得从几十年前讲起……1976年初，国大接到了一个绝密项目，上面要求组织一批顶尖学者，前往连海市郊外的齐丽镇，研究一批特殊样本。”

　　“……那些样本据说是地外陨石碎片，内部含有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未知物质，当时参与项目的一共有十几个人，都是国内各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我的老师秦罡，就在其中。”

　　江屏听到这里，垂下眼眸。

　　齐丽镇。

　　果然是齐丽镇。

　　他想起了录像带中养父江问跃说的话，还有那张从相册里找到的照片，照片就是在齐丽镇拍的，看来他的养父母，就在这十几个人之中。

　　曹梁继续说道：“那个实验应该进行得很顺利，但在最后一次样本分析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在场人员都暴露在了那种物质的辐射之下。”

　　“事后经过全面检测，发现所有人的体内都出现了一种异常的代谢沉积物……这种沉积物和那个地外物质的分子结构高度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像是人体对那种物质产生的某种应激反应产物。”

　　江屏听得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是代谢沉积物？”

　　曹梁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专业，马上解释起来，

　　“哦，简单来说，就是人体在试图代谢那种地外物质的过程中，生成了一种新的东西。那种沉积物最后被命名为‘X-76’，‘76’就代表发现它的年份，1976年。”

　　X-76。

　　江屏心里一沉，原来如此。

　　这么说X-76并不是什么人工合成的物质，而是人体在接触其他物质后的产物……

　　而他的养父母体内之所以会有X-76，就是因为1976年在齐丽镇的那次意外事故！

　　这时，曹梁又继续说道：

　　“据秦老师所说，事故发生后领导非常重视，毕竟参与者都是业界有名的学者，因此做了很多检查……可问题就在这些检查过程中，他们又发现X-76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会产生一种极其罕见的物理现象。”

　　江屏抬起头，“什么现象？”

　　曹梁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

　　“用专业术语来说，叫做‘时空场的局部扰动’，通俗点讲，就是能让时空产生微弱的扭曲和裂变。”

　　时空扭曲？

　　时空裂变？

　　江屏的心跳开始加快。

　　难道这就是时空机被制造的契机？！！

　　他的养父母之所以会参与时空机的研究，就是因为1976年在齐丽镇的那次意外，让他们发现了X-76能够引发时空扰动的特性。

　　曹梁看江屏一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知道这是对他所说之事感到好奇，立刻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发现在当时震惊了所有人，他们都以为自己接触到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领域。于是这十几个人组建了一个研究组织，一边监测自身体内X-76的变化，一边深入研究这种物质与时空的关系……据说最初的目标，是想制造出能够实现时空穿越的机器！”

　　曹梁看向茶几上那个绿色的三角形钥匙扣，又看向江屏，

　　“……这个组织，也就是青山科学联合会了。”

　　江屏还沉浸在持续的震惊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斟酌地开口问道：

　　“那他们……研究出时空机了吗？”

　　曹梁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时空机的研究后来逐渐被搁置了。80年代末秦老师当上会长之后，科学会的研究重心就转向了X-76本身。而我则是在秦老师当上会长之后才加入科学会的，那时候时空机的项目早就停了。”

　　江屏没有接话，他心里很清楚，时空机不仅造出来了，而且就在他家的地下室里，每天都在运转。

　　照此看来，青山科学联合会的时空机项目大概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叫听了，这也就导致他养父母不得不私下偷偷建造。而这世上除了他们三人，应该再无别人知道这台时空机的事了。

　　想到这，江屏直接换了个问题，

　　“那X-76和现在幸福工会发的X物质是一种东西吗？”

　　曹梁想了想，回道：“是，也不是。”

　　“X-76是原始携带者体内的物质，但科学会想要扩大研究规模，就需要更多的样本。于是科学会的成员开始尝试将X-76从原始携带者体内提取出来，注射到普通人身上，看能否让普通人也产生这种物质。”

　　江屏皱眉，“结果呢？”

　　“结果发现，普通人被注射后，体内确实会生成一种类似的沉积物，但分子结构和原始的X-76有细微的差别，就像是……复制品和原版的区别，所以就把这种传代产生的衍生物命名为X-76-01。

　　“之后又将1代的物质提取出来，注射到另一批人身上，就产生了2代。以此类推。”

　　听到这，江屏想起了徐椿手腕上那个手环，上面写着“X-76-04”。要是江屏没理解错，那徐椿所在的恒计划，就已经是X-76的第四代实验了。

　　“那现在幸福工会发的X物质呢？”

　　曹梁的嘴里发出一道轻微的“嘶”声，像是牙疼一般再次开口，

　　“现在幸福工会发放的那种X物质，细分起来应该属于第7代了。但因为叫X-76-07太复杂，迭代也太多，所以就不那么叫了，直接简称X物质。”

　　说到这，曹梁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眉毛也拧在了一起，

　　“其实一开始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但从3代开始，实验者的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常反应，情绪失控、攻击性增强、认知能力下降……到了4代，这种症状更加严重，有些实验者甚至完全丧失了理智，变得像野兽一样，只知道撕咬。”

　　“秦老师当时就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了，再这么下去，只会制造出怪物，可……”

　　江屏想起亲眼目睹地丧尸异变的场景，压下心中的情绪，问道：

　　“既然秦罡已经发现了问题，为什么还要继续研究X物质？”

　　听了江屏这话，曹梁直接叹了口气，

　　“呵……这就要说到科学会内部的斗争了。”

　　说着曹梁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空洞，

　　“秦老师虽然是会长，但他这些年一直专注于X物质的研究，对会内的权力运作疏于管理。而会里有另一批人……”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研究、什么科学突破……他们看中的，是X物质的另一个特性。”

　　江屏眯起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闪过他从疗养院带出来的那些资料和上面的人名，果然，下一刻就听曹梁说道：

　　“现在白序会的会长，叫余大洋，他也是第一批科学会的成员……”

　　闻言江屏眼神一凝，

　　对，余大洋。

　　那份X-76监测表上就有这个名字，的确是青山科学联合会的成员，他养父的工作备忘录里也记录过这个人的名字。

　　听到这，曹梁抬手搓了一下下巴，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那余大洋根据秦老师的研究，发现X物质被人体吸收后，会产生一种极度亢奋的快感，而且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生理依赖。余大洋那批人正是发现了这个‘商机’，开始偷偷将X物质提纯加工，卖到黑市上牟取暴利！”

　　突然，曹梁直直地看向江屏，问道：

　　“你听说过‘彩虹1号’吗？”

　　江屏愣了一下，

　　彩虹1号？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那是二十多年前在国际上流行过的一种新型毒品，据说成瘾性极高，号称“一次上瘾，终身难戒”，价格也非常昂贵，只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流通。

　　江屏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不少相关的报道，还有专门拍过的纪录片，讲述那些被“彩虹1号”毁掉的家庭，难道……

　　这边江屏的回忆还没结束，只听曹梁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其实‘彩虹1号？’那就是以前的X物质！”

　　“当年在国际黑市上卖得最火的那批‘彩虹1号’，全都是从余大洋那批人的手里流出去的。”

　　江屏瞳孔骤缩，看着曹梁的嘴一张一合快速说道：

　　“余大洋那批人不仅靠贩卖X物质发了大财，还趁机把控了科学会的实际权力……所以到了05年的时候，秦老师已经完全被架空了。”

　　05年？

　　江屏又看了曹梁一眼，沉默了两秒，开口道：

　　“那就是恒计划开始的时候？”

　　这下，曹梁再次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想到江屏连恒计划都知道，愣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对……秦老师本来是恒计划的最高负责人，但实验开始不久后，秦老师就发现了第四代实验体的不稳定性，他想终止实验，但余大洋为首的那批人根本不同意……那群人需要大量的志愿者来‘生产’X物质，至于实验者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曹梁的声音低沉下去，

　　“秦老师试图向上级汇报，但已经太晚了。”

　　“2006年开始，四代实验者开始不受控制，最开始只是毁坏东西、攻击研究人员。秦老师意识到情况已经无法挽回，紧急向上级发出了终止实验的报告。”

　　说到这，曹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急促，

　　“但余大洋他们不愿意，因为一旦真相曝光，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清算。所以……疗养院就发生了‘意外’，秦老师他，还有好多科学会的成员都，都……”

　　江屏自然知道曹梁嘴里的“意外”指的是什么，那场锅炉爆炸引发的大火将整个上坪疗养院变为废墟，想来不管是参与实验的成员，还是志愿者都消逝在了那场“意外”之中了。

　　话说到这里，曹梁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他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我当时只是科学会里的一个小角色，职务不高，并不常在疗养院参与工作，这才幸免于难。”

　　“那后来呢？”江屏问道。

　　曹梁叹了口气，“疗养院事件之后，余大洋对学校称是秦老师操作不当导致的事故，还主动请求处分。当时余大洋的职位仅次于秦老师，所以由他出面，主动解散了青山科学联合会。”

　　“但实际上，余大洋只是把科学会转入了地下，改名为白序会继续运作。而且当时科学会中还支持秦老师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根本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听着曹梁的话，江屏逐渐串连起一条清晰的脉络——

　　自从白序会转入地下后，余大洋等人一直在暗中继续研究X物质，同时靠贩卖“彩虹1号”积累了大量财富。

　　而且有了疗养院那次教训，这些人行事一直非常谨慎，不敢再大规模招募志愿者，实验对象都是从外面拐来的流浪汉之类的人，对实验体的控制也很严格，这么多年下来，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只不过X物质的传代衍生本身并不稳定的，随着迭代次数增加，实验体越来越难以控制，到了最近几年，白序会不得不开始处理那些彻底失控的实验体。

　　说到这，曹梁眼神黯淡下去，目光直直盯着脚下的地面，

　　“大概一年多前，在处理一批实验体的时候，出了意外……有一个实验体不知怎么搞得，居然从实验所跑了出去！”

　　江屏眼神一凝，紧接着听曹梁继续道：

　　“虽然只逃脱了一个实验体，但白序会发现这件事之后，就知道麻烦要来临……这种东西一旦进入外界，感染扩散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他们立刻启动了紧急应对措施，用这些年积累的财富提前购置地产、打造私人武装，为可能发生的灾难做准备。”

　　“而幸福工会所在的新世纪小区，本来是准备给高级实验体用的实验所，后来灾难爆发，就紧急改成了幸福工会的据点。这就是为什么幸福工会能做这么大，因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江屏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盯着曹梁，一字一顿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们至少在一年前就知道灾难可能会发生，却什么都没做？”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罗骏和其他几个人都不说话，脸色也很难看，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对面的曹梁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十分疲惫，

　　“……我最开始留在白序会，只是想查清楚秦老师的死因。我不相信秦老师会因为操作不当导致那样的事故……后来我慢慢爬到了现在的位置，这才逐渐了解到了白序会的秘密。”

　　江屏看着他，问道：“那实验体逃脱的事呢？你也不知道？”

　　曹梁的眉头迅速皱了一下，又马上摇了摇头，

　　“我当时确实不清楚具体情况，白序会内部也是分层管理的，很多事情我也接触不到。等我知道的时候，新世纪小区都已经开始动工了。”

　　江屏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曹梁。

　　曹梁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什么“不清楚”、“不知道”……不过是推脱之词罢了。以曹梁在白序会的地位，怎么可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说到底，还是仗着自己在白序会地位高，认为即便真的爆发什么灾难，也危及不到他的头上。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场灾难影响会如此之大，说到底，只是现在才知道怕了。

　　曹梁见江屏不再说话，脸上露出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我……我知道你没办法完全信任我，但我建立红色基地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解救更多被白序会控制的人，研究出真正的疫苗来。”

　　他看了一眼罗骏，继续道：

　　“小罗应该跟你说过了，白序会研究的短期疫苗只能维持一年时间，届时整个世界都要被白序会掌控也说不定。而你，是目前唯一一个抗体值达到200以上的人。这也是为什么白序会一定要抓住你，因为一旦你落入白序会手里，就算不死，也得被当成人体实验品，被他们持续研究。”

　　听到这话，江屏直接站起身来，声音异常平静，

　　“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让白序会的人找到我的。”

　　罗骏他们一见江屏这是想走，连忙站了起来试图阻拦，

　　“你难道想一直过这种生活？现在只有你能救大家了！”

　　江屏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难道除了我，就没有别人的血清能用了吗？”

　　曹梁听到这话，神情有些尴尬，还下意识地和罗骏对视了一眼，而江屏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表情，眯起了眼睛，

　　“所以说，还有别人可以制造你想要的疫苗。”

　　曹梁连连摇头，声音带了几分恳切，

　　“不是这样的……其实拥有原始X-76的人才是最佳人选，因为X-76是最稳定的形态，用它来制造疫苗，抗体的适配性最高，副作用也最小，但问题是……”

　　曹梁说着苦笑了一声，

　　“现如今还活着的初代科学会成员，就只剩下三个人了，除了会长余大洋，还有任利利和唐驻，他们三个人全都是白序会的最高领导层，而且都已经七八十岁了。先不说他们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支撑大量采血，光是他们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他们来帮助开发疫苗？”

　　这时曹梁也站了起来，朝着江屏走近一步，

　　“而你，是我目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抗体值唯一超过200的，这种数据，我只在曾经X-76-01留下的血清样本里提取过类似的数值，除了你，真的再也没有别人有这个能力了！”

　　听罢江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更加困惑——

　　因为他并不像曹梁所说的那样，是长期服用X物质的人，他甚至都没怎么接触过X物质。

　　那到底为什么，他会有这么高的抗体值？

　　江屏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呢？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把我带去国大？”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们怎么保证白序会的人不会发现？我在幸福工会已经留了照片，你们怎么知道国大有没有别人认识我？”

　　罗骏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曹梁，而曹梁这次也沉默了，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办法行不通。

　　江屏见状不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

　　曹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屏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就听曹梁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我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呢？”

　　江屏沉默了几秒，开口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说罢江屏继续往前走，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住了，反而转过身来，看向曹梁，问道：

　　“……当时科学会为什么终止了时空机的研发？”

　　曹梁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江屏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

　　“这……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曾经听秦老师提过，之前他们也做过实验，理论上好像只有X-76携带者才有能力进行时空穿越……”

　　曹梁顿了顿，又说道：

　　“可能是因为后来X-76的传代衍生不具备这个能力，所以就叫停了吧……”

　　不过是随口一问的一句话，瞬间，江屏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停跳了。

　　？？？

　　什么意思？！！

　　他自己就可以穿越回2005年啊？

　　虽然范围只限于他家那一片区域，但的确是二十多年前的时空啊？

　　难道……

　　难道……

　　江屏直直地看着曹梁，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种猜测、无数种可能性飞速划过，最后全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既然他可以穿越回去……

　　难道……他也是X-76携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