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迷途，齿轮街奇谭》深雨

44、空空的药馆

　　你愿意……代替我，在这个烂透的世界……活下去吗？
　　一片漆黑中，模糊的人影如是说，随后远去，仿佛噩梦般惊醒，张风急促地呼吸着，感受到阳光温暖地照射在他身上。
　　灰白色的缎带，似是寄生的藤蔓，缠绕在自己的手上。
　　手臂，脖颈，躯干，全身……
　　我……这是怎么了？
　　记忆十分模糊，印象里，好像是陆袅袅把自己勒死了吧？不对，最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打飞了，让然后在空中，又有一股热浪……
　　“头好疼。”张风站起来，捂着脑袋，自言自语。
　　｛无目占星师｝
　　视线突然变成一片乳白色，一行黑色的文字，扭曲跳动着出现在眼前——飞蚊症？幻觉？不，为什么那么真实？
　　｛我是星神廉贞｝
　　是比尔银河，之前说过的那个喜欢搅局的家伙？神？他能直接把文字打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好好利用你的力量，不要浪费他人的牺牲，把这份神赐的祝福传承下去。如果你能找到打破世界壁垒的方法，那便来圣杯赛找我吧。｝
　　信息量太大了……头疼。但有一点能确定，陆袅袅，应该是以牺牲她自己为代价，把那份被称为“无目占星师”的力量，部分让渡给了自己。
　　“袅袅……”张风看着自己手上缠绕着的，已然成为身体一部分的缎带，陷入了久久的怅然，“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没死，但也仅仅是活下来而已。联合政府已经拿异染没办法了吧？之后他们要和邪术教团一起进攻地下，自己要怎么呢？杀回去报仇吗？现在自己的力量的确增强了不少，但，真有办法打赢芒种那个咒波怪物吗？
　　完全没有信心，而且，无目占星师并不是自己本来拥有的力量，很可能是银河从廉贞那里强行偷来的。能好好遵守交易的约定，这点倒是很感谢他呢。
　　话说回来，他还说过，要找塔菲或者卢象森，问一问到其他世界避难的方法吧？还是珈蓝？可这几个人，不是被绑架就是死了吧……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发现是8月19日的早上7点。
　　姑且还算是暑假……
　　正迷茫着，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塔菲的讯息。
　　｛还活着对吧？活着的话，回个话｝
　　反倒是塔菲还活着比较令张风震惊，他回了一个嗯。
　　｛大概两个星期后，邪术教团就要去轰炸地下，你现在去东南角，芦篱药馆那里应该有咒波解药的配方，帮我拿来。｝
　　塔菲说她还要去准备其他事情，所以很忙，如果自己在芦篱药馆找不到配方的话，就回大学问问。
　　可自己不都是因为赌博欠债被停学了吗？
　　塔菲回答说，她当初提交休学申请的时候，被审核打回了，好像是纸鹞特别打过招呼，校方便给予了谅解。考虑到当时张风还在劳改还钱，塔菲就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这么说，自己九月份还要回去上学？
　　｛很反感吗？｝塔菲发来的讯息带一个戏谑的表情包，似乎有嘲讽的意思。
　　｛只是感觉现在没心情上学……｝张风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很正常，你已经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了，比起学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之前也早说了吧？你们很多学生，其实可以早点毕业实习，反正都是要去做委托的。｝
　　当初还以为是开玩笑，现在看来，还真是……
　　｛放心，我交涉的时候给你留了余地，没有回答。你可以自由选择去上学或者不去，当然，现在你也不用考虑文凭啥的了。｝
　　这个时候的塔菲，反而显得特别贴心呢。现在还没到九月份开学季，学校里最多也就一些研究生，本科生都回家了，自己进去应该也没人发现。
　　｛如果要去学校的话，你要找找有哪个研究组，可以是咒波解药。按理说栉风沐雨早在前几个世代的时候，就已经接触咒波，再怎么困难也该有结果了｝
　　直接去问吗……感觉是相当艰难的交涉任务啊。希望能在芦篱药馆就直接拿到配方吧。
　　｛最好是那样，但卢象森已经被拐走了，估计要好顿找｝
　　……话说，你是第二次输给芒种了吧？第三次，有把握赢吗？我想替袅袅还有老师报仇。
　　｛第三次还输的话，我永雏塔菲倒立可乐洗头｝
　　什么跟什么呀……
　　张风整理好心情，用塔菲转发的定位，很快飞到了地上和地下的转接传送处。
　　｛第三世代的战争之后，栉风沐雨代表联合政府跟异染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各自占据地下和地上，缓慢地补充血液，准备下一次的战争。就目前看来，是栉风沐雨率先撕破了协定，所以芒种才会独自杀进地下，引起了竞技场的骚乱｝
　　诶……你的意思是，是栉风沐雨的错？
　　｛我可没这么说，异染和栉风沐雨都有各自战斗的信仰，和理由。当然，异染和邪术教团大部分时间不干人事儿，为了世界和平还是要尽早消灭他们｝
　　张风感觉不好评价，于是就不再和塔菲聊了，他找到传送法具，输入魔力后，就来到了地下，看到了熟悉的魔界东南角天空。
　　｛看样子传送进来的位置是随机的，不然你应该也能看到这里，有一个同样的，双向的传送法具｝
　　塔菲好像能看到自己这边的画面，原因还是不深究了。
　　很快来到芦篱药馆，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大门已经完全锁上。庭院前一片小池塘，浮萍爬了大半，看起来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这里本来就是芦篱的家，看起来他的家人已经被安置好了。”塔菲的声音从解除了光学迷彩的无人机传来，“既然没人的话，就直接闯进去吧，这店几乎算是废弃了。”
　　张风犹豫了一会儿，才用灰色缎带砍断门锁，走了进去。店里一片漆黑，使用微光魔法照明才能看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搬空了，从桌面的积灰也能看出，药馆的人很早之前就已经撤离了。
　　“我说吧，就算没我提醒，栉风沐雨也肯定已经察觉到，异染和邪术教团会有所行动。高层的亲属都已经跑路了。”塔菲犀利地补刀，“当官的就是好啊，各种意义上都很方便呢。”
　　“你可以等收拾完异染和邪术教团，再去批判联合政府。”张风无奈地吐槽，“现在先安静一点好吗？我在想该怎么找配方……”
　　“直接去地下室，卢象森和他家属是分开走的，卢象森没说，他的那些图纸笔记，肯定不会被带走的。”塔菲说道。
　　于是张风去了地下一层的工作室，这里的图书架果然是依旧放的满满，抽屉拉开也全是一册册的笔记……算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是一个坏消息，自己估计要找很久了。
　　慢慢找吧。

　　大半是病人的病历，然后是使用药材，器具的消耗记录，也有和大陆的订单，贸易协定的副本。芦篱药馆虽然看起来是一个位置偏僻，不太正经的小医院，实际上却意外地很正规。
　　有关药剂配方，研究成果的书籍，张风在找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在塔菲的提醒下，在墙壁角落的暗格中发现。
　　芦篱和珈蓝，塔菲一样，是来自别的世界的移民，他所代表的魔族也和这个魔界本地的殿堂魔族不同，是镜壁魔族。因此，他作为药师所掌握的医学知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其实是相当珍贵的。
　　冶金，炼药，卢象森甚至研究了含有不同金属材料所制作的玻璃瓶，对药液有怎样的催化和保存作用。比如秘银促进魔力恢复，山铜刺激身体强化，黄金则有缓和中和的作用。
　　在一般常识中，保存药剂的瓶子就是单纯的玻璃，二氧化硅，或者说河沙，加入些许的方铅矿熔融炼成。芦篱的研究成果是完全成体系的，如果发表的话，估计能震惊整个魔药学界。
　　张风是一个大学生，他在大一的时候，也有参观过栉风沐雨直属最高学府的研究院，那里有许多研究高精尖法器的课题组——和旧世界的大学一样，导师带本科生或者研究生，甚至博士生，选择一个课题进行研究。
　　在各自的领域有所建树，化知识为实学，再产生大规模的经济效益，乃至造福全人类。即使是异能和魔法的世代，这个模式也没有被抛弃，魔法师联盟在这个方面比栉风沐雨更专业，而且陆袅袅未来很可能也是要走这样的研究路线的……
　　芦篱，果然很厉害啊。
　　不只是药剂瓶瓶身的材料，他还研究了瓶塞，甚至是“火石”——一种内嵌的激发装置，能让一瓶药剂再被投掷出去后，彻底炸开，药水的效果作用在一个小范围内。这种方法能让本来只够一个人喝的药剂，供给给一整个小队，也能让负面效果药剂，更准确高效地作用在敌人身上。
　　“天呐，要是这些研究都发表了，绝对能拿诺贝尔化学奖吧？”张风忍不住叹道。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找配方。”塔菲催促道。
　　于是张风赶紧翻，终于找到了一份名为“人造神液”的药剂配方。

　　【人造神液】溶剂基底：20%清水，40%植物油，10%血液，30%咒波（以正常含水计算容积）。
　　按顺序加入（一升为标准）：研磨香蒲茎杆10g，朱砂0.5g，玫瑰金粉末0.1g，锇粉末0.1g，块状大理石少许，直至开始冒出气泡，静置3分钟左右，加入□□2g。
　　混合物在锅釜中加热，搅拌至溶液从黑色变白，肉眼可见无杂色斑点，最后倒入秘银瓶中封存。
　　备注：该配方不能使用贤者之石快速炼成，本质为使用上述催化剂对咒波进行术式颠倒，如果能加入神液本底基质，能大大提高成功率。

　　完全看不懂，光是找材料就花了半个小时，作为溶剂基底的重要原料之一，咒波，还是塔菲特地让guri送来的。小幽灵来了之后，也没有走，而是选择留下来看张风配药。
　　香蒲，朱砂，这些都有，玫瑰金是金银合金，锇的粉末也装在瓶子里。加入大理石后，果然冒出了气泡，张风对于魔药的原理是一窍不通，也就只能按照配方一步步做了。
　　然而在锅釜中加热，无论如何加热都没有办法让混合液变成白色。
　　“你是不是东西加错了或者加少了？”guri问道。
　　“我倒想问你给我的咒波是不是正经的咒波呢。”张风如是吐槽。
　　“那是塔菲以前收集的，过期了也说不定。”guri沉吟道。
　　“别说这些了，没用的话，就回内陆找栉风沐雨或者魔法师联盟的专业人士，顺带问问纸鹞，她现在有什么打算。”塔菲说道。
　　张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是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竟然是薇星。
　　异染的干部，青鸾神鸟附身的强敌，居然跑到芦篱药馆的门口了。张风吓得直接从地上跳起来，飞到空中，紧张得周身缎带乱动不停，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然而薇星也是露出吃惊的表情，后退两步，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她手上拿着一捧白花，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茬的。
　　guri好奇地降下来，看看薇星，又看看张风。
　　氛围有些奇怪，安静，火药味渐渐消失。
　　薇星叹了口气，忽略上面虎视眈眈的张风，径自走到芦篱药馆的庭院里，来到那块镌刻“医者仁心”四字的石碑前，放下花束。
　　石碑应该是某个病人在痊愈后捐给药馆的，上面还有致芦篱药师的落款。
　　随后闭目，似是默祷，三分钟才站起来。
　　“我被异染开除了。”薇星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后，看着上方的张风，平静地说道，“理由是可能会阻碍和邪术教团的合作……我现在没有必要和你们打了，但是，当然，你要是想打的话，我乐意奉陪。”
　　“……那还是算了吧。”张风感觉有点诡异，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干部吗？你怎么会被开除呢？”
　　“信不信随你。”薇星看起来有些失落，现在的她好像不是一个邪恶的反派，而是一个找不到人生目标的少女，“走了。”
　　薇星就这样飞走了，消失在云层中。
　　自己不会是同情她了吧？薇星可是敌人，还杀死了好几个栉风沐雨的学长，更是邪教鸟教的教宗……像鸟教那样，推崇自残，祭祀，还有赌博的疯狂邪教，绝对在东南角害了不少人……
　　在东南角……只是在东南角？至少在除了东南角，这种本来大家就认定无法无天的地方，鸟教好像没有在其他地方乱搞？而且他们好像和蛇教不同，不是靠洗脑，精神控制，而是纯纯让教徒自愿地……
　　“是一个枭雄呢，如果放在前几个世代，她绝对能让栉风沐雨吃不少苦头吧。”塔菲笑着如是评价，话语间透露出戏谑和调侃，“爱憎分明的好女孩啊，只可惜身世太凄惨，我很好奇如果栉风沐雨能救到她的话……哈哈，可惜没有如果捏。”
　　薇星……你要到内陆，做什么呢？和芒种一样大肆屠杀吗？还是说……
　　你只是想从这烂透的世界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