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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X疗养院·78 在这庸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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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喂喂喂。”
穿着初中校服的纪之昼靠在宋煜时旁边装酷,用抽烟的姿势嚣张地拿着一根棒棒糖。宋煜时蹲在角落,把自己埋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有抬头看旁边是什么人。
“你不就是在高中组赛事里拿了个银奖杯吗?”纪之昼装酷失败,蹲下来拍了拍宋煜时的肩膀,“害,我也拿的银奖杯诶。虽然是初中组的。”
结果宋煜时依然一言不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试图安慰他的人。
说实在的,纪之昼不记得自己是个这么乐于安慰一个都不理他的人的善良的人。哪怕这只纪之昼还在读初一,也不是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果然,纪之昼耸了耸肩膀,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就抓住了宋煜时的肩膀,强硬地要他望向自己。
宋煜时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抿唇。泪痣缀在他的眼角,眼泪盘旋在他的眼眶中。
“那麻烦大哥哥让一让吧。”纪之昼指了指靠在最角落的柜子,“这是我寄存的柜子,我东西都在里面。”
宋煜时连连跳了起来,有些慌乱地说:“抱歉……”
纪之昼“嗯嗯”了两声,蹲下来翻起了柜子。或许是宋煜时看着太可怜了,他翻出来一根跟自己吃的是同款的棒棒糖,递给了宋煜时。
结果没人接。
纪之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对上宋煜时眼泪汪汪的眸子。咋哭得这么可怜。他撇撇嘴,把棒棒糖塞在了宋煜时的手里:“吃了就不哭了。”
递完糖,他就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破旧的T恤和一个用了很久的包。在宋煜时震惊的目光中,纪之昼干脆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校服。
“你……”宋煜时磕磕绊绊地问,“你怎么就把衣服脱掉了,都不避着点人?”
纪之昼已经把那件旧T恤套上了,眼角抽了抽,又随手把奖杯塞进书包里,直接地说:“因为我要去帮我哥搬货了。我今天还要搬几百箱货物呢。”
“……你还没有满16周岁吧。”
“对啊所以我要把校服脱下来耶。”纪之昼一边往外走,一边跟跟随他往外走的宋煜时说,“诶诶你别搞我啊。你敢举报我没满16周岁我就要跟你闹了。”
走到门外,大中午的太阳快要晒得纪之昼有些化了。他和宋煜时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纪之昼酷酷地把棒棒糖吃完,然后把剩下的小木棍投进了垃圾桶,随即把手揣进了兜里:“你跟着我干什么?”
宋煜时又沉默了。
纪之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往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我靠,你不会是人贩子吧?你是不是看我大人不在旁边,想要拐走我?”
“我才不是呢。”宋煜时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他的声音闷在衣领里,“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搬货的。我可以帮你搬。”
纪之昼干脆地说:“不需要。”
宋煜时:“我搬的钱也归你。”
纪之昼果断:“OK。我允许你跟着我了。”
宋煜时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被纪之昼眼尖看到了,他命令说:“给我也扫一辆。”
宋煜时没说话,安静听话地又去扫了一辆。纪之昼骑自行车像是在骑摩托,风立刻灌满T恤,后背迅速鼓了起来。
宋煜时跟在他的身后,听他把链条骑得哗啦啦地响,看路边的树被模糊成一道道绿色影子。
“芜湖。”纪之昼忍不住唤了一声,“骑自行车好爽呀,我要让路瑾燃也给我买一辆。”
纪之昼就这样“呜呼”“呜呼”地把车停在了目的地,指挥着宋煜时:“我们今天要搬的是冰鲜,可能会有股腥味,你要是介意就别搬了,直接走就行了。”
宋煜时一顿,说:“不介意。”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纪之昼飞到了一个中年大叔身边:“叔儿中午好哇!”他说着说着,就放下书包,从包里拿出来个银色小奖杯,绕着大叔公转了一圈,双手捧着,显摆着说:“哎呀哎呀,实力!”
随即听到一片夸赞声,纪之昼才堪堪满意,把奖杯塞回了书包。他又把宋煜时的来历囫囵搪塞了过去,拉着他去了仓库。
卡车早就已经等待多时,其他几个小伙伴早就已经开始埋头苦干,纪之昼立刻拉着宋煜时加入了他们。
“重吗?”纪之昼看着宋煜时弯腰抬起了第一箱冰鲜,随口一问,“你是不是第一次抬?”
宋煜时用上了全身的劲儿,抽空“嗯”了一声,算作是给纪之昼问题的回答。
这确实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宋煜时想。
他的脊背已经被汗水打湿,和皮肤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手臂很酸,酸得让他难以想象这样的日子或许是纪之昼的日常。
说起纪之昼……
宋煜时抬头,看着纪之昼坐在大卡车货箱的最顶端,有些悠闲地晃着腿。他坐在上面喝水,汗就从脸上划到下巴,再往下滴。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宋煜时的目光,朝着他勾了勾手:“喂,你要不要上来?”
宋煜时抿唇,毫不犹豫地手脚并用,跟着纪之昼爬了上去。两个人爬到了货箱中间,纪之昼就呈大字型躺了下去,忽然笑出了声音:“哈哈。”
宋煜时没有说话,视线却始终落在纪之昼的脸上。纪之昼偏偏还要躺着喝水,反而把自己呛了住,又猛地坐起来咳了好几声。
大卡车开动了,宋煜时感觉到身下几千箱货物都在晃动,像是笨重的浪。
“你等下……”宋煜时斟酌了用词,“还要把这些货卸下去吗?”
“嗯呢。对。”纪之昼拽起T恤的一角擦了擦嘴边的水,腹部线条在光里一闪而过。
他的肩胛骨微微凸起,脊背中央便作一条沟,两侧覆盖着薄而匀称的肌肉,像停驻在花间扑扇翅膀的蝴蝶。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还在抽条的身体,不像成年男性一样厚实,又具备支撑他搬货的紧实肌肉。
很……漂亮。
宋煜时想。如果宋亭闻在这里,他一定会喜欢上眼前这个人,容貌、体态,皆恰到好处,生命力旺盛,蓬勃向上,这太符合宋亭闻绘画人选的要求。哪怕是缪斯女神在世,宋亭闻大抵也会爱他胜过爱祂。
宋煜时主动问道:“你不累么?”
“当然累啊。”纪之昼有些奇怪地瞟了他一眼,“废话么你说了句。”
“……那你笑得还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啊。”纪之昼弯眉,“我要去见我哥了。再说了,你看嗷,我跟着卡车一起走,还能省掉一笔路费,此为一赚。现在的目的地是xx大学附近,走过去不远,我和路瑾燃这里的活结束以后还能顺便给大学生干代跑,哇塞这个可赚钱了你知道吗?因为快要到校园跑截止时间了,我们两个的报价是一公里两块钱也有一堆人愿意出。”
说着说着,他就情不自禁地喜上眉梢:“大概七点多到九点多吧,姑且算它是三个小时,我能跑20-30公里。而我又同时给十个大学生干代跑!时薪在200到300,哈哈,此为二赚。”
他笑着笑着就又躺了下去,抬头看天空,长呼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普通平淡又平凡,一眼能够望到头。”纪之昼嘴角微微上扬,“我喜欢这个。”
“……你难道没有野心吗?”宋煜时跟着纪之昼一起躺了下去,大字型张开了手臂和腿,有些不解地问,“不想赢,不想拥有一个大好前程吗?”
“这不是必然的吗?”纪之昼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我的未来必定有钱有爱有前程啊。你身上受优绩主义的影响好重。”
宋煜时恍惚间有些茫然:“优绩主义?”
“是啊。”纪之昼吐槽说,“在你身上好明显,明明你比我更累才是吧,如果拿个银奖都会让你觉得绝望,这证明你已经在这片苦海里游了很久了。”
他闭上了眼,感受拂面的风。
“至于我的未来……很难以想象吧,我竟然能在潮湿的发霉地板、隔音超烂的墙、吵不完的邻居关系里感受到幸福。哈哈,我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有比现在还差的了,我和路瑾燃都在往上走,这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未来可期口牙!”
宋煜时没有说话,纪之昼便开始享受起这片刻的闲暇。
天空还是一贫如洗的蔚蓝。
纪之昼开始期待路瑾燃晚饭会做什么了。他有些馋蛋炒饭,再加上今天还拿了个小奖杯回家,多多少少得奖励自己一下加两根王中王火腿肠。
哦,要不还是加三根吧。
过了许久,宋煜时才踟蹰地问道:“你……你想不想去宋氏集团工作?我可以给你找一个相对轻松、无需体力的活,包吃住,还有五险二金,节假日会有红包领……”
他叽里咕噜,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堆,声音有些轻,更像是喃喃自语。
纪之昼一直没回话。
宋煜时有些担心地坐起来查看了纪之昼的情况,讶异地发现此人竟然就这样曲着腿闭上眼睡着了。
在这庸俗的夏天里。
就在这摇摇晃晃的货箱上。
他像是毫不担心,接下来还要将身下几千箱货物卸下卡车。
油柏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织成生机盎然的绿色网。宋煜时难得幼稚地伸出了手似乎要抓住光,树枝婆娑的影反而踩着他的手溜走,光和影不断交错,时间就这样青涩地摇摇晃晃。
他和纪之昼是这片青绿色湖面中的小小涟漪。漩涡中央,心脏在同频共鸣。
“……”
可是这样的时刻。
竟让宋煜时莫名有些想哭。
在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身旁。
直到后来,宋煜时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原因。原来是纪之昼大方地把他拥有的爱和幸福分给了他一点,就足够让他泪流满面。
以后的夏天还会有三十七八九度,梧桐树还会枝繁叶茂,蝉鸣声还会此起彼伏,但是他的日子里不会再有这么一天了。
不会再有这样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