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溯行》电立鸽

37、X-76

　　江屏盯着报告最后那个签名，

　　秦罡。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接触这个名字了。

　　徐椿之前说过，恒计划的总负责人就叫秦罡，而眼前这份报告的落款处，赫然就是这两个字。

　　另外还有这个“青山科学联合会”，江屏记得很清楚，他养母工作备忘录里夹得那张合照，背面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当时江屏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个科学会到底什么来头，没想到秦罡居然是他们会长？！！

　　江屏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又将目光投在报告的日期上——2006年5月22日。

　　要是江屏没记错，上坪疗养院的爆炸发生在6月初，距离这份报告发出去不到半个月。

　　作为实验最高负责人，秦罡在五月初就给上面提出要终止恒计划，理由是实验体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不受控。可没想到报告才发出去没多久，这里就发生了那场“意外”。

　　江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意外？那怎么可能是意外。

　　整份报告都在阐明实验体的危险性，强调了现有技术条件下无法有效控制，结果才发出去没几天疗养院就炸了？

　　这要不是实验体完全脱离掌控，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为得就是彻底消除“恒计划”的痕迹！

　　而且，江屏还注意到报告里提到的一个时间节点，他将报告又往前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行写到：

　　“……自1976年项目启动以来……”

　　1976年。

　　江屏心里一沉，一下子想起了他养父的工作备忘录——

　　那两本从思源楼带回来的工作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养父母在青山科学联合会开始研发时空机的时间，就是1976年！

　　除此之外，还有“青山科学联合会”的那张合照，拍摄日期也是1976年！

　　江屏呼吸开始变快，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巧合。

　　“恒计划”项目的启动和时空机的研发，从一开始就是同时进行的！而“青山科学联合会”就是负责这些重大项目的机构！

　　想到这，江屏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屋子里的资料柜中翻找起来。

　　这间办公室里存放的资料又多又杂，档案柜里塞满了各种文件夹和资料盒，大部分都是病例一样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江屏根本看不懂。

　　江屏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翻。

　　这些资料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些实验数据和观察记录，对江屏来说没什么用处，他需要找到的是更核心的东西，比如恒计划的起源，或者和X物质有关的研究资料。

　　就在江屏一筹莫展之际，他的目光突然被书架最顶层的一个纸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破旧的纸箱，灰扑扑的，边角也都磨损了。和其他资料箱不同的是，这个纸箱上面没有打任何标签，也没有写任何编号，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最高处。

　　江屏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试图把纸箱拿下来。

　　没想到这个纸箱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他刚一举起来，纸箱底部就不堪重负，“哗啦”一声裂开了，一堆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江屏跳下椅子，俯身去看掉出来的东西。

　　地上散落着好几盘黑色的盒式录像带，黑色外壳已经有些发脆，上面落满了灰尘。

　　江屏拿起其中一盘，发现录像带的标签处写着编号，但可能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除了编号之外，其他手写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了，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把录像带摆在一旁，又去看箱子里掉出来的其他东西。

　　除了录像带，还有一个档案袋。

　　这个档案袋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牛皮纸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沉，边缘也有些破损。但封口处被人用老式牛皮胶带仔仔细细地贴了起来，显然是想要保护里面的东西。档案袋上什么也没标注，干干净净的，连个字都没有。

　　江屏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是十几张表格一样的东西。

　　那纸张看起来比档案袋还要旧，已经发黄发脆，有几张边缘已经破损了，手一碾就碎，江屏把手电筒夹在腋下，腾出双手来翻看这些表格。

　　上面记录的是人员的身体检测数据。每一张表格都是同样的格式，最上方是被检测者的姓名，下面是一年十二个月的数据记录，每个月都会填写一个新的数值。

　　江屏翻到第二张，看到上面的名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余大洋。

　　江屏记得这个人，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养父母那两本工作备忘录上，能肯定是国大的教职人员。

　　当时江屏还特意留意过，备忘录里提到的几个名字，像是什么陈维远、刘芳、赵洪之类的，都是他养父母的同事。

　　江屏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阅读这张表格。

　　表格的时间跨度是一整年，从1976年3月开始，一直记录到1976年底。每一个月都会填写一行新的数据，看起来像是在监测某种物质在人体内的含量变化。

　　而在每一行数据的最后，都有一个签名——秦罡。

　　也就是说，这份监测记录的负责人，就是秦罡本人。

　　江屏的目光移到表格的右上角，那里有一个“用途”栏，里面是一行用钢笔写下的潦草字迹。

　　他把手电筒凑近，努力辨认那几个字。

　　“X-76监测”。

　　刹那间，江屏感觉眼前好像闪过一道强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短暂的空白状态。

　　X-76？

　　就在刚刚，他还在纳闷徐椿手环上写的“X-76-04”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这里又出现了一个X-76？！！

　　江屏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个X-76和徐椿那个X-76-04应该有直接关系，甚至就格式来看，X-76-04就是X-76的一种变式。

　　而这个“76”，十有八九就是和1976年有关！

　　一瞬间，1976年青山科学联合会所开启的项目、2005年失败的恒计划、以及2027年的造成丧尸灾难的X物质。

　　此时此刻，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居然从五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江屏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前这个“X-76”的出现，比任何发现都让江屏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之前他已经基本断定，2005年的恒计划肯定和如今的丧尸灾难有关系。

　　但现在这份表格却告诉他，这一切的根源还要更早，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去。

　　甚至……

　　江屏猛地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看手里这一摞表格。

　　果然，接下来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他眼前——

　　陈维远、赵洪、刘美君……一个个名字从江屏眼前掠过，其中好几个都是他在养父母的工作备忘录上看到过的。

　　江屏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急促。

　　直到他翻到了最后几张。

　　江问跃。

　　杨云。

　　仿佛是意料之中，又仿佛是意料之外。

　　江屏盯着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只觉得手指一阵发麻。

　　他养父母的监测表也在这里……

　　表格的内容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同样是为期一年的身体监测记录，同样是从1976年3月开始，同样每个月记录一次数值，同样由秦罡签字确认。

　　接着，江屏又往后翻了一张。

　　最后一张表格，让江屏彻底愣住了。

　　上面的名字居然是秦罡？！！

　　连负责监测的秦罡本人，也有一张同样的表格。

　　内容完全一样，都是关于这个“X-76”数值的监测，唯一不同的是，监测人签字的位置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江屏不认识。

　　江屏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几乎要把这一摞纸捏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所有的表格按顺序摊开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一张张地看过去。

　　如果江屏没有推断错误，这些接受“X-76监测”的人员，应该都和秦罡一样，至少是当年青山科学联合会的成员，是和他养父母同等学术水平的人物。

　　他养父母是物理系的权威教授，在国内外都享有盛誉，能和他们并列的，必然也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还有这个秦罡，虽然他养父母的工作备忘录里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但既然是X-76监测的主导者，又是青山科学联合会的会长，那绝对不是一般人物。

　　而且之前江屏就有一个疑惑——

　　他的养父母都是物理学专家，研究的东西是时空机。可他们怎么会知道X物质的具体用量和用途？江问跃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每次添加50ml的X物质，可维持半年”，这种精确的数据，绝不是物理学家能够测算出来的。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青山科学联合会里不只有物理学家，还有一批生物或者化学方面的专家，这群人通过不同的领域分工合作，共同进行研究。

　　而这个叫秦罡的，既是会长，也是负责生物或化学方面的专家。

　　时空机的研发由江问跃、杨云这些物理学家主导，而X物质的研究则由秦罡这样的生化专家负责。

　　可现在问题又来了——

　　江屏把视线重新投向手里的X-76监测表格，眉头越皱越紧。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实验？

　　参加者居然是当时全国乃至世界学术界最顶尖的人物，而且连主导实验的秦罡本人也要参与监测。

　　另外就是这个X-76，到底是不是X物质？

　　如果X-76真的就是X物质，那他养父母体内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们是被注射的，还是……

　　江屏不敢继续往下想，站在原地，盯着那一摞泛黄的表格，久久没有动作。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阴沉的神色。

　　所以……

　　197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