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正雅中学（新手版）·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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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纪之昼的竞赛成绩出来那天，没有等到宋亭闻的祝福，只是恍惚间就发现，原来那些宋亭闻和父亲的桃色绯闻，都是真的。
而且还是在宋亭闻最喜欢待的音乐教室里。
可纪之昼不会多问。既然宋亭闻也已经知道他知道了，他也不会一副扭捏作态。
他就这样提着药箱，安静地帮宋亭闻处理身上的淤青，一言不发。
“我听说，冉辉他们去找你了喔？这是因为我才惹上的麻烦么？”宋亭闻垂眸，轻轻问，“有没有后悔帮我？”
“怎么会呢。”纪之昼倒是自信，语气也依旧如常，“我好看吗？……诶这就属于白问，我怎么会不好看呢。所以宋亭闻，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被他们盯上的。”
“真自信。”宋亭闻笑，“这种哄人方式也是你哥教你的吗？跟温柔的风似的。”
纪之昼一顿，垂了垂眼睑，没有作答，但宋亭闻已然知晓答案。
“那我想想看啊。”宋亭闻坐在凳子上晃了晃腿，摸了摸脸，有些高兴地说，“你以后想做什么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想做大法官。”纪之昼颔首，此刻，他的高傲淋漓尽致了，“然后给你爹这样的人判刑。”
“这么好啊？”宋亭闻说，许是纪之昼动作重了几分，他不自觉抽疼了两声，“不过那时候我应该也活不到了——我想睡在玫瑰花海里，你可以把我的骨灰撒在花海里吗？”
纪之昼便轻轻地放缓了动作，却也不停：“不想变成鬼来找你爹复仇么？”
“如果能变成鬼，我可能更想去看玫瑰。”宋亭闻理所当然地问，“怎么，所有被性·侵和霸凌的人，都会因为恨变成鬼怪吗？”
纪之昼说：“大部分无限流校园副本都是这样的，绕来绕去都绕不开校园霸凌的主题，毕竟校园本也就这么点主题好写。”
“哦。”宋亭闻低头说，“那我还挺不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有很多爱的事物，我只是选择了不活。再说了，真变成鬼，他们有什么资格配让我留恋？”
嗯，我知道。
纪之昼想。你只是，纯粹地选择死亡。
他当然不会拦着宋亭闻，因为他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宋亭闻已经想好了要死在这个冬天。毕竟宋亭闻为他画的那幅玫瑰，在这个冬天就可以完工。
如果他再阻拦，那反而是对他自由的妨碍。
能够选择死亡的方式，死亡的时间，那反而是大艺术家宋亭闻的浪漫。
“画家的画，反而在死亡之后名声大噪喔。”宋亭闻忽然开始幻想，“如果死亡反而能够成就我的画，我会乐意之至。”
纪之昼诚实地说：“不懂。”
“你一边去。”宋亭闻推开纪之昼，睨了他一眼，“在这一点上，你符合我对理工生的刻板印象。”
纪之昼说：“我更喜欢生前出名，然后赚很多钱。”
“那你可以去卖腐来着。”宋亭闻提出建议，“去打电竞，打不出来就去卖腐；去当up主，没活了就去卖腐；去当明星，没活了就去卖腐。只要别赚大笔钱之后爆出来睡/粉就行……干嘛这副表情，不会是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很多人影吧？”
纪之昼：“……不愧是艺术家。”
纪之昼补充：“还有你说错了。当明星演耽改卖腐的话，连出轨脚踏两条船都可以被溺爱呢。”
宋亭闻：“？”
纪之昼耸耸肩膀：“毕竟是耽改剧。指不定两名男性演员一个谈了多任女友、已经带娃，一个出轨脚踏两条船，然后在剧里亲得如胶似漆——偏题了啊。还是再说回你的事情吧。”
这样想着，宋亭闻就继续提建议，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其实你还可以拿我的事情起号，为我校园霸凌申冤，会有很多流量的，你就把我描述得可怜一点。别人慕名来看我的画，同情我的遭遇，我的画作获得了流量；而你呢，赚了钱也得分我点，多给我烧点纸币。双赢啊双赢！”
纪之昼：“……”
纪之昼：“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嘛！”
宋亭闻看着心情很好。
可他应该不开心。
11月，要高考报名，还要付140块的报名费。
“哇。”宋亭闻说，“全省30多万考生，30万乘140……原来知识也是有价的。可惜了，我没打算高考报名。”
所以后来，教务处来催宋亭闻，打电话给宋亭闻的监护人催促的时候，宋亭闻也没管。
和备竞赛的时候一样，宋亭闻在画室画画，纪之昼就把复习用书摊一桌，安静地看书。
宋亭闻就安静地陪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默背着物理化学的公式，政治的大字小字，英语的词汇和作文模板，只是觉得，纪之昼这个人连成绩好都有理由。
他真的是一遍又一遍地背书，刷题。别人背半个小时就能背出来的东西，他得花上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
他已经连续快一个月凌晨两点睡，早上五点起了，周末一睡就是十四五个小时，真的不会出事吗。
“没，不会。”纪之昼解释，“我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你哥没让你去睡觉吗？”
“他？当然是在他离开后啊。”纪之昼弯眉，“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连成绩进步的喜悦，退步的失意，都没有人分享哦。因为我还是年级第一，无论是喜悦还是失意，只要说出口就被别人觉得是凡尔赛。进步是理所当然，谁管你背后背了多久呢？失意也是恶心，不还是年级第一吗，装什么啊。”
宋亭闻倒是轻笑了一声：“你应该没有难过吧？”
“当然。”纪之昼理所当然地说，“我怎么会为他们难过呢？我的生活本也不需要他们。”
果然。
“我想，我要是早遇到你一些，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宋亭闻笑着洗掉手上的颜料，红色的水从手上流走，但是宋亭闻已经不再试着抓住它了。
他们同样高傲，却又同样谦逊。
纪之昼想了想，却说：“已经是了。所以我就算知道你选择死亡，却依然会为你感到难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宋亭闻但笑不语。
他偏头望向窗外，看到树叶已经枯黄，可他却觉得这样的寂寥也是美丽的一种表现。
该怎么形容今年的冬天呢？
他爱春秋，爱悲喜，爱生死。他的一生过得比周围人要苦难，可他依然期待明天。
纪之昼其实并不懂他。
他的根系早已枯萎，花朵盛放至糜烂，可他爱这样的枯荣，爱万物的生根发芽和凋零残落。宋亭闻永远不会自惭形秽，宋亭闻永远高贵。
可能纪之昼永远也不明白，也有可能哪一天忽然就明白。
不过现在，纪之昼是一定不会明白的，因为首考要来了，他专注于一件事就只会是专注这一件事。
宋亭闻就安静地坐在画室里，看纪之昼朝他挥手，看纪之昼走入人群之中。最后的一片叶子也掉落了，枝丫光秃秃的，像是寒光蛀出的残骸，可是宋亭闻看了好久。
有人说，喜欢就是看见。
宋亭闻看见了这世界，传奇也好，庸俗也罢，都是他歌作的中点，文字的主旨，画作的主角。
而这其间，他格外偏爱知世俗而不世俗的少年。
所以，该怎么形容你呢？
纪之昼。
安检门、金属探测仪，纪之昼坐进考场，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他待在这个副本，已经139天了。
***
1月8日上午，首考的最后一门是英语。听力一如既往地有广播里的杂音，但是幸好纪之昼早就做了相关的练习。纪之昼永远有备而来。
他划出了阅读理解的所有关键词句，觉得做每一道题都得心应手。最后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向外涌，有人问他考得怎么样，有人问他哪题的答案是什么，有人问他续写讲的是什么。
纪之昼全都敷衍过去了。
所有人都在向着考场的出口走，只有纪之昼在逆行。世界分外拥挤，可纪之昼难得沉默得不像话。
他扫过和宋亭闻初遇的艺术楼的厕所，踩过已经踩过无数遍的艺术楼的阶梯。
那一天和其他时候也没有区别，宋亭闻买了两根棒冰，说：“冬天吃棒冰难道不爽吗？”
“爽。”纪之昼接过绿豆棒冰，甜津津的棒冰就在喉咙中化成了甜水，“有什么特别想要跟我说的话吗？”
“有哦。”宋亭闻说，“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们的故事起名字？”
“春日玫瑰？”纪之昼脱口而出，“这是我们cp最火的同人文名字。”
“玫瑰能理解，春日是……？”宋亭闻挑眉，“总不能指的是你吧？”
“怎么了？我不能是春日么？”纪之昼双手环胸，他的高傲已经尽显得淋漓尽致了，“我可是每一篇救赎文里的太阳、月亮、春日、光诶。”
宋亭闻就嚼着冰棒笑他，比了个大拇指：“哈哈哈哈春日哥。”
纪之昼：“……滚啊你。”
想了想，纪之昼还是说：“但我觉得春日还挺合适的。我们相遇在夏，相识在秋，在冬天做一个短暂的告别。”
宋亭闻接了下一句：“所以我们的故事也可以叫等春天吗？”
“可以是。”纪之昼其实觉得棒冰已经有些冰了，“不过他们说，告别最后是要有祝福的，你要给我祝福吗？”
“其实我觉得你的名字已经是很好的祝福了。纪之昼，之昼，离夜，你从月落走向日升——”宋亭闻坐在天台上，晃着腿，“你是你就已经很好了。”
不似日光灼热，不似明月清寒。你，仅是你，万人无你。
你不是救赎文里清一色的模板，你不是校园文里俗套的人设，你做纪之昼，本身就已经分外鲜活又明亮。
“你哥，把你养得很好啊。”宋亭闻笑，“给你的祝福写在画上了，在右下角，自己去看，懒鬼。”
“知道了。”
纪之昼慢吞吞地转身，看到天际掠过一群飞鸟。青空还是青空，黄土还是黄土。他听到宋亭闻在唤他的名。
“纪之昼，晚安。”
纪之昼不敢回头，就在心里默默想，宋亭闻也晚安。
从天台落至重力的怀抱只需要须臾，宋亭闻落了下去，却如蝴蝶般飞了起来。
像曲谱，像风，像一切自由的事物，总归不是刻板印象里那个宋亭闻。
等纪之昼再度转身，就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祝你生死皆自由啊。
晚安。
***
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画作。大片的玫瑰花海拥抱着最中间的少年，足够热烈。宋亭闻画过很多纪之昼，所以这一次也是得心应手。
以前是素描，这一次是水彩。
纪之昼惊叹于宋亭闻的画技，脑海里新手任务完成的音效却被他抛之脑后。他更在乎的是宋亭闻的祝福。
那是用铅笔写下的小字，在每一横每一竖中透露出大艺术家的风骨。
——“愿君不忘凌云志，领略人间九万风。”
——“2025.1.6.亭”
——“祝纪之昼首考大捷，旗开得胜。”
纪之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哭了。
他悄悄用手背抹去泪水，小声吐槽：“好老套的祝福，没有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正雅中学（新手版）·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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